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民宿价格不菲, 落地窗外是璀璨繁忙的夜景,岑溪抱着手臂凝视外面,思?绪却一点一点飘远, 回到了那个原本?该被她抛在脑后的北方小?镇。
还有那个被她嫌弃的女人。
她垂下眼睫, 不得不对自己承认, 她在想安苳。
可她又知道, 这?想念是暂时的。
等到她重新回到京城,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重拾属于她的骄傲和意气,安苳就会?像白石镇所?有其他人一样, 在她的记忆里面目模糊。
想到以后会?慢慢忘记安苳,她却并没有轻松下来, 反而心脏有些钝痛, 像有把小?刀割过,在心尖上?留下了一个难以弥合的印记,让她眼眶又酸痛了起?来。
……不, 不想忘记安苳。
至少……她答应过安苳, 要和安苳做朋友的。
“lynn!”
jess打开虚掩的门?,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随即笑着提醒道,“老板送了食材上?来,去露台烧烤吧?”
岑溪眨了眨眼,一瞬间?就将刚才那抹情绪隐藏进心底,侧头勾唇道:“好, 我马上?过去。”
jess笑着“嗯”了一声, 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岑溪, 你没事吧?”
岑溪摇头:“没事。”
jess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岑溪仍然摇头:“……真的没有。”
jess点头:“好,那我在露台等你哦。”
说完便贴心地帮忙掩上?了门?。
岑溪松了一口气,去卫生间?洗了下手和脸,调整了状态才去露台。
炭火哔啵,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出来,两个人围坐在烤架边,中间?隔着礼貌的一人距离。
jess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多月没休息,此时能在这?里放松烧烤,身边还有一位大美女陪伴,她的心情很是愉悦。
但?她能感觉到,岑溪虽然很给她面子地在和她说笑,实际上?的兴致却并不高。
“岑溪,别瞒着我了。”jess放下饮料杯,看向岑溪,认真地说道,“这?次你会?跟我一起?出来旅行,肯定不是因为想我了吧?”
她故作轻佻的用词,让岑溪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只是在家待得有点烦,想出来逛逛。”
jess轻笑了一声,语气暧昧:“是在家待得有点烦,还是家里那边,有个人让你有点烦?”
岑溪垂眸看着忽明忽暗的炭火,突然说道:“jess,你知道十三朵白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
jess靠在椅背上?,食指轻轻点了点额头,说道:“你让我想想——是暗恋,算是单方面的示好吧。嗯,不过,还有另外一个意思?,是‘友谊长存’。”(1)
岑溪手背支着下颌,默然了一瞬。
那束花她没有收下,却看清了,那是十三朵。
她不知道安苳是怎么理解这?十三朵白玫瑰的。
但?是,那也?不重要了。
“是谁送了你十三朵白玫瑰?”jess笑着说道,“这?是让我们岑大美人动?心了?”
两个人是差不多的时间?进康奇,几年?的时间?里,jess见证了岑溪各种各样的追求者,男女都有,但?岑溪都兴味索然,一一拒绝。
jess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公认难追的岑溪动?心呢?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酸酸的——她都没追到岑溪。
面对jess探寻的目光,岑溪有些不自在。
她曾经对jess说过,她喜欢聪明、强大、完美无缺的人。
可安苳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她从小?便旺盛的自尊心,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jess托腮看着她:“是个女人,对不对?”
岑溪垂着眼眸,神情晦暗不明。
她突然间?不想否认。
这?么多年?来,这?个秘密已经在她心里藏了这?么久,久到她一度以为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久到……她像闷在了一个没有缝隙的房间?里,感觉透不过气来,所?以才在那个酒醉的聚会?上?,和安苳发生了那样的关系。
安苳曾问她,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全部的事,她有没有把安苳错认成其他人。
她当时没有回答,因为答案让她无比羞耻——没有。
在她主动?吻上?安苳的嘴唇后,她就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把安苳当成别人了。
她很清晰地知道那是安苳,那是她并不喜欢的安苳。
但?她还是沉沦了进去。
也许……都是因为她封闭了太久,才会?在安苳扶她进房间?时,感觉到属于女人的身体挨近时,产生难以自制的渴望,甚至久久都没办法忘记那天的释放和疯狂。
她该放松一点。
这?里不是白石镇。
jess看了她几秒钟,突然笑了:“我就知道。岑溪,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同?类,是你后来一直在否认,我才又产生了怀疑。”
“我不知道你在家这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何不试试呢?”
“岑溪,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不谈恋爱,难道真要等着那个‘完美的人’出现吗?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完美的人,但?这?个人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指的‘你喜欢的人’。”
“我们这?个群体不容易……遇上喜欢的人就更不容易。”
岑溪咬了咬唇,轻声说道:“她是直女。”
刚说了一大堆、正在喝果汁润喉的jess听到这?句话,差点失态地把果汁喷出来,呛了一下,咳嗽着说道:“……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吧。”
岑溪默然了一瞬,拿起?牛奶轻啜了一口:“嗯。”
两个人默默对坐,一时无话。
“她是直女还送花给你?”过了不知道多久,jess才突然喊道,“好过分啊!”
一说到这?个,jess要说的就更多了。她有过很多段恋爱经历,虽然有一些经历跟岑溪讲过,但?更多时候,她一想起?这?些事就生气,根本?不想拿出来说。
很多年?前,她还在念大四,在交友软件上?认识了一个女人。这?女人大她五岁,自称离异,经常跟她抱怨前夫,她也?给出了很多理解和安慰。和她见了两面后,两个人对彼此都很满意,便进入了恋爱关系。但?突然有一天?,这?个女人告诉她自己决定复婚了,而且还邀请jess加入她和她老公,说她老公不介意这?样的关系。
当时jess气死了,好在她也?不是吃素的,打电话过去直接把那夫妻二人骂了一顿,然后那女人承认了,其实她根本?没有离异,一直和她老公住在一起?,之所?以和她恋爱,完全是因为她老公想体验一下这?种关系。
“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有病?”jess说起?这?件事,还是气得不行。
还有她的前女友,跟她谈了半年?后,突然说自己其实还是更喜欢男人,准备去结婚。
还有她的一个朋友……
jess又拿起?饮料润喉:“总之,我作为过来人,还是劝你尽量不要网恋,也?尽量别去碰直女……如果可以,找知根知底的比较好。唉,可是知根知底的哪有那么多啊,要是没有交友app,我上?哪儿找女朋友去呀。
知根知底……
“可是,太知根知底了,就根本?不会?开始。”岑溪低声说道。
jess慵懒靠在椅背上?:“说的也?是。”说着拿起?旁边的鸡尾酒,“敬交友软件。”
岑溪勾起?唇,也?拿起?旁边的鸡尾酒,在她的杯子边清脆地碰了下:“敬‘知根知底’。”
jess爽朗地大笑起?来。
鸡尾酒度数很低,岑溪深知自己那点酒量,也?没喝太多,和jess又聊了会?儿广告圈的事,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洗完澡出来,她披着半湿的长发,裹紧浴袍,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任凭西城温热的春风吹在脸上?。
半晌,她拿出手机,低头打开安苳的聊天?界面。
纤细的手指迟疑打下“睡了么?”,又迅速删除。
jess的话在她耳边回荡,但?安苳那双朦胧的泪眼也?时不时闪过脑海。
既然还是心有不舍,想和安苳做朋友,她就不该完全不理安苳。至少,她也?要跟安苳说清楚。
删删写写,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秀眉微蹙,焦急和烦躁渐渐涌上?心头。
然后,很突然地,对面快速发过来一条消息:岑溪?
安苳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这?条消息,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确实看到岑溪那边在“输入中”。
这?一整天?,她勉强出门?巡了下店,然后就一直闷在房间?里没出来。
那束花她没舍得丢,养在了房间?一直没用上?的花瓶里,现在也?已经快要枯萎了。
每次看到这?些白玫瑰,她心里都会?闷闷地疼,眼前浮现出岑溪对她冷淡的神情。
看到安苳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删删写写,岑溪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回复道:刚才打错了字。
安苳盘腿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岑溪的消息,不觉有些纳闷——她已经看了岑溪好几分钟了,岑溪是打错了一个多难打的字呀?
自从她刚才习惯性地点进来看聊天?记录,岑溪就一直在“输入中”,她看了一会?儿,有点担心岑溪,就主动?发了消息过去。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问道:岑溪,你没事吧?
岑溪微微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能有什么事呢?
她的骄傲和别扭又开始蠢蠢欲动?,删删写写,总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掩饰自己。
然后一条语音通话就突然弹了过来。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语音铃声,岑溪吓了一跳,无意间?点了“接听”。
安苳的呼吸声近在耳边。
她有些小?心却又焦急地说道:“岑溪?你还好吗?”
她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刚哭过。
岑溪咬了咬唇,眼眶突然又酸痛了一下,顿时说不出话来。
“岑溪?”安苳更加着急地叫着她的名?字,“你说句话好吗?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