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么？
眼前是熟悉的街道, 耳边尽是熟悉乡音。
林嘉站在挤满旅客的机场中央，心口闷闷的疼，鼻腔酸涩的厉害, 她眼睛红红的, 泪水在眼眶打转。
出了机场，面对偌大的城市, 林嘉却又没了主意。之前听言深说, 林云天卖掉海宁的房子，搬到了上海。现在，她该去哪里呢？
林嘉蓦然垂眸，无措地盯着鞋尖出神。
“阿然？”
熟悉地声音传来刹那, 林嘉愕然，浑身血液凝结，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嘉的头埋得越来越低。
“阿然！是你么？”孟晨安偏头试探地问。
林嘉紧张地吞咽口水。或许是因为离开的太不地道，此刻被抓个正着, 心虚地不敢面对。
“阿然！”孟晨安突然冲上来紧紧抱住林嘉。
孟晨安哭了，哭的很凶。
林嘉也哭了。
“阿然！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没有埋怨指责也没有控诉痛骂，只有激动欣喜地泪水打湿衣服。
她们像之前一样抱着零食窝在孟晨安卧室沙发里, 投影里放着她们最爱的电影，灯光昏暗温馨。
孟晨安没问她为什么消失不见, 也没问她回来干什么，只是叭叭地和她分享有趣的人事物。
林嘉原本紧绷的情绪在无厘头的故事中逐渐放松。
深夜，林嘉夹着被子辗转难眠, 孟晨安似乎早就进入梦乡，呼吸声均匀轻柔。
林嘉小心翼翼地舒了口气, 动作轻轻地掀开被子一角，面对窗户蜷腿坐着发呆。
“阿然。”
背后响起柔柔糯糯的声音, 林嘉回头看去，孟晨安眼睛亮亮的，没有一丝困倦之意。
原来，她也没有睡着。
“嗯？”林嘉轻声回应。
“明天周五最后一节课，学校文艺社团举办了圣诞晚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许久没等到林嘉回应，孟晨安打哈哈道：“没关系的，不想去就在家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乐园过圣诞。”
“安安，能帮我个忙么？”
“你说。”
“明天圣诞晚会，能不能帮我申请一首歌的时间。”
孟晨安和社团负责人关系还不错，“当然可以，阿然要表演节目么？”
“嗯。”林嘉颔首，目光闪烁，“我想唱一首歌。”
“好呀，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宋晓燕说。”
“安安，答应我。我回来的事情谁都不要告诉。”
孟晨安明白林嘉的意思，谁都不要说主要是不想让陆禾知道吧。
可是……孟晨安忍住话头，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放心吧，我嘴很牢的。睡吧，阿然。”
“嗯。”
可孟晨安怎么也睡不着了，泪水浸湿枕头，满是遗憾。
陆禾那么多的委屈和苦衷，还有机会说清么？
阿然或许不会知道陆禾此时孤身一人，也不会知道她走后陆禾发疯找遍整个海宁，更不会知道陆禾为了她打断乔之雅一支胳膊，差点赔得倾家荡产。
这一夜，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背对背把那些无法言明的话深深藏在心底。
海宁一中的第一个圣诞晚会宣传的沸沸扬扬，一早开始所有人都心系晚上的晚会，讨论热度如日中天。
唯一埋头写题的只有陆禾一人，他坐在最后一排的雅座，完全一副心无旁骛的漠然样。
乔鹤北屈指敲了敲陆禾桌角，“我说第一名，歇会儿呗。我都怕你学习学的走火入魔。”
陆禾潦草地画了个c，恹恹掀起单薄眼皮，“有事说事。”
“啧啧。”乔鹤北意味深长上下扫了扫陆禾，对上那双极具狠冷的目光，“难怪大家传你凶残，对你避让三舍。”
陆禾白了他一眼，觉得无语。不愿和他讲这些没营养的风言风语，低头看题。
“欸，我就是来问问你圣诞晚会去不去？”
“不去。”
不出乔鹤北意料，陆禾的回答斩钉截铁。
“知道你就会这么说。”
“知道你还问，闲不闲。”
“哎，先说清楚。这是孟晨安让我问的，我可没这么无聊。去不去你自己定喽。”
晚上圣诞晚会格外热闹，所有人没等下课铃响就催着老师提前放他们去礼堂抢座。
好在语文老师是个青年教师，提前十分钟就放全班去占座。
“陆禾你怎么不去？”语文老师收拾好教案，再抬头班里只剩陆禾安静地坐在后排看书。
“不感兴趣。”陆禾语气淡淡的。
语文老师也见怪不怪，关于陆禾的事全校师生基本都知道，就是可怜这孩子。
她掏出两颗瑞士莲放在陆禾桌角，“圣诞快乐。”
“谢谢老师。”他依旧不温不热，也没有第一时间拿巧克力。
十分钟后，乔鹤北敲了敲后门，“真不去？”
陆禾头都没抬，“不去。”
“好吧。”看到陆禾桌上的巧克力，乔鹤北走进去顺手拿起来，戏谑道：“哟呵，居然还有人敢给你送巧克力，不怕断臂啊。”
“滚。”陆禾不耐蹙额。
乔鹤北立马收声，“喏，你要不吃我拿走了。”
“随意。”陆禾不在乎。
乔鹤北刚要走出班级，被陆禾叫住。
“红色那颗留下。”
乔鹤北意外，但还是把红色那颗给他放回去。
圣诞晚会举办的很成功，全场欢声笑语一片，压轴全场大合唱结束后，就在所有人意犹未尽等待主持人宣布结束时，灯光骤黑。
“停电了？”
“不会还有压轴惊喜吧？”
“不应该停电吧，你看前排校领导不还坐着不动呢么。”
台下议论声不绝，连第一排的校领导其实摸不着头脑，毕竟流程单上没有这一项。
舞台灯在讨论声中骤亮，整个礼堂瞬间光芒万丈。
林嘉穿了件小白裙，抱着木吉他，坐在舞台正中央。
台下沸腾。孟晨安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彩绘牌给林嘉加油打气。
“那不是林嘉么，她回来了？”
“我去，还真是林嘉！”
“嚯，不愧是我初代女神，美死了。”
第一排的厉川皱起了眉头。
林嘉上台后眼神就在人群中寻找，可她始终没看到陆禾。
沉默几分钟后，林嘉开始自弹自唱那首和陆禾约定好的歌。她答应过陆禾，等他下个生日唱给他听。
“……都说那是青春的分道扬镳，可我偏偏相信，我们之间没有终点……若是没有相遇，我将没有存在的意义……”
聚光灯下的林嘉格外温柔美好，摄人心魂。
她似乎变了，没有了往日的张扬跋扈。不论是面容还是气场都不像以前那锋利，更多的是无法描述的文静内敛。
她安静的弹吉他，安静的唱歌。直到最后，安静的下台退场。
热烈的氛围在这之后也悄然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声，“外面下雪了。”
紧接着，所有人一窝蜂冲出礼堂。
这是今年的第三场雪，下的很大，也很浪漫。
林嘉把吉他交给孟晨安后，独自一人去了天台。
她心里空落落的，回来之前的一切期待都落了空。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见他一面。
陆禾现在是不是正陪着乔之雅看雪？她忍不住会这样胡思乱想。
推开天台门，冷冽的风夹着雪花直面袭来，如刀刃刮得她脸颊生疼。林嘉不得不站在原地缓了缓，才继续顶着风往前走。
漫天飞雪洋洋洒洒，风大的竟是连根烟都点不着。
第五次点烟失败，林嘉舒了口气，平静地将烟和打火机默默地装进兜里。
她确实变了。
这事儿要放以前，她一准暴躁地骂爹骂娘，没准还会把烟和打火机砸个稀碎。
“要借火么？”背后冷不丁响起沙哑声响。
林嘉一惊，循声看去。
黑暗的角落，一团黑影慵懒地蜷缩在破败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抹猩红。
他在抽烟。
林嘉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正经学生怎么会来天台抽烟。
她看着那团人影开始移动，心底隐隐不安，“不用了，谢谢。”
月黑风高的雪夜，空无一人的天台，看不清脸的粗狂之徒和柔弱的她。
林嘉警铃大作，转身就要离开。
偏那人如同见了猎物的凶残捕食者，不肯放过她。不过几秒钟就将她拽到阴暗角落，压上冰冷的墙壁，轻易制服住她。
“好玩么？”
看清他容貌的瞬间，林嘉哭了。
是陆禾，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他更瘦了，眉眼多了分伤人的狠戾。林嘉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眸盛满了心疼。
她的手不由自主抚上他脸颊，冰凉的手指颤抖地摸娑。
陆禾一把抓住纤细手腕，扯开她的手，“我问你好玩么？”
“这么耍我，好玩么？”他声音控制不住的怒遏，眼神可怕的像是要把林嘉拆骨入腹。
若是旁人见了定会害怕的退避三舍，可林嘉不怕，她只是心疼。心疼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该是幸福快乐的，明明该和乔之雅一起努力去北京的。
可为什么，会这样？
见她不说话，滚烫的眼泪夹杂着无尽的心疼滴落在陆禾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