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安苳凝视着她, 问道。
察觉到小嘉频频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岑溪脸颊越来越烫,强装的镇定越发维持不住, 把?头偏向?一边, 垂眸道:“……还可以。行?了?, 你自己?吃吧。”
她垂落的长发间, 微红的耳垂若隐若现,搭配她冷淡的侧脸,不知为什么?,竟然让安苳心情轻飘飘的, 产生了?一丝想要逗弄的心思?。
“岑溪,你怎么?害羞了??”安苳不禁笑了?, 把?手中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樱桃放进自己?嘴里, 尽量把?自己?轻飘的心思?压回去,含糊却又真诚地说道,“那我放桌上, 你等下再吃点。”
她也终于觉察到了?岑溪的不自在, 可岑溪越是不自在,她心里就越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有点痒。
她还从来没交过岑溪这样的朋友。
这么?……可爱的朋友。
如果这种可爱因她而起,又被她所拥有,那嫉妒和艳羡将变得毫无意义。
她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松了?。
岑溪微微皱眉,倨傲地扬起下巴:“谁害羞了??说什么?呢。”说完便低下头去,继续在平板上写画, 一副在忙、不想被人多打?扰的样子。
安苳看着她的侧脸, 忍不住又笑了?下,很体?贴地走开了?, 把?水果放在了?桌上,准备去洗澡。
小嘉凑过来拿了?两颗樱桃放进嘴里,小声说道:“安苳姐,你刚才……好勇啊。”
“嗯?”安苳迷茫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小嘉偷瞥了?岑溪一眼,声音更小地说道:“你知道要是我敢拿水果去喂我姐,会?发生什么?吗?”
安苳愣了?下:“发生什么??”
小嘉把?手刀放在脖子边,面目狰狞地砍了?一刀:“我就完了?。”
“哪有这么?夸张?”安苳笑了?笑,低头从背包里换洗衣服。
其实,高一时她刚认识岑溪时,并不害怕对?方,更多的是羡慕和好奇。
开学那天,岑溪无可避免成为了?大?家关注的焦点,安苳当然也不例外,她频频把?目光投向?岑溪,看着对?方漂亮合身的polo短袖衫、格子短裙,以及纤细白皙的手臂、小腿,粉红色的膝盖……
而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对?所有的目光都不予理会?,一脸淡然地坐在第二排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在一片嘈杂声中专心阅读,侧影如同一棵挺拔的修竹。
安苳从来没见过竹子,看到岑溪那一刻,脑子里便突然有了?具体?的想象。
后来她来往于西南地区送货,经常见到竹林,每次见到,她都会?觉得熟悉。
别人把?人比作竹子,她不一样,她把?竹子比作岑溪。这些竹子很“岑溪”。
也许对?她来说,从某一个时刻起,岑溪在她心里变成了?一个形容词,成为她衡量万物的尺度。
而当时,穿着洗得泛白的衣裤、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帆布鞋的她,成绩吊车尾的她,无疑是很不“岑溪”的。
岑溪并不让她害怕,就算是因为笔记本?被岑溪气哭那天,她也并没有害怕。
在岑溪面前,更多的是无力,挫败。
因为如果岑溪是正?确的,那“不岑溪”的她,就是错的。
令人挫败的是,岑溪好像永远是对?的,她永远是错的。
可能这就是岑溪的可怕之处吧?她就像一面镜子,小嘉在她面前,也是错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和岑溪好好相处,得到岑溪的肯定,那么?她就不再是“错的”。或许这算一种心理安慰,算一种奇怪的执念,但安苳这个人很实用主义,不会?把?事情想太?深,怎么?样做让自己?心里好过,她就怎么?做。
小嘉晚上喝水喝多了?,又吃了?不少水果,安苳刚进去,她就有点想上厕所了?。
想到安苳一向?洗澡快,她便忍了?十几分钟,实在忍不住就去敲卫生间门:“安苳姐!我想上厕所,憋不住了?……你什么?时候出来啊?”
安苳应了?一声:“马上!”说着便加快了?速度,胡乱把?衣服套上,开门出去了?。
出来才发现,刚才太?着急,衣服穿反了?。
她看了?低头看书的岑溪一眼,在自己?床边背过身去,解开扣子脱掉上衣,光着上身把?衣袖翻过来。
窗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安苳把?衣服穿上后回头看,发现岑溪已经背对?着她躺下了?,被子往上拉得紧紧的,只露出散乱的发丝。
安苳扯了?扯衣摆,有些疑惑。现在还早,岑溪就要睡了?吗?
可是她连床头灯都没关,甚至都还没刷牙。
安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弯腰按掉了?岑溪的床头灯,顺便还把岑溪的被子掖了?掖。
灯光暗下来的一瞬,她感觉岑溪在被子下面动了动,然后翻身过来看向?安苳,皱眉道:“干嘛关我的灯?”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安苳说道:“哦……我以为你睡了?。”
“我只是累了?,想躺一会?儿。”岑溪移开视线,又翻身回去,留给安苳一个冷漠的背影。
“哦……”安苳应了?一声,又把?床头灯帮她打?开,然后看向?岑溪,小心地问道,“我打?开咯?”
岑溪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嗯”了?一声,睁开眼,看着焐在暖气片上的矿泉水。
她不知道安苳还在看着自己?,只是在心里想道,要不,明天分开住吧?
有时候她真讨厌家乡的集体?主义,好像大?家一定要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行?。和白石镇的人相处,她也会?不自觉地去契合白石镇的价值观,搞得自己?非常别扭。
其实她和安苳该看到的都看过了?,可那毕竟是意外。
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不然,搞得好像她装直混在直女堆里偷看一样。
谁要偷看安苳了?!
是她刚好转头拿保温杯,刚好看到安苳脱了?衣服。
再说,安苳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安苳肩膀比平常女生宽一些,但腰还是很细,曲线往长裤边缘凹陷下去,拐了?一个弯复又隆起,接近沙漏的形状,却不比真正?的沙漏饱满,或许因为她很高,弱化了?沙漏形状带来的性感,更偏向?紧致柔和。
虽然岑溪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但她知道她肯定不会?喜欢这一款。
想到明天可以分开住,岑溪平静了?一些,但也觉得有点闷,便披上风衣,走到窗台边眺望沈城的夜景。
其实她今天心情很一般。
她是真的把?言薇当做过朋友的,但是,好像很多时候,相见都不如怀念,见了?一面才真切地感觉到,二十岁的言薇的确是她曾经的朋友,但二十八岁的言薇,对?她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
大学时的室友也是如此,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和她就失去了联络。
虽然她对友情的需求的确不多,但这不代表她不会为了失去朋友而失落。
到了这个年纪,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背离她而去,她孤立地留在了原地。
哪怕她一直独来独往,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孤独。
仔细想想,也是她自己孤高清傲,推开了一切想接近她的人吧。
比如安苳。
她已经在想着,如何推开对方了。
第二天是工作日,书市客流量平平。岑溪拿出安苳给她装的一小盒洗干净的水果,扔给小嘉吃,随后说道:“等下我给酒店打电话,我们换成三个标间,怎么样?”
小嘉“啊”了一声:“那也太浪费了吧?我们睡三人间不好吗?又划算,房间还大。”
岑溪倚着书案,心不在焉:“你不想自己住吗?到时候你想怎么打游戏,就怎么打游戏。”
小嘉挠了挠头发:“那倒是……但是,我还是不想自己住。多无聊啊。而且咱们的书不是已经快卖完了吗?没必要再折腾了吧 ,姐。”
“是吗?”岑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先这样吧。”
小嘉纳闷——她竟然说服了她姐?而且只用了一句话?她姐也没嘲讽她?
怪事。
接下来的两天,书仍旧卖得不错,已经只剩下一些古代文学了,安苳说可以找张哥问问,看旁边的学校收不收这样的书,如果收可以直接打包卖出去,在这里耗着也没意义。
岑溪不知道张哥怎么就这么大本事,总之,当天下午,学校就有人过来把书打包运走了,虽然比零卖便宜,但总体算下来,当然还是这样更划算。
只用了八天的时间,岑溪就把这批书处理掉了。
或者说,她靠着安苳的关系,把这批书处理掉了。
有成就感,但着实不多。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岑正平和陈慧都开心死了,这毕竟是不小的一笔资金。可岑溪却毫无波澜。
安苳已经把货都定了下来,就等后天草莓采摘,统一运走。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她让岑溪和小嘉别坐高铁走,等她一起,明天正好还可以带她们在沈城转转。
岑溪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小嘉却很兴奋:“好哎!安苳姐,我想去你说的红星批发市场,还有城北美食街!”
安苳笑着点头:“美食街有一家沈城烧鸡,是我吃过最正宗的,正好买一些带回去。”
她转头看向岑溪,澄澈的眸子里分明带着几分期待,“岑溪,行吗?咱们一起玩一天吧。”
岑溪抱着手臂,抿了抿唇瓣,目光移开,淡淡地说道:“好吧。这么多天也辛苦你了,总该请你吃顿饭。”
她态度傲得好像在赏赐,但安苳似乎不介意,眼眸反而亮了起来:“你都请我吃过饭了。明天,我请你和小嘉吃,然后我们一起去逛街。”
——可以和岑溪一起逛街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