1.
不知哪天开始,裘达尔觉得心口被人开了一个洞,那是无底的深渊,他怎么也填不满。
裘达尔偶尔路过一间废弃的庭院时,停下了脚步。他啃着桃子,斜睨落满灰尘的牌匾‘煜明殿’上面写着这三个字,石阶上长满了杂草,即使大门封死,里面的荒芜也能想象到。
他只看了一会便觉得无趣,离开了。
而当他下次在来的时候,发现门开了,里面果然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这一会他没有离开。就像每个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孩子一样,裘达尔也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他用着新学来的浮游魔法,浮在庭院的上空。
庭院里只有两间房子,一个小练武场,还有一个树桩。两个房子离的很近,其中一间房子的面前就是树桩,另一间房子离这间房子稍微有那么一点距离,他停在这间房子的二楼,发现窗户是开着的,探头向里面望去自然落满了灰尘,他觉得无趣的伸出脑袋,不经意间看到了对面房子的二楼窗户也是开着的,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对面二楼的窗户。
他又飞了过去,也好奇的探头向里面往看,屋子里面的家具摆放整齐,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他正想伸回脑袋的时候,注意到了,房间的柜子敞开着,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一排排瓷罐,罐子上面写着‘桃’。
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裘达尔撇撇嘴,伸回到脑袋,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树桩上,从年轮上来看,这棵树原来不紧很大,而且才被砍两年不到。
“神官大人,您原来在这里。”
裘达尔对身后突然出现的八芒星的人并不感到惊讶,他抬起手指着树桩,语气淡然:“这原来是棵什么树?”
“一棵无关紧要的树而已,没人记得它原来是什么了。”
“那为什么砍了它?”
“因为很碍事,所以玉艳大人就命人砍了。”
被额前的布遮住脸的男人,望着神色漠然的神官,他道:“神官大人,玉艳大人叫您过去。”
“哦。”裘达尔闻言木然的回应,转身随着男人离开。
2.
裘达尔很讨厌阿拉丁,但更多的是心中嫉妒和羡慕——因为阿拉丁的人生也是他想要的。阿拉丁有自己选择的王,自己的朋友,自己选择的路。而他——什么都没有,从来没有一件事情是他自己选择的。
这或许是他阿拉丁的原因,或许他只是羡慕而已,只是羡慕,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和阿拉丁一样了——从他出生双亲就被组织杀掉以后,他的人生就不属于他了。
他和练白龙联手,并不是什么冲动的选择,他很久前就在关注练白龙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和练白龙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一样。
可他在练白龙小时候并没认识过他。不过裘达尔想到自己被练玉艳封闭的记忆,还是在马格诺修泰德事件之后,因为一个老家伙他们得到了一股很大的力量。
在他们养精蓄锐准备实施计划的时
候,他询问了练白龙。
“白龙,以防万一我问一嘴,小时候我们有过交集吗?”
练白龙擦拭刀的手一顿,神色冷漠的脸上眉头轻蹙:“并没有,如果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是有的,除此之外并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的记忆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和练白龙并没有什么接触。
可大脑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之前在巴尔巴德,遇到辛巴德的时候,他们对他说了奇怪的话。
“她在那里?没有跟在你身边吗?”辛巴德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裘达尔身上发出了疑问,看着贾法尔也一脸疑惑,辛巴德无奈一笑:“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说通了。”
“因为失去了安息之处,所以又变回来原来疯狂的样子吗。”
‘她’是谁?
脑中的景象一换,出现了阿拉丁的脸,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浮现了一丝无奈:“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裘达尔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却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他的记忆被解封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经常做一个梦,这个梦总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而在更深的黑暗中隐约传来哭声,有人在一边哭,一边念着他的名字。
听到这个人哭泣的声音,他心中无端的升起一种烦躁,刚开始他会冲着那边喊,问她是谁,可是那边的人没有回应,只是一遍遍的哭着喊她的名字,时间久了,裘达尔想他的声音对方是听不到的。
虽然不是天天做这个梦,可也不是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隔个两三天他就会听着那个哭声在梦中受煎熬。
梦里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在喊他的名字从来都没有变过,对方也从来没有停止哭泣。
而就在他和练白龙收服了贝利尔准备去攻打煌帝国的那天晚上,梦变了。
他再次出现在那个熟悉的黑暗时,已经准备受一整晚的折磨的时候,却没有听到哭声了。
他朝着黑暗中,喊了一声,过了许久那边传来了声音,不是回复他的,一如既往的自说自话。
“为什么不来救我?裘达尔。”
对方的话如同阿拉丁那个魔神的一拳,把裘达尔打晕了。
这一会没有哭声,不是撕心裂肺叫喊,只是平静的质问:
“为什么不来救我?”
“你答应过我的,不论在那里,只要听到了我的声音,你就会来救我……”
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浓稠的黑暗,最后一声疑问淹没了裘达尔:“为什么?”
被黑暗吞没的裘达尔回答不了,即使他能回答,对方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而沉入黑暗的裘达尔再也没有在梦中听到那个声音了。
3.
就算被裘达尔殴打,练玉艳也还是在对他微笑,裘达尔那时候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愤怒的理由了,他冲练玉艳嘶吼:“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会更加更加……”突然他的愤怒消失了,嘴角依旧扬着,可却满脸疑惑,“更加什么来着?”
“算了。”
无所谓了,只要能杀了她就好。
练玉艳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她对裘达尔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我把一切还给你们吧,这算是你们做的这么好的礼物吧,裘达尔。”
她说完阖上了眼睛,记忆如同洪水一般,一股脑的冲进了他的大脑,裘达尔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呆愣的和同样愕然的练白龙对视。
练玉艳把最后的记忆还给了他,和整个煌帝国或者说是整个世界。
为什么没有人记得,那个少女的存在。
记忆的恢复,裘达尔的反应要比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要激烈,他抱着脑袋,痛苦地嘶喊,直到昏阙倒在地上。
他昏迷的时候,又来到了那片黑暗之中,这一次裘达尔不论怎么等待那边也没有声音了,他右耳上已经没有耳坠了,他的耳坠被练玉艳收走了,如今还在皇宫里,他沉默片刻,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道:“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救你。”
“这一次,一定不会在忘记了。”
4.
“救救我,裘达尔……我不想死。”
多洛莉丝最后的一句话,如同变成灰尘的她一眼,被风吹走了,裘达尔愣在那里,他甚至没反应过来,用手捧起地上的灰尘,风吹过,灰尘随风而去的瞬间,裘达尔的瞳孔骤然缩小,他的双手颤抖着,声音也跟着颤抖:“莉丝?”
没有人在回应他了。
多洛莉丝消失了,即使有共体魔法,这一刻裘达尔也感受不到多洛莉丝的存在了。
她的存在被抹杀了,被人彻底抹杀了……
裘达尔猩红的双瞳如同血色的漩涡,裘达尔的周身突然爆发出强大的魔力,金黄色的Rufu,慢慢变成了黑色的Rufu,它们骚动着,飞舞在裘达尔身边,仿佛一个黑色的龙卷风,而被包围在中心的裘达尔一双眼睛如同浸透了鲜血,亮得吓人。
练玉艳看到这一景象,却露出了欣慰
的笑容:“留她一条性命就是为了帮助裘达尔完全堕转。看啊,我的裘达尔变得多么美丽,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裘达尔听到了她的声音,睁大眼睛,缓缓的转过头,死死的盯着练玉艳,下一秒他就像黑色的利刃,冲向了练玉艳,被鲜血浸透的眼中,只有无尽的冰冷。
练玉艳站立在那里,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就在裘达尔抬起魔杖的瞬间,一边乌娜无奈的,拍了一下手。
裘达尔所有的动作都戛然而止,他如同失去了生气的木偶一般掉在地上。
练玉艳抬手示意人将裘达尔带走,乌娜转过头对练玉艳道:“别忘了封印他的记忆,不然会影响我这边的计划。”
练玉艳莞尔道:“这个请放心,现在您是要回去了吗?”
乌娜抻了个懒腰,轻松道:“是啊,不过在走之前,看在你帮我这么多的份上在帮你一下好了。”
说着她轻拍了一下手:“好了,这样这个世界就再没有人记得她了,对你们来说这样更方面吧。”
练玉艳嫣然道:“多谢您了。”
乌娜摆摆手,消失在练玉艳面前,在乌娜消失后,练玉艳叹息一声,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减退:“真是可怜。”
“既然被神玩弄。”
5.
“小不点。”
“裘达尔君,我有名字哦。”
从别的世界回来的裘达尔找到了阿拉丁,两个Magi坐在煌帝国城门上聊天。
裘达尔单手托腮,一本正经道:“你能不能把我送回杀死那个老太婆的时候。”
“为什么?”阿拉丁疑惑道:“就算有那种魔法,你应该也想回到更久之前吧。”
“我只是觉得那时候那么杀了她,是在太温柔了,所以决定再来一次。”
“……就算有我也不会帮你的。”阿拉丁叹了口气:“多洛莉丝姐姐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还用你说?”裘达尔哼笑一声:“莉丝要是知道我带着白龙做了什么,肯定会很生气,揍我一顿后,带着我去道歉。”
阿拉丁额头落下黑线:“为什么我感觉你充满了自豪感,裘达尔君?”
“哦,是你的脑子有问题。”
阿拉丁:“……”
“不过红玉恢复记忆后哭了很久。”阿拉丁道:“红炎叔叔他们也找过我,问我能不能找到多洛莉丝姐姐。”
“红炎认为莉丝没有死?”
盯着裘达尔的侧脸,阿拉丁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不也一样吗,裘达尔君。”
“当然,莉丝不会那么容易死去,尽管我不喜欢她总是死而复生这一点。”裘达尔望着远方的落日,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裘达尔呢喃,也随着落日消失在天边:
“毕竟她怕疼怕的要死。”
“要去吗?”
裘达尔站起身的同时,阿拉丁出声问道。
“别问废话。”裘达尔望着升起在天空的弯月,右耳上的太阳耳坠的黑宝石在月色下,散发着温柔的光泽,就像她每次看着他时的目光。
“裘达尔。”
闭上眼,首先出现的是多洛莉丝站在桃树下的背影,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接近,转过身来,唇角漾起的笑容,要比这桃花的花瓣还有美丽,还要温柔。
“不要站在那里,过来啊。”她握着他的手,指着满树的桃花瓣道:“等到桃子熟了,我就可以给你做桃罐头了。”
裘达尔盯着她的笑容,曲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白痴,这些我可都记得。等我找到你后可都是要讨回来的。”
6.
裘达尔想多洛莉丝应该知道,他最开始只是因为新奇才缠着她的,可她或许不知道,新奇的同时。他在看到她身边金色的Rufu和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后,新奇之中掺加了些别的。
多洛莉丝以为只有她会做噩梦,其实并不是,他也会做,他也会在噩梦中惊醒,而这时多洛莉丝会轻轻拍拍他的后背,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所传来的温暖,让他平静下来。
他也喜欢枕在多洛莉丝膝盖上睡觉,她的手很凉,但她温柔的抚摸他头发时,裘达尔却觉的很温暖,像是他以前在太阳下睡午觉的感觉很像,多洛莉丝要比那温柔的多。
所以多洛莉丝是太阳,是在黑暗中也会升起的太阳。
在被拒绝了太阳耳坠之前,裘达尔一直这么认为,原来多洛莉丝和他一样,他们的想法一样到有些可笑。
“你才是我的太阳。”那时候多洛莉丝非常固执。
他很想说,他不是太阳,他当不了那玩意,不过望着多洛莉丝柔软的黑瞳,他决定如果她觉得是的话,那么就是吧,他是太阳,他是她的月亮。
毕竟他不会拒绝多洛莉丝的任性。
7.
记忆恢复的时候,裘达尔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填不满心中的洞了,因为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他的
太阳(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是乌娜封印了所有人的记忆,但因为辛巴德是第一特点的原因,只有他的记忆并没有被封印,阿拉丁是运用所罗门的智慧,他察觉到裘达尔还有一层记忆被封印,而他解不开。
(乌娜将开启记忆封印的钥匙交给了练玉艳,所以直到练玉艳死去,有关多洛莉丝的记忆才回到所有人的脑中。)
其实裘达尔和莎夏属于双向拯救,他们是双方的太阳,又是双方的月亮,月亮因为有太阳的光辉而更加明亮,如果没有了太阳,它会变得黯淡无光,裘达尔和莉丝离开谁都会像黯淡无光的月亮一样。他们照亮了对方的世界,又谁也离不开谁了。
裘达尔要开始一段追妻之路了。
下个世界,重返海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