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 小颜也不再调皮了,乖乖坐在位置上等安苳分蛋糕。
安苳其实很迷信,但她不忍心苛责孩子, 对小颜仍然很温柔, 还特意给她切了一块带草莓和樱桃的蛋糕。
一大桌人分着蛋糕, 吵吵嚷嚷, 在入了夜就越发寂寥的马路上,热闹又违和。
大家吃蛋糕,安苳却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杯白酒,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喝。
这酒是当地产的粮食酒, 口感?很呛,属于烈酒, 七八年前她为了拉给酒店药膳供货的单子, 这种酒一喝就是一斤,酒桌上把事情谈妥了,出门就跑进卫生间吐了。
后来她就几乎不碰这酒了, 一喝就有点反胃。
但现在, 冰凉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吞了一口玻璃渣, 她却隐隐从这种刺痛反胃的感?觉中,寻到了一丝发泄的快感?。
……她真的好?迟钝。默默难受了大半个月,竟然忘记了可以喝酒。
世界上还有酒这个好?东西。
她很能喝,但都是为了做生意。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喝酒。
喝着喝着,她觉得自己浑身轻飘了起来, 放松了不少。
邹琳和旁边的女?生打闹着吃蛋糕, 转头?就看到安苳胳膊支着桌子,一只手握着塑料杯, 一口接着一口灌酒。
“安苳,你?喝这么多干嘛?”邹琳拽了她一下,“这酒多辣啊,喝啤酒吧!”
夜风吹来,安苳颊侧的发丝往后扬起,露出泛红的侧脸,她摇摇头?:“不想喝啤酒。”
邹琳叹了口气,却没有再阻拦。
这都多少天过去了,安苳好?像还是没从那场邹琳完全不知道?始末的“失恋”中走出来,邹琳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能看着她整天沉默、郁郁寡欢。
吃完蛋糕,大排档都要打烊了,他们?是最后一桌。安苳并没有喝多,跟大家一一话别?,才坐上了邻班要好?女?生的顺路车,回家去了。
那女?生和她老公把安苳送到了楼下,安苳拿着衬衣外套,慢慢走进电梯,声控灯在她身后拖出寂寞的长长的影子。
进了家门,安秀英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喝酒了?”安苳一进来,她就闻到了酒味儿?,立刻抬头?看过去,不满地说道?,“跟你?那群没出息的同学?有啥好?喝的!”
安苳看了她一眼:“他们?给我过生日,挺开心的,就多喝了点。”
开心?安秀英一点都不信。
她还不知道?安苳,开心起来哪是这副死样子。
“死丫头?,你?这些天到底有啥事儿??”安秀英把电视声音关掉,不耐烦地问道?,“整天摆个臭脸,我欠你?的?”
安苳疲惫地说道?:“没事儿?。”
安秀英把遥控器往旁边沙发上一扔:“天天给我脸色看,这是怪老娘我耽误你?了?我这个累赘碍着你?嫁人了?”
安苳把衬衣扔进脏衣篮里,语气平静:“不是。妈,你?别?瞎想了。”
安秀英瞪着她,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这几年安苳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结婚了,快一点的都生了二胎,没结婚的也在谈男朋友,只有安苳,一直都是一个人。
尤其是最近两三个月,安苳表现得尤为奇怪,安秀英怀疑她瞒着自己谈了个对象,却总是没找见?这人到底是谁。
还没等安秀英找到人,安苳突然跑去了西城,回来就病倒了,问她到底去西城干嘛了,她就做哑巴不吭声。
病好?了之后,安苳整个人都蔫了,比两三个月之前还蔫,成天沉默寡言,没个笑脸,活像是被个渣男抛弃了似的,惹得安秀英心烦。
本来安秀英想着,看样子安苳是和那野男人分手了,分了也就分了,看在安苳病了的份上,她也就不管了,随安苳去。
可现在,安苳病也好?了,却仍然整天蔫巴巴的,好?像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以前安苳可不是这样的,这个死丫头?一向没心没肺得很。如果?她是个很轻易就没了精神的人,也就不会赚来安秀英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钱了。
看着安苳没精打采地走进卫生间,安秀英寻思着,难道?是她管得太狠,这死丫头?想男人想疯了?
像邹琳所预料的一样,没过几天,王雅静果?然联系了安苳,说要给她和表哥何仲明?保媒,问她的意思。
安苳没加何仲明?微信,但拒绝得很客气,说自己要照顾生病的老妈,不想耽误何仲明?,现在也不考虑谈恋爱。
王雅静得到消息,在心里暗笑——亏何仲明之前还看不上安苳,现在安苳也单方面没看上何仲明?,这俩人可能是真没缘分。
何仲明?得到这个消息,却完全接受不了,央求王雅静再给他想想办法。他和安苳就匆匆见了那一面,都没互相了解,安苳为什么就这么着急拒绝呢?
他再三跟王雅静确认,是否真的跟安苳说清楚了他的家境,搞得王雅静很无奈,只能答应找机会帮他再说说,还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说安苳不差钱,人也长得不错,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单着,说明?别?看她瞧着温柔随和,可能实际上择偶要求挺高。
何仲明?连声称是,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家里有个常年生病需要人照顾的老妈,是吧?”
王雅静:“对啊,上次我跟你?说过了,你不是说可以接受吗?”
何仲明?:“我可以接受,但是她不知道?我可以接受,是吧?”
王雅静恍然大悟:“行了,我知道?了,你?等消息吧。”
一眨眼,北方也进入了盛夏。
自从过生日,安苳每次直播前,都会喝上两口酒,喝了烧酒她精神状态会更加活跃,可以连续直播三个小时。
一次直播,她正在讲解牛肉干,弹幕里有个id是一串数字的人问:“主播喝酒了吗?”
安苳舔了舔略有些干燥的唇,垂眸看着弹幕,笑道?:“对,喝了几口。”说着从身边把喝了一半的酒瓶拿出来,指着瓶身说道?:“这是咱们?店新上的土烧,这位家人,感?兴趣的话可以拍八号链接,记得先?领优惠券……”
一串数字:你?每天都喝酒吗?
这个问题很明?显有些越界了,但也没到窥探隐私的程度,安苳还是回答道?:“最近每天都会喝点。”
一串数字:42度的酒,很不健康,最好?别?喝。
系统提示:直播间管理?员已经将用户【78263781】移出直播间。(1)
安苳愣了下,但那条通知很快就被刷了过去,有人问山楂饮料怎么卖,她打起精神继续讲解。
播了三个小时,她嗓子有点哑了,这才把位置给了零食店店长继续播,她喝了点水,在旁边看着。
微信突然响了一声,她打开一看,是王雅静。
王雅静:安苳,你?没加我表哥微信吧?他跟我说了,大家认识一场,做个朋友也行,还想把二中的后勤推给你?呢。
安苳开播前喝了两杯酒,现在还有点晕乎乎的,她支着脸想了想,回复道?:行,我等会儿?加他。
这镇上一共就那么些人,她这个生意不做,那个人也不加,还赚什么钱了。
她通过了何仲明?的好?友申请,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和她说话,过了几天,她都快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对方才姗姗来迟:小安,这是学?校后勤部?的微信,我跟他们?说过了,以后水果?和药材,只要价格差不多,就优先?考虑你?。
安苳正在上货,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从牛仔半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回复道?:谢谢了,何校长。
何仲明?:太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笑]
何仲明?说做个朋友,确实也没对她说什么越轨的话,和他交流也比较顺畅,安苳慢慢也就放心了,不再在意这件事。
二中后勤部?果?然和她达成了合作,尤其是水果?,每周都会在她这里进一批,确实是个有赚头?的长期单。
进入七月,一天热似一天。
安苳巡完店,突然收到何仲明?的微信:小安,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好?,我这边认识几个不错的中医,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这件事算是安苳的死穴,这些年中医西医她跑了不少,却都因为安秀英病了多年而见?效甚微,西医明?确跟她说了,安秀英这个年纪,基本不会有明?显的好?转了,目前只能尽量提高她的生活质量。
可安苳不信,又到处找中医,被骗了不少钱。
对何仲明?口中的中医,她也是半信半疑,但总要试试才会甘心。
安苳:谢谢你?还记挂这件事。[抱拳]
何仲明?:没关系,是你?有孝心。
然后就把地址和电话发了过来,安苳再次谢过,就没再继续跟何仲明?说话了。
安苳打算忙完这一阵,就开车带安秀英往市区跑一趟,去看看何仲明?说的一位中医。
从零食店里出来,抬头?正好?看到天边一片橘红色晚霞。
安苳忍不住驻足看了几分钟,迎着凉快的晚风,看着晚霞渐渐熄灭在天际,神情怅然。
她重新打起精神,拿出车钥匙,开车去了南街。王雅静好?不容易不用带孩子,约她一起吃晚饭,逛地下步行街。
安苳先?到,在那家新开的意大利快餐店里占了位置,等王雅静来。
等了几分钟,王雅静才气喘吁吁地赶到,说她儿?子刚才吃辅食过敏了,她老公带孩子去医院了。
安苳吓了一跳,刚要问她孩子情况如何,王雅静就看向了不远处,招了招手,惊讶地说道?:“表哥?”
安苳回头?看了一眼,何仲明?也正好?从不远处的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笑道?:“小安?雅静?好?巧啊。”
王雅静说道?:“不巧!这可是咱们?镇上第一家意大利餐厅,不得来尝尝啊?表哥你?点菜了没?”
何仲明?笑道?:“还没呢,刚来。”
王雅静看向安苳:“安安,要不……咱们?一起吃吧?”
安苳没意见?,王雅静往里面让了一个座位,何仲明?坐在了安苳对面。
结果?菜刚上来,王雅静就接到了电话,说她儿?子在医院大哭,她得去看看。
孩子的事情耽误不得,安苳赶紧让她去。
王雅静走了之后,餐桌上就剩她和何仲明?,她这才后之后觉地感?到了尴尬和怪异。
何仲明?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安苳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何仲明?说道?:“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小孩吧?”
安苳点头?:“还行。”
何仲明?也点头?,赞赏地说道?:“那就好?。”
安苳抿了抿唇,低头?喝饮料,不说话。她这时也感?觉出了一些不对。
她不知道?王雅静是不是撒谎,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但是拂袖而去这种事,她又做不出来。
其实她对何仲明?没有多反感?,但她不喜欢对方这么曲里拐弯地和她吃饭。
可是……这种不喜欢也没多强烈。
和岑溪相处的两个月,她好?像被岑溪传染了敏感?,岑溪离开之后,她就又丢失掉了那种敏感?。
她像以前一样麻木,迟钝。
只是一顿饭而已,换句话说,只是相个亲而已,她没那么有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