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支着额头, 心烦意乱。
身边的安苳突然侧头往旁边看，岑溪却登时想起了?什么，心里一沉, 立刻靠过去, 俯身按住了?安苳去拨抱枕的手。
安苳愣了?下, 转头看她?, 两个人的吐息瞬间交织在一起。
看着岑溪的眼睛，安苳咽了?咽口水。
趁着安苳不注意，岑溪果断把书往抱枕下推了?推，然后握住安苳的手, 起身若无其事道：“别在这坐着了?，出去吃饭吧。”
“哦……”安苳看了?她?几秒钟, 舔了?舔唇瓣, “好。”
两个人走出房间，岑溪立刻把门带上，稍微松了?一口气。
昨天她?把书柜里那本书拿出来?重温, 随手放在了?小沙发的抱枕下面, 打算今晚继续看的。
陈慧不会随便?进她?的房间，她?也就暂时放松了?一些警惕, 刚才心烦意乱，把安苳拉进来?之前，忘记收起来?了?。
安苳应该没看清楚吧。
她?这么紧张做什么……安苳又不喜欢看书，就算看到了?，应该也不会注意的。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陈慧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热情地劝安苳多吃点菜, 还问?了?几句她?家里的情况。
岑溪微微皱眉：“妈，你?不要总是打听?人家家里的事。”
安苳却摆摆手：“没关?系的, 岑溪，阿姨不是外人，我不介意。”
她?停顿了?一下，很诚恳地对陈慧说道，“我家里只有?我妈，我只有?三岁的时候，她?就和?我爸离婚了?。”
陈慧听?了?有?些动容：“那你?妈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安苳点头，垂下眼睫：“嗯……她?身体不好，确实很不容易。我爸去城里打工，也就因为离婚的事回来?一次，后来?再也没回来?过，也没给过我妈钱。后来?我妈才知道，他在外面已经有?家了?。”
岑溪低头数着米粒，安苳的话落进她?耳朵里，每个字都是沉甸甸的。
但安苳的语气其实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怨恨的意味。
陈慧顿时觉得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一脸严肃：“他怎么能这样？可以起诉他！”
安苳笑了?笑：“阿姨，我妈就上到小学二年?级，字都写不清楚……那时候也不懂起诉什么的，这么多年?反正就这么过去了?。”
陈慧叹了?口气，也不忍心再问?了?，看向?安苳的目光越发怜爱，一直劝她?吃菜，还让她?以后常来?玩。
安苳倒是一副没觉得有?什么的样子，对陈慧仍然恭敬又亲热。
岑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安苳倒是一如?既往吃饭很香，把陈慧给她?盛的一碗饭都吃了?。
“你?看你?又剩饭。”陈慧不满地看着岑溪的碗，“跟人家小安学学。还有?你?那脾气，什么时候改改，看小安脾气多好啊，女孩子就要温柔点嘛。”
岑溪板着脸：“那你?要安苳给你?当女儿吧。”
“我倒是想！”陈慧哼了?一声，“人家妈妈也不会肯跟我换啊。”
安苳擦了?擦嘴唇，小心翼翼地瞥了?岑溪一眼，趁着陈慧去了?厨房，凑近岑溪小声问?道：“生气了?？”
被温热的气息笼罩，岑溪觉得自己控制得不错。或许也是次数太多，已经免疫了?，总之她?此刻毫无波动，很平静。
很好。
“没。我哪有?那么爱生气。”她?淡淡地说道。
“我不觉得你?不好。”安苳看着她?神?情寡淡的侧脸，心里痒痒的，忍不住黏着她?，软声说道，“岑溪，你?最好了?。哪里都挺好的。”
岑溪长睫轻颤了?下，突然起身，拿起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我吃完了?。”
“哦，我也吃完了?。”安苳也拿起自己的碗筷，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陈慧把她?们推出了?厨房，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安苳其实挺想去岑溪房间再坐一阵的，就像她?去邹琳家一样。
但是岑溪一直没有?邀请她?的意思，她?也只好按捺住这种欲望，就在客厅腻着岑溪，跟岑溪咬耳朵：“岑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么？”
岑溪瞥了?她?一眼：“先说是什么问?题。”
安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轻声问?道：“岑溪，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这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了?，她?却一直没有?勇气问?。
也不知道为什么，问?邹琳问?舍友这种问?题，都挺正常的，就是换成?了?岑溪不太正常。
总觉得这个问题，对上岑溪，有?那么一丝违和?。
根本想象不到岑溪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靠近岑溪，黏着岑溪，用岑溪的香水，和岑溪吃晚饭……明明已经离岑溪够近了?，却总是觉得还不够了解对方。
她?想，大概是因为，她?和?岑溪聊天不够多吧。
那就多聊聊。
她?想知道岑溪喜欢什么。
高中时，岑溪对她来说神秘、强大而又遥不可及，现在也依旧如?此。
她?们之间，好像还是隔着什么。即便?她?曾那样深入过岑溪的身体，也还是觉得隔着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岑溪很无语。
果然所有?人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而?安苳问?她?，尤其令她?气恼。
“我喜欢完美强大的人。”她?垂下眼眸，有?些赌气地承认道。
完美强大……
安苳心里泛起酸涩来?。她?突然想到，自己距离这两个词真的好遥远。
她?以后又会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呢？肯定不会是“完美强大”的。
但岑溪本就完美强大，应该会找一个同样完美强大的人。
就像……那个前男友一样。
想到岑溪以后还会找另外一个“完美强大”的男朋友，安苳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没意思到了?极点。
这还是她?第一次产生如?此悲观的想法。
再过十年?，她?还愿意做岑溪的朋友，那岑溪呢？岑溪还愿意吗？
她?们会不会距离越来?越远……
想到这些，安苳有?些没精打采，但还是勉强笑道：“这样啊……”
她?没心情再继续追问?，只是低头用指腹轻轻揉着岑溪的袖口。
然后就听?到岑溪轻声问?道：“你?呢？”
“我……”安苳有?些语塞，“……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邹琳和?舍友们也问?过她?，可她?总是回答不出来?。
高中时班里很多人都认为她?喜欢张磊，有?一段时间，她?也以为自己喜欢张磊，可当她?知道张磊去追求岑溪的时候，却并没有?感觉到伤心。
她?想象不出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邹琳和?其他舍友们却都可以说出来?。
“可能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吧……”她?不好意思地说道。
岑溪“嗯”了?一声，显得兴致缺缺。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对吗？
张磊或者?对门宋老?师的儿子，都可以在选择范围内。
岑溪咬了?咬唇——她?就知道，勉强和?直女聊这种天，也只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侧头看向?安苳，对上那双深情又无辜的眼睛，想到对方刚才说自己家里事情时那种沉重的轻松，心里的嫌弃和?不耐烦消减了?些，心里悄然闪过一丝愧疚。
算了?，她?跟安苳计较什么？直女而?已。
她?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了?装修的事，安苳又跟她?腻了?会儿，直到不得不走了?，才告辞回家去。
回到家，不出意外被安秀英唠叨了?一通，但安苳已经习惯了?，安秀英躺在沙发上说，她?就坐在一边沉默地听?，时不时应一句。
拿出手机来?回复了?岑溪的消息，她?摩擦着手机边框，不禁又想到了?她?看到了?三个字的那本书。
当时岑溪拉着她?出门，她?也没来?得及看完那个书名。
在安秀英的控诉中，她?低头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素框中打出“橘子不”三个字，下面立刻跳出了?一行字：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小说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这名字还真是奇怪。
这不是一句很多余的话吗？橘子当然不是唯一的水果了?。
她?想着，她?也要去买一本。直接去岑溪家店里买吗？可是，这样好像不太好，岑溪会不会生气？
她?点击搜索，看了?下这本小说的简介，感觉还是云里雾里的，只知道这是一部女作家写的小说，主角也是一个女孩。
岑溪好喜欢女作家写的小说啊。
安苳继续往下翻着搜索页面，然后突然看到一个网址里，有?一张很眼熟的缩略图。
一个蓝色头发的外国女孩。
网址的标题是：le经典作品，你?看过几部？
le是什么意思？
安苳不明就里，但她?还是很想知道，那个蓝色头发女孩是出自什么片子，便?点了?进去。
原来?这部片子叫《阿黛尔的生活》。
当时，岑溪笔记本里放的就是这部片子。
搜索《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竟然意外搜出了?这个，安苳有?点惊讶。不过，这也说明，这两部作品存在一些联系。
刚要往下看简介，安秀英的声音便?更加尖利起来?：“安苳！你?还玩手机？我说话你?当放屁吗！？”
她?一边说，一边把沙发上的抱枕砸过来?，恨恨地嚷道，“生了?你?，算是我倒霉！算是我倒霉！”
安苳立刻把手机放一边，抬起手臂挡住了?头，抱枕在她?肩膀上重重弹开。
安秀英用力过猛，喘了?几口气，突然面露痛苦，手捂住了?腹部。
安苳站起来?，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成?人纸尿裤，然后弯腰去搀扶安秀英，语气无措又焦急：“妈，你?别这样……手术本来?就不太成?功，大夫说了?你?不能这样……”
安秀英嘴唇颤抖，沧桑的眼睛里突然滚出了?眼泪，把安苳一把推开，电视遥控器也用力甩了?出去，嚎哭起来?：“我的命好苦啊……要不是生了?你?，要不是生了?你?……我怎么这么倒霉！”
安苳去搀扶她?，她?完全不理会，只是一味推开安苳，越是用力肚子就越疼，最后哭都哭不出来?，捂着肚子直叫唤。
安苳这才把她?搀扶进了?卫生间，帮她?料理干净，换上新的纸尿裤。
手术是三年?前做的，那年?安苳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一百万，就立刻放下所有?的生意，把安秀英送到了?京城去做手术。
可安秀英已经病了?二十多年?，年?纪也大了?，脾气又暴躁，后期恢复并不理想。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安秀英躺到了?床上，仍然在重复着这句话。
安苳把温水放在她?床头，默默地站在一边不吭声，直到安秀英骂不动了?，慢慢睡了?过去。
而?她?也已经疲惫不堪。
明天还要早起去乡下拿货，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