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 跟你说话呢?喂?”陈慧听不到女儿的声音,猜测是女儿又烦她催婚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岑溪被她拉回了?现实, 指节紧紧握住手机边框, 脸色苍白, 一字一顿地追问:“妈, 你确定你没看错?”
前几天安苳还在酗酒,怎么可能现在就?接受其他人了??
她不信。
“嗐,这怎么可能看错?”陈慧见她还不信,说道?, “我都去跟小安打招呼了?,那男孩还跟我问好呢!哎?你俩关系这么好, 她都没告诉你吗?”
陈慧的话字字入耳, 像沉重的石头砸在了?岑溪心上。
这怎么可能呢?安苳明明为了?她,过得很是恍惚,小嘉前阵子也跟她说过, 说安苳看上去很没精神, 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这才过去多少天啊?
亏她还愧疚了?这么久……所以安苳早就?把她忘了?是吗?
“……妈,我还有事, 先挂了?。”岑溪唇线紧抿,语气冷得像冰。
陈慧那边还要说什么,通话却?已经被挂断了?。
“这孩子……快三十了?都不谈恋爱,还不让说了??”陈慧嘀咕了?一句。
岑溪在落地窗前呆站了?一会儿,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 去消化陈慧刚才说的那些话。
呵……所以安苳是想?通了?, 明白了?这是一条多么艰辛崎岖的小路,聪明地去走另外一条康庄大道?了?, 是吗?
也或许安苳明白了?,过去的这几个?月,她只是误入歧途,被岑溪诱惑了?而已,现在幡然醒悟,便马上回到了?正道?。
好啊,这样最好,反正岑溪无所谓,也免得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坏人了?。
安苳想?通了?就?最好。
她捏紧手指,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坐回工位上,修改新?项目的策划案。
可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屏幕上一男一女的珠宝模特嘴角翘起,目光冷漠,似笑?非笑?,好像也在嘲讽她。
她心绪越发杂乱,像是长了?草,怎么都理不清楚。
干脆放下了?鼠标,给小嘉发去消息:最近有戴眼镜的男的来找安苳么?
午后人不多,小嘉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迷迷糊糊看到表姐来了?消息,顿时一个?机灵醒过来,有些纳闷地回复道?:是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的。上周吧,我去安苳姐那买零食,看到他在柜台那跟安苳姐说话,还陪安苳姐直播。安苳姐给我打折,他就?一直笑?着看我,还管我叫“小妹妹”,跟神经病似的。我问曹姐那是谁,曹姐说,那是安苳姐相亲对象。
小嘉:姐你问这个?干嘛?安苳姐没跟你说吗?
小嘉觉得岑溪最近莫名?其妙的,有时候她想?直接问问安苳,她俩到底咋了?,是吵架了?吗,可想?到大魔王表姐的可怕之处,就?又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她可不想?触霉头。
看着小嘉发来那一长串消息,岑溪用力咬住下唇。
相亲对象。
好,果然是相亲对象,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当她为了?安苳嘶哑的嗓音而难受时,安苳身边已经有人陪了?。
呵……看来她的关心很多余,是她太自恋了?,对安苳来说,她还没那么重要。
她认为的安苳,还没从她们之间短暂的纠缠里走出来,过得颓丧而低落;而实际上的安苳,不光生意红红火火,还早就?把她给忘了?,有了?新?的发展对象。
原来放不下的人只有她。
她还真?是没看错,安苳果然就?是直女。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她咬着唇,把手机用力扣在桌面?上。
好,这样最好。
从此她再也不会打听关于安苳的消息,安苳也永远别想?找到她。
现在……不,等她回去,她就?把安苳的微信删掉,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
她才不要做那个?放不下的小丑。
岑溪耐着性子照常改稿,下班,甚至还在回家路上顺便去了?美容院,做了?个?皮肤护理,回到家里已经是八点多了?。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打开安苳的聊天页面?,手指悬停在“删除好友”选项上方。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卡通手绘风头像,蜷了?蜷手指。
不行。
她不甘心。
她要见到安苳,听安苳亲口说。
她想?问安苳,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
安苳的喜欢就?这么廉价,短暂吗?
那以前又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深情,那么非她不可。
岑溪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生气,一直到半夜也没睡着。
第二天,她迷迷糊糊睡到了?中午,然后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起来跟人事和ecd打了?招呼,把这个月底的三天假期提前用掉了?,为了?快一点,坐上了?通往松城市区的高?铁。
松城就?是白石镇所在的城市,一个?平平无奇的地级市,高?铁是最近两年才通的,岑溪也是第一次坐。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坐得很难熬,很疲惫却?又睡不着,只是支着额头假寐。
无数次拿出手机来,想?直接质问安苳,是不是在相亲,却?又总是放下。
如果安苳说,是,是在相亲,她要怎么回应?
好不容易到了?松城,却?又发现到白石镇是个?问题,出租车都又脏又破,扑面?而来一股味道?,找不到一辆干净的,她也不想?和那些人拼车,只好在客运中心买了?大巴票,忍着嫌弃和难受,戴上口罩,傲然冷漠地坐上了?大巴。
车上多数是来往于镇上城里的老乡,看到光鲜亮丽的她,都忍不住打量几眼。
岑溪偏开头看向?窗外。
到县政府门口下车,正好是晚饭时间。
岑溪强撑着疲惫和恶心,打了?辆车去了?安苳家楼下,但她没有上去,只是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坐在了?单元门斜对面?的椅子上。
新?小区绿化搞得不错,正值盛夏,浓密的枝叶掩映,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她。
路灯慢慢亮了?起来,岑溪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单元门口。
她要亲眼看到,才会完全相信,即便是安苳亲口告诉她,她也无法接受。
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
单元门不时有人进出,但都不是安苳。
蚊虫渐渐多了?,岑溪喷了?花露水也不管用,手腕和脖颈都被咬了?好多包。
岑溪咬住嘴唇,突然有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荒诞感。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走过来。
高?高?瘦瘦的,穿着简单的贴身t恤和夏季薄款卫裤、米色帆布鞋,头发扎个?马尾,拎着一塑料袋打包好的液体中药,一边接电话一边大步走向?单元门。
后面?一个?穿polo衫和短裤的男人快步跟上来,热情地从安苳手中拎过那袋液体中药:“小安,我来帮你拿吧。”
岑溪的目光落在了?那男人脸上。
那男人戴了?眼镜。
呵,长得真?丑。
安苳对电话那边说着包装尺寸的问题,顺手就?把塑料袋给了?那男人,冲他客气地笑?了?笑?,这笑?容落在岑溪眼里,说不出地刺眼。
两个?人走进单元门,岑溪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眼前这幢直入云霄的高?层建筑,正在轰然塌陷,她心里一片狼藉。
好,现在她看到了?。
她陷入了?天崩地裂的麻木之中,咬住下唇,直到唇间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到了?中天,她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她想?起来,却?发现腿已经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西装裤,用力攥紧腿侧的布料,晶莹滚烫的水珠溅落下来,在优质的布料上弹开,了?无痕迹。
她吸了?吸鼻子,咬着破了?皮的嘴唇,学?着安苳以前用过的办法,用力按压大腿下侧的肌肉,麻木感稍有缓解,她狼狈地站了?起来。
一天没吃东西,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了?一把椅子,缓了?几秒钟,咬紧牙关,转身快步走进单元门里的电梯。
她脸色苍白,看着数字逐渐攀升。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安苳家门口。
岑溪扶了?一下墙壁,抿唇忍住恶心,按了?下门铃,怕里面?听不到,又用力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谁”,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声回答。
门开了?,安苳穿着拖鞋,一脸疑惑地看向?外面?,看清站在门口的人,猝然愣住:“……岑溪?”
门口的人确实是岑溪,但又不像岑溪。
盘起的长发乱了?,碎发耷在脖颈上,脸色苍白,眼睛鼻尖和嘴唇却?红得吓人,下唇上有一记血痂,颈侧和手腕还有好大的几个?红包。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岑溪嘴唇翕动了?下,刚要说话,安苳身后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安,这是你的朋友吗?快进来快进来!”
岑溪脸上那抹脆弱顿时荡然无存,她冷冰冰地看向?安苳,哑声质问道?:“你相亲了??”
这一刻,她的委屈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她盯着安苳,看着那熟悉的眼睛和嘴唇,希望能听到一句“没有,你从哪里听说的,都是误会。”
但是,安苳面?露震惊、焦急之后,尴尬地瞥了?里面?一眼,嗫嚅道?:“呃……算是吧。岑溪,你先进来说。”
说着,便伸手拉住岑溪的手腕。
岑溪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她甩开,她一个?不防备,手指狠狠撞在了?门框上。
安苳痛得“嘶”了?一声,但仍然伸手去拉岑溪,略带哀求地说道?:“岑溪,你别走……”
身后的男人挤了?过来,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一下岑溪,转头关切安苳:“怎么回事,你手怎么样?”
岑溪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转身的一瞬,眼泪也不听使唤地滂沱而下。
只有不到三个?月。
不到三个?月!
她为什么会像昏了?头一样,非要来看看才甘心?她忘了?这里是白石镇吗?
眼前一片模糊,楼道?从四面?八方向?她倾轧而来,她快步走到电梯边,拼命按着向?下的按键,然而电梯却?迟迟不来。
身后安苳在跟那男人说话,说有点事让他自己?坐一下,脚步声渐渐靠近,岑溪心里却?只有抗拒。
安苳又想?看她出丑,是吗?
她扭头走进了?消防步梯,快步拾级而下,但安苳比她更快,从她身后跑过来,长手一伸就?抓住了?她手腕。
“岑溪!”安苳怕她再把自己?甩开,紧紧握住了?她手腕,另一只手也过来拖住她手臂,“岑溪,你听我说……”
岑溪被她拽住挣脱不得,转头愤怒地看着她:“放开!”
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安苳却?把她拽得更紧,焦急地说道?:“岑溪,我……”
“你怎么可以去相亲?”岑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泪眼朦胧地质问她,“才不到三个?月!”
“我……岑溪,对不起,我其实是……”安苳从没见过岑溪如此崩溃,她脑子全乱了?,只会说“对不起”。
听到“对不起”这一瞬间,岑溪的崩溃都变成了?恨意,转头紧紧盯着安苳,一字一句地说道?:“安苳,你真?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