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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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我喂你?

林嘉神色一怔, 片刻歪头蹙眉,神情困惑,“什么一年的时间?”

陆禾欲言又止, 话到嘴边却是有些开不了口。

他想说, 让林嘉等他一年,等他们高中毕业就在一起, 他想说他会永远对林嘉好, 而且只对她好。他希望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林嘉不要喜欢上别人。

可,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就凭青春期懵懂不清的暧昧么?

“没什么。”他落寞转身,唇角的笑意逐渐暗淡, “我去给你拿手机。”

“你这人真莫名其妙。”林嘉吐槽了句,嘴里鸡腿瞬间索然无味,清澈眸底那抹隐隐期许化作失落。

林嘉把碗推到一边,起身洗手。

后来几天, 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太和谐。

孟晨安和乔鹤北都看出来了。

最明显的就是硬拉着他俩一起补课。而且走在一起时,这两人总要把孟晨安夹中间,有话不直说, 递东西还得三方传递。

比如现在…

陆禾红笔没水了问乔鹤北借,赶巧乔鹤北也没带。

林嘉从笔袋里拿出红笔, 头也不抬地递给旁边的孟晨安,“安安,红笔。”

孟晨安茫然地接过, 顺手递给坐在她斜对面的陆禾。

“谢谢。”陆禾看着孟晨安,话音明显朝向林嘉。他是说给林嘉听的, 但很别扭。

孟晨安和乔鹤北对视一眼,乔鹤北一头雾水摇摇头。

谁知道他们俩搞哪门子别扭。

连着当了三天传声筒, 孟晨安受不了了。放学一出校门拉着林嘉躲进奶茶店,敷衍地要了四杯奶茶。

“这都三天了,你和陆禾怎么还没和好?”孟晨安觉得一定是陆禾没给林嘉道歉,“你生他什么气,要不我去和他说,让他给你道歉?”

林嘉坐在高脚椅上,胳膊撑着吧台托腮,心不在焉道:“我们没生气。”

“没生气?!”孟晨安提高了质疑的音量,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真没有。”

孟晨安见她不想说,无奈叹气,“算了。”

“不过明天是陆禾生日,我们一起给他过?”

“明天?”林嘉挺意外的,说起来她确实没听陆禾说过。

孟晨安点头,“他个人信息表里填的,我收表看到顺便记住了。”

孟晨安在记别人生日这方面确实有天赋,从父母到朋友,只要是和她关系好的,她都记得生日并在生日当天送上祝福,从不会错。

孟晨安生日是十二月最后一天,陆禾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九,两人生日就差两天。

“跨年晚上一起过吧,正好第二天元旦放假。”林嘉询问孟晨安意见。

孟晨安欣然同意,“就是不知道陆禾愿不愿意。”

店员递来纸袋,“奶茶打包好了。”

林嘉接过店员打包好的奶茶,跳下高脚椅,搭着孟晨安肩膀,“一会儿补课问问他不就行了。”

孟晨安抬头看她,“你问?”

“你替我问。”

孟晨安:……得,她传话筒这事儿过不去了。

晚上补完课,孟晨安趁他们仨收拾作业,郑重其事地咳嗽两声,“都停一下,我有个事要说。”

三人同时放下手中东西,看向孟晨安。

孟晨安有点紧张,脸颊肉眼可见变红,她张了张嘴,转头求助地看向林嘉。

林嘉秒懂,抬手揽着她肩膀搂进自己怀里,“我和安安商量了一下,跨年晚上给陆禾和安安一起过生日。你们俩……”

没等林嘉说完,陆禾就打断了她,“我不过生日。”

他表情挺冷的,又染上初见时讨人厌的清高和漠然。说完陆禾继续收拾东西,头也没抬。

林嘉搂着孟晨安的手收紧了几分,表情僵在脸上。

气氛陡然尴尬,孟晨安给乔鹤北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说几句调节气氛。

乔鹤北笑了一下,笑声怪突兀的。

不等他说什么,林嘉突然松开孟晨安,哐当一脚踹开椅子,扯过外套夺门而出。书包也没收拾。

孟晨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沉默收拾的陆禾,也顾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急忙去追林嘉,“阿然!”

房间里只剩陆禾和乔鹤北,安静的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呃…”乔鹤北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

这边乔鹤北语言还没组织好,那边陆禾已经把他们的东西分类装进书包,推到乔鹤北面前,“你还不走?”

这厮真混蛋啊。

乔鹤北想,也难怪林嘉总和陆禾生气。

显然陆禾不准备继续招待他,书包推给他后,自顾自收拾起卫生,扶起椅子后又擦桌又扫地。

乔鹤北一个肩膀背一个书包,怀里还抱着一个,“走了。”

陆禾没回应。

直到关门声传来,扫帚应声倒地,陆禾颓然坐在刚扶正的椅子上,目光看向阴沉漆黑的窗外。

父母去世的第一个生日…他有什么资格过?

“阿然!”孟晨安气喘吁吁拉住路边的林嘉,“阿然,你等一下!”

这个点出租车很少,街道很空旷。

林嘉对事不对人,扶着孟晨安,脸色缓和了一点,“跑这么急干嘛,我还能真不等你?”

“阿然,你别生气。他不过我过,到时候我们去买一个大大的蛋糕,挑个没去过的餐厅打卡跨年,还要用我新买的拍立得拍好多好多照片。”孟晨安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急得额头上全是汗。

林嘉终于笑了,她用袖子给孟晨安擦汗,“拉链拉好,别一会儿再吹感冒了。”

“阿然,那你别生气。”

“嗯。”林嘉点头,“不生气。”

跟这种没意思的人没什么可生气的。

那天之后,他们再没一起补课。四个人默契地谁都没提这事儿,微信群都罕见的冷清了几天。

林嘉每天放学都借口有事儿早早离开。孟晨安也以父母接送为由,拒绝等陆禾一起。

乔鹤北倒是等过陆禾一次,但陆禾这家伙太难伺候,放学不走非要留在教室写作业,写不完不回家。

乔鹤北等了他一次等在半夜十一点,第二天就早早溜了。

二十九号那天,陆禾挺平静的。

乔鹤北想借机和他说个生日快乐,一直等到放学都没找到机会。

破天荒的,陆禾放学没留在教室。最后一节课还剩十分钟时,他请假去了厕所,然后就再没回来。

乔鹤北去厕所绕了一圈,根本没看到这混蛋半个影子。

“学会撒谎了。”乔鹤北撇嘴,背着书包离开。

直到整个校园再次陷入沉寂,消失的陆禾重新出现在教室里。

对面高三楼灯火通明,充斥着紧张地巍然伫立。这边高一高二教学楼只有陆禾所在的教室还亮着一盏孤独的白炽灯。

整个教学楼只有他一个人,冬夜冷风呼啸,孤独、冷清。

今天一见到乔鹤北他就觉得乔鹤北眼神不对劲,憋着祝福等他呢。可他实在不想听到生日快乐这句祝福。

他不快乐,今年生日尤其不快乐。

陆禾动作缓慢的展开今天新发的数学试卷,最简单的第一道题看了十分钟硬是没看进去。

他烦躁地将草稿纸揉成团紧攥在手里,眼底越发猩红。

‘滋—滋—啪——’

教室老化长条灯管闪烁后彻底熄灭,细长灯管还留着尚未褪尽的余热。

不知道是停电还是跳闸。

陆禾无心纠结。松开手,纸团滑落,他靠着椅背无力地阖眼,放任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

只是…

微弱的烛光映着少年清薄的眼皮,恍然间,周遭黑暗被点亮。

前面椅子被小心翼翼拖动发出声响。

陆禾心一惊,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防备。

林嘉端着蛋糕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

霎那间,防备化作微不可察的惊慌,林嘉怎么来了?

“你说你不过生日。所以今天我不祝你生日快乐。”她把点燃蜡烛的蛋糕放在陆禾桌子上,“但蛋糕总要吃一口吧?”

陆禾不知道该说什么,情绪汹涌翻滚,埋藏在冰冷黑暗中的心此刻炙热滚烫。

林嘉坐在他前面的位置,面对着他,“蛋糕是我买的,蜡烛是我点的,那愿望也我替你许吧。”

不等陆禾回答,林嘉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沉默片刻,缓缓抬眸看向陆禾。

“陆禾希望林嘉能等他一年。”说完她俯身吹灭蜡烛。

黑暗中,两双眼眸参杂着异样情绪对视。

“我宣布,陆禾的愿望实现了。”林嘉说,“她会等你,不论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她都会…等你。”

“陆禾,你教我弹吉他吧。明年你生日我想把那首歌弹给你听。”

——那首陆禾写的歌。

陆禾心中悸动,视线凝聚想要看透面前的少女。可她就只是眼皮半遮盈盈浅笑着。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她真这么想?她真的愿意给他时间改变现在的一切?陆禾不确定,也不敢真的相信。

此时此刻,陆禾的心如刚才蛋糕上那束摇曳的微弱烛火,飘忽不定。

“你是认真的?”陆禾声音颤颤。

“嗯,很认真。”

黑暗中,林嘉紧握着他的手,“明年,拉勾。”

陆禾伸出手,轻轻勾住她。

两人尾指相缠,很久很久。

即使过了很久,陆禾也依旧会对今年这个潦草的不算生日的生日感到难忘和怀念。那是林嘉答应等他的第一天。

是‘他们’离开后的第一个生日,但也是‘他们’相识的第一个生日。

林嘉忽然凑近,“陆禾,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嗯?”陆禾切蛋糕的手一顿,迷茫地看向林嘉。

“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林嘉双手环胸,傲娇地把头转到一边。

“比如说呢?”陆禾不明所以。

林嘉冷哼,扬着下巴,语调傲傲地,“上次你说话说一半,剩下的全靠我自己做阅读理解。还有上次!我说给你过生日,不过就不过嘛,你凶什么凶!你真的很讨厌!”

陆禾愣住,紧张地放下蛋糕刀,噌的站起身,身体紧绷,“我、没……对不起。”

“切。”

陆禾见她无动于衷,急忙弯腰切了块最好看的蛋糕递给林嘉,“第一块给你。”

林嘉唇角快要压不住笑意了,掩唇咳嗽了声,拿腔捏调地指了指桌子,“放那吧。”

“话说我们真的不开灯么?”陆禾试探地问。

看到林嘉的瞬间,他才明白是林嘉拉掉了电闸。

“当然不开,这样才有氛围感!”林嘉掏出手机,“寿星,我给你拍个照吧。”

“我们一起。”陆禾自然地拿过她的手机,转了个身,后仰着身体和林嘉自拍。

林嘉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比耶,笑容甜美可爱。

林嘉:“要不还是开灯吧,我怕吃到鼻子里。”

陆禾:“要不我喂你?”

林嘉面色一臊,结巴道:“…倒、倒也不用。”

“那你吃到鼻子里怎么办?”

“怎么了!鼻子不能吃蛋糕么?”

陆禾轻笑,神色温柔望着她。

真可爱。

十二月二十九日,夜。

那天晚上,海宁下了场很大的雪。雪很厚,天很冷,黑暗中两颗心凑在一起温暖了彼此。

那天的蛋糕格外甜,那天的誓言格外有份量。

也是那天晚上,趁课间放松,高三楼有人趴在窗户上好奇。

“欸!那个教室今天没亮灯。”

“真的是!前几天一直亮到很晚。”

“我就说前几天肯定是他们忘关灯了。”

“不对啊,你们不觉得那个教室有人影么?”八卦的人越聚越多。

“滚开,老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真的有!”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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