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她们?没能在“店里见”。
沙尘暴只停歇了几个小时, 十点多就又刮了起来,岑溪已经准备出门了,不得已又把包和车钥匙放了回去。
她倚在窗边, 看着?外面昏黄的天空, 秀眉微蹙, 心里竟然?没来由地一阵烦闷。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顿时回过神?来,甚至有些?急切,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看清jess的名字,她心头突然?产生的热切骤然?冷却下来。
jess:东北刮沙尘暴了是不是?
岑溪定了定神?, 回复道:嗯,风挺大的。
jess:天哪, 那京城应该也快了。
每年都是这样, 沙尘暴先刮过西北东北,又往京城转移。
岑溪:嗯。你的墨镜和纱巾可以拿出来了。
jess发了一个“哭”的表情:好烦沙尘暴啊。哎,对了, 告诉你一件事, 你肯定会开心。henry今天上午被tom叫去谈了半个小时的话?,回来时实习生看到他脸都黑了。据说是因为他骚扰新来的助理, 那个助理报警了。恶心死了。
看到这个消息,岑溪却高兴不起来。
岑溪:把他骂了一顿,意味着?不会对他做出别的处罚。
jess:是啊。不过看他被骂也很爽了。岑溪,你接下来怎么?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京城?
回去?
岑溪支着?额头,眼眸黯然?了一瞬。
如果当时是jess得罪了henry, jess肯定是可以回去的。
jess是京城土著, 家里条件很是不错,整个京城遍地都是亲戚朋友。
henry根本?不会得罪jess, 但是对无权无势的外地人岑溪,却可以毫无顾忌。
jess:“我会帮你关注盛美那边的消息。反正我们?公司已经烂透了,你完全可以去盛美,到时候跟henry抢项目,气死他。”
岑溪:“到时候再说吧。谢谢你jess。”
jess:“跟我这么?客气。对了,我下个月休假,打?算去西城玩,到时候要不要一起?”
岑溪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你确定休假的话?告诉我。”
她的确有出去做个长途旅行的打?算。回来白石镇太久了,她能感觉到父母和周围邻居亲戚心里的猜想。
可她又能去哪里?只能逃一阵算一阵。出去旅行是个不错的选择。
jess:“一言为定哦。”
关掉聊天窗口,岑溪转头看向外面,神?情有些?恍惚。
现?在这个时间,jess应该刚结束一轮会议,在办公室里喝咖啡暂歇。不过,客户部的那群人精力充沛,暂歇的时间都是用来聊天八卦的,每次声音大到整层楼都听到……
而此?时的白石镇,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正出神?时,手机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苳:岑溪~在做什么??
安苳:今天不能去店里了[哭]
岑溪的灵魂一下子从?康奇大厦里抽离出来,回到了白石镇。
她回复道:我没做什么?。你呢?
几乎是同时,安苳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岑溪点开,看到安苳穿着?粉红色拖鞋在厨房做饭。视频拍得很摇晃,安苳一边把土豆切成滚刀块,一边侧头过来看向镜头笑着?,说了声“徐阿姨,可以了”。
岑溪垂着?眼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安苳:中午吃土豆炖鸡[笑]
岑溪勾了勾唇:我家也是。
安苳看着?手机,无声地弯起眉眼。
希望沙尘暴快点过去。
两天后,这场声势浩大的沙尘终于完全平息了,菜市场和各种店铺也都纷纷开门营业。
“西东书屋”也重新开张了。
但是,一个上午过去了,并?没有什么?人来,和往常差不多,只卖出去了几本?教辅书。两个中学生在“青少年区”停留了一会儿,翻看了一圈,最终也没买那上面的书。
小嘉有些?沮丧:“姐,怎么?还是没人来买我们?的书啊。”
岑溪心情也谈不上好,但还是尽可能平静地说道:“再看几天吧。”
十二点多,安苳那辆大货停在了零食店外,她跳下车子,拍了怕身上的灰尘,重新扎了下头发,就快步走?进?了书店。
“岑溪~”她熟门熟路地绕进?柜台,手臂环在岑溪椅背上,弯腰亲昵地温声说道,“我刚去泰安酒店送了蘑菇。”
岑溪转头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己。
对视了几秒钟,岑溪才勾了勾唇:“嗯。”
“你吃中饭了没?”安苳关切地问道。
岑溪摇头,捏了捏额角。
安苳一眼就看出她在为什么?而烦恼,手臂环上她肩膀,轻轻拍了拍,然?后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两个饭盒,其中一个递给她:“就知道你和小嘉没吃饭,让徐姨多做了点。”
岑溪打?开一看,是炒西蓝花、辣白菜和炸鱼炸虾,扑鼻而来一阵香气,旁边的米饭上还卧着?一个爱心形状的荷包蛋。
“荷包蛋是我煮的。”安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岑溪看着?那个心形荷包蛋,咬了咬唇,心跳乱了一瞬,故作镇定地点头:“谢谢。”
小嘉欢呼着?拿过自己那一份,却发现?她的荷包蛋是圆形的,立刻质问?安苳:“安苳姐!为什么?我没有爱心荷包蛋?”
安苳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饭盒,打?开给小嘉看:“我的也是圆的,爱心的只有一个。”
小嘉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为什么?只有一个?”
安苳语塞:“呃……因为爱心的模具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所以只能给岑溪?
小嘉无奈又伤心地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几天不见,安苳和她姐好像关系更好了。她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在这边吃着?饭,不时看那俩人一眼。那俩人坐在一起,离得很近,说说笑笑的,互相递纸巾……
她的大魔王表姐竟然?在笑。
说实在的,小嘉其实不常见岑溪笑,她一度怀疑岑溪就算到了六十岁,那张脸也还是和现?在一样光滑,因为岑溪不会笑。
现?在她竟然?在笑,唇角微微扬起,微翘的眼角也因为这抹笑意而温柔了几分。
小嘉多看了几眼,岑溪似乎察觉到了,抬头看过来,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冷。
小嘉:……
她立刻低头猛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批蘑菇都卖出去了?”岑溪小口吃着?荷包蛋,问?道。
安苳点头:“大部分都卖给了泰安酒店,小部分卖给了几家饭店。”
岑溪“哦”了一声,垂下眼睫:“看来,张磊给你介绍的生意还不错。”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里的浓浓酸味,被自己吓了一跳。
安苳也察觉到了,但她笑了,认真地说道:“岑溪,其实……这车蘑菇没赚太多钱,这样的生意,我已经好久没做过了。”
“我那天……是因为心情不好,才?答应张磊去苏伦戈的。”她诚恳地解释道。
她有点忐忑,也有点期待。岑溪会不会追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她要不要说实话?,把那天她仓皇逃开的事情解释清楚呢?
她很茫然?,也不想对岑溪有所隐瞒。
她想明白直接地问?出口,却又不敢破坏眼下她和岑溪的亲密和睦。
她太贪心了。
岑溪垂眸吃饭,没说话?。
安苳想了想,又说道:“张磊说最近政府有新的动向,可我问?他,他又总是不肯说清楚。”
“岑溪……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只是想好好做生意。”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岑溪放下筷子,擦了擦唇瓣,有些?别扭地轻声说道,“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
安苳凝视着?她的侧脸,脱口而出:“我怕你生气。”
“我没生气。”岑溪板着?脸,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我生什么?气。”
听到这里,她大概明白了张磊在打?什么?算盘。
什么?“政府的新动向”,他不过是个合同工,真有机密文件还能给他看?
“张磊具体跟你透了什么?口风?”岑溪微微皱眉,问?道,“你把他原话?告诉我。”
安苳想了想:“他说什么?……‘振兴地方经济,鼓励本?地文化输出’。”
岑溪点头,拿出手机,进?入县文化局的官网以及公众号,搜索浏览了一会儿,把其中一篇文章转发给了安苳:“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安苳疑惑地打?开那篇文章,惊讶地发现?,那天张磊跟她说的“新动向”,全都在这篇文章里,而且这篇文章介绍得很详细,“鼓励本?地文化输出”的概念也解释得很清楚,还详细分析了白石县的地理和文化优势,指出了在互联网经济下,白石县应该采取的商业措施。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县文化局的公众号和官网,都说得这么?清楚啊……
安苳惊愕了一会儿,随即看向岑溪,真情实感地夸赞道:“岑溪……你真厉害。”
看了这篇文章,她简直如获至宝,马上就有了新的想法。
岑溪凉凉地看她一眼:“不是我厉害,是你太笨,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一想到安苳被张磊骗得团团转,就气不打?一处来。
安苳垂下头,声音有些?涩滞,却又有种敦厚的乖觉:“嗯……我确实太笨了。”
岑溪瞥了她一眼,不知道怎么?,更生气了。
“我说你笨,你可以反驳我啊。”她忍不住严肃地说道。
安苳看着?她,突然?笑了,澄澈的眸子弯起:“可是我确实很笨啊。岑溪,你又没说错。”
“不行。”岑溪蹙起眉,“你要反驳我。”
她看不得安苳这个样子,以前是让她讨厌,现?在则是让她不舒服。
安苳微愣,随即温和地问?道:“那……我要怎么?反驳你?”
岑溪咬了咬唇,抱起手臂——这也要人教?
“你就说……就你聪明?”岑溪忍住心里的气,强迫症似的一句一句教她,“你这么?聪明,清北怎么?没请你过去当教授?你是爱因斯坦转世吗?”
她看着?安苳,一脸认真,“说吧。”
安苳仍然?看着?她,愣了好几秒钟,然?后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岑溪……”她伸手过来,在岑溪发顶上轻轻摸了摸,弯着?眼睛说道,“你好可爱啊。”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教她怎么?骂自己的?
岑溪睫毛颤抖了一下,立刻移开了目光,别扭地咬了咬唇,白皙的耳垂在安苳视线中慢慢泛红。
“看什么?看。”她轻声抱怨了一句,“学骂人都学不会。”
安苳唇边笑意更深,拉起她的手握住,轻轻晃了晃,语气温柔:“可我不想骂你啊,岑溪。”
“你是在帮我,我干嘛骂你。”
“我以后不会再和张磊一起去乡下了。岑溪,以后我会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