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苳笑容满面地?感谢着直播间?观众, 突然觉得?周身的空气有些凉,侧头过去?,刚好看到岑溪从玻璃门外面离开。
嗯?岑溪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安苳定了定神, 又播了半个小时, 说话说到口?干, 这才把位置交给店长, 快步去?了书店。
相比零食店,书店要安静得?多,曹英正在给两个小孩挤冰淇淋,岑溪则坐在一边的吧椅上, 一边看书一边小口?啜黑咖啡。
每喝完一口?,都要轻轻皱一下眉, 似乎是?觉得?太苦。
好可爱。
安苳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小声而又亲昵地?问道:“岑溪~怎么喝这么苦的咖啡?要不要加点奶?”
岑溪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不加。”
说着又拿起咖啡杯,优雅地?啜了一口?, 微不可查地?皱眉。
……真的好苦。
“你来干嘛?不是?在忙么?”见安苳一直看着自己, 岑溪矜持地?问道。
不是?在忙着卖牛肉给“姐姐们?”吗。
“我已?经播了快两个小时了。”安苳笑了笑,舔了舔干燥的唇, 声音微哑。
岑溪瞥她一眼,把旁边架子?上的矿泉水拿给她:“三?块一瓶。”
安苳握住水瓶,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侧头看着她,为她的冷幽默弯起了眼睛, 软声说道:“可不可以赊账呀, 岑老板。”
岑溪冷酷无情:“不可以。”
安苳眨了眨眼睛,温和道:“那我用别的抵, 行吗?”
岑溪看她一眼:“用什么?”
安苳把手机拿出来,调到一个页面给岑溪看:“这个。”
是?一部叫《等待黎明》的电影,海报做得?有些粗糙,主演是?两个不太出名的女?演员,俩人簇拥着一个男演员,下面字体标红:双女?主悬疑大作!
“岑溪,要不要去?看电影?我请你。”安苳期待地?看着她。
最近她和岑溪都很忙,一起出去?吃饭还是?几天?前,现在书店稳定了,她也注册好了特产商标,便想带岑溪一起出去?散散心。
镇上着实没什么娱乐,翻了翻最近新上的电影,这一部的“双女?主”标签吸引了她。
她想,岑溪应该也会?喜欢。
“干嘛请我。”岑溪态度不咸不淡。
“我要谢谢你嘛。”安苳哑声说道,“要不是?你帮我找到那篇文章,我现在还在发愁呢。”
岑溪咬了咬唇,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好吧。”停顿了一下,又提醒安苳,“赶紧把水喝了,声音哑得?我难受。”
“嗯。”安苳笑了笑,打开盖子?喝了几口?。
她觉得?岑溪有点怪怪的,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她这两天?忙自己的事,忽略了岑溪吗?
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
她喝了水,便把电影票买好,把自己的车挪过来,接上岑溪,前往镇西边的电影院。
车程也就几分?钟,岑溪单手支着额角,面无表情看着外面的街景。
她其实对这个电影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低俗的、充满“三?人行”暗示意味的海报,粗制滥造的宣传语,让她看上一眼就兴趣顿失。
安苳怎么会?想看这样?的电影?
她心里嫌弃着这部电影,却又忍不住跟安苳出来。她能感觉到安苳对自己的吸引力,但又总是?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在把她和安苳的距离拉开。
安苳没话找话,说起了自己这两天?布置直播间?的事,说起直播间?观众有多友好,尤其是?南方的女?观众,对她这个新品牌特别捧场,总之这两次直播收获很大……
她一说到“女?观众”,岑溪便凉凉地?说了一句:“那些‘姐姐’很喜欢你嘛。”
安苳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是?疑惑——她刚才只说了“女?观众”,并没有跟岑溪说过“姐姐”这个字眼,岑溪怎么知道她叫这些人“姐姐”呢?
岑溪听到了?
她恍然,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顺着岑溪的话说道:“那些姐姐确实买了很多牛肉,说是?给老公孩子?吃的……”
岑溪“嗯”了一声,不再理?她。
安苳有些纳闷。到了电影院,她停了车,转头小心地?看向岑溪:“……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岑溪解开安全带:“没有。”
她刚要下车,就被安苳拉住了手腕。
“岑溪……”安苳诚恳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
岑溪瞥她一眼,抿了抿唇瓣,凉凉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比你大?姐姐叫得?这么顺口?。”
安苳更加纳闷——虽然她不知道岑溪到底怎么了,但却听得?出来,岑溪话里话外主要是围绕着“姐姐”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吗?
她愣了一下:“这个……我确实不太确定。你的意思是?,我把人家叫老了,对吗?这倒也对……那我下次不叫姐姐了。”
岑溪看了她几秒钟,突然就失去?了交流的欲望,移开目光,推开门下车。
安苳纳闷地跟在了她身后,去?取了票,又去?柜台要了一杯橙汁,一瓶矿泉水。
岑溪抱着手臂看着那个忙碌的瘦高身影,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她这是?干嘛。
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概念去?为难安苳,安苳是?直女?,且是?白石镇的直女?,“姐姐”这个词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其他了不得?的含义。
要是?安苳明白这个词在小众圈子?里的意义,那才叫惊悚吧?
她不能跟安苳明说,也没必要明说。
安苳转身走过来,理?所应当地?抱着两份饮料、拿着两张票,和岑溪一起检票进入影厅。
时间?还早,荧幕定格在一片灰色上,影厅里有点暗。
“岑溪。小心点。”安苳把拿着票的那只手朝她伸过来,小声说道。
岑溪下意识地?伸手牵住她。
安苳的手干燥而温暖,触感令人踏实。
但岑溪知道,她在害怕。
岑溪不动声色地?走快了一步,和安苳并行,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两个人在中间?排一个不错的位置落座,与此同时屏幕也终于亮了起来,开始放广告,安苳才松了一口?气,把矿泉水递给岑溪,半开玩笑道:“岑老板,还你的水。”
朦胧闪烁的光线下,她整个人像加了滤镜,掩去?了略土的气质,眉眼看起来更加浓郁,眉骨和鼻梁在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过来时显得?格外深情。
岑溪看着她,被这虚幻的一刻惊艳到,不禁恍惚了下,接过矿泉水:“……嗯。”
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电影开始了。
和岑溪想象中一样?,这部电影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剧情离谱,逻辑粗糙,完全就是?男导演的yy,而且男主角戏份超过三?分?之二,跟所谓的“双女?主”毫无关系。
岑溪看得?如坐针毡。
旁边的安苳倒是?挺入戏,看到其中一个女?主角去?世时,她还哭了。
“岑溪……”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低声叫了岑溪一句,手伸过来。
岑溪无奈地?握住她。
人生中漫长而又无用的两个小时结束了。
出来走到灯光下,岑溪才发现安苳眼睛发红,浓密睫毛湿漉漉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都是?编剧的催泪手段而已?。”岑溪抽了张纸巾给她,冷静而又隐晦地?开解道。
“可是?……”安苳声音闷闷的,“孙冰好可怜啊,她原本有那么幸福的家庭,却还是?被朋友的男朋友害死了……”
岑溪被她搞得?没办法,轻轻叹了口?气,又递给她一张纸,坐下来陪她哭。
坐下来没一会?儿,安苳先不好意思了,擦了擦眼睛,闷声说道:“对不起啊岑溪。我……”
“没关系。”岑溪淡淡地?说道,“你继续,多久我都陪你。”
安苳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泪花晶莹璀璨:“岑溪,我好多了。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部电影啊?”
岑溪点头:“确实不太喜欢。”
安苳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追问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下次我们?看别的。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她喜欢这个?
岑溪有些无语:“你觉得?我喜欢它什么呢?”
安苳脱口?而出:“双女?主。”
这三?个字让岑溪的心跳快了一拍。安苳是?发现了什么吗?
见她神色不对,安苳赶紧解释:“你喜欢看女?作家写的小说,也喜欢主角是?女?人的小说,所以……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电影。”
……安苳说的应该是?阿加莎,以及前几天?闲聊时,岑溪偶然提起过的《我的天?才女?友》。
岑溪略松了一口?气:“好吧。”
她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一个女?人叫她们?:“岑溪?安苳?你们?怎么在这儿?”
转头一看,是?高中同学赵洁,她挽着身边的男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们?。
活久见,岑溪和安苳竟然一起来看电影?她俩不是?关系很差吗?
还没等赵洁回过神来,身边的男人就立刻把她的胳膊放开,和她拉开了距离,对安苳笑道:“哎,安苳,你也来看电影啊。”
赵洁有些尴尬和气恼地?看向张磊,张磊却没理?她,只是?盯着安苳,“哎哟,你看哭了?”
不等安苳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解释道,“哦,我和赵洁是?有点工作上的事,一起过来呢,顺便看个新上的电影,哈哈哈。”
赵洁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尬笑了几声:“是?啊。”
张磊像是?故意想在安苳面前表现,不搭理?岑溪,只弯腰跟安苳说话,凑得?很近,一副关切的样?子?:“别哭了,看哭肿了眼睛不好看。”
他身上和嘴里的热气侵袭过来,安苳不由?得?往岑溪那边坐了坐。
张磊笑嘻嘻地?还想坐在她旁边,冷不防旁边传来一记寒冷声音:“我们?还有事,得?先走了。”
岑溪说着便拉起安苳,起身就要走。
张磊生怕安苳误会?自己,还想再多解释几句,情急之下也去?拉安苳的手,没想到安苳却缩回了手,躲开了一下:“你和赵洁看电影吧,我们?得?走了。”
张磊愣了愣,随即故作潇洒道:“行啊,回头我再约你出来玩哈。”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一只手从自己头顶比过去?,比到安苳额前,挤眉弄眼道,“哎,安苳,你是?不是?又长个儿了?怎么比我还高啊?再长小心嫁不出去?喽!”
安苳愣了一下,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她的确个子?偏高,高中就长到一米七以上了,男生们?几乎每个人都调笑过她的身高,但她一直觉得?大家都是?同学,不好介意什么。
可没想到,都过去?十多年了,她的身高竟然还能成?为开玩笑的话题。
“不过吧,我不嫌弃你。哈哈哈哈。”张磊故作深情地?说道。
岑溪原本想赶紧走的,听到张磊这样?说话,心头的火气顿时被点燃,转身把安苳牵到自己身后?,傲然看着张磊,薄唇掀动,吐出几个字来:“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