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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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已经做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

她会帮安苳处理好?一切。那三家?店运营都十分成熟了, 店长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岑溪打算以后每周替安苳查账,也会派人?过去巡店。

直播间请专业的主播过来?, 继续开播。

至于安秀英那边, 会先继续雇佣着徐姨, 帮忙照料日常生活, 尽到基本的赡养义务,去京城治病的事情?要等等再?说。

现在安苳才是最重要的。

她做这些,既是保护安苳这么多年奋斗的心血,也是想让安苳放心。她要安苳什么都不用想, 放心地跟她去京城,好?好?养病。

不管是心胸外科, 还是心理科, 她会请最好?的专家?给安苳医治。

她抚摸着安苳柔软的发顶,轻声?说着:“我现在租的房可?能有点小,你看?要不要换一个?不过找房子?没那么快, 可?能要先将就一下……”

她平时并不是个话多的人?, 但凡说话必讲重点,现在对着安苳却温言细语, 絮絮说了很多。

还记得去年,安苳那么纯粹地喜欢着她,也是这样絮絮地跟她说话,哪怕她并不怎么搭理。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颓丧和逃避,像折断了翅膀的鸟, 是安苳接住了她, 陪她度过人?生中的至暗时光。

现在,换她来?陪安苳。

这些天, 她一直都没办法忘记,她差点就永远地失去安苳。

再?也不想和安苳分开了。

她垂眸看?着安苳,眼中满溢着心疼和期待。

但她却并没有在安苳眼中,看?到同样的期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失去了往日澄澈的光彩,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翳。

“岑溪……”安苳咳嗽了一声?,侧头?躲闪开她的视线,只留给她一个侧脸,低声?嗫嚅道,“我……我可?以不去吗?你会不会生气?”

岑溪微愣,咬了咬唇:“你不想和我一起住?”

安苳浓睫颤抖,受伤的血管还在隐隐作痛。她慢慢握紧手指,艰难地把话说出口:“我只是……只是想自己住。”

“你自己住怎么行?”岑溪皱眉,“医生说你短期内会有一些心脏的后遗症,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安苳嘴唇翕动着,低声?说道:“我可?以请护工。”

“那不一样。”岑溪握住她的手,展现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安安,我会请保姆白天照顾你,晚上我就回家?了,这样不好?么?”

她怎么放得下心让安苳自己住?这次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她已经足够自责。

安苳手腕上的血管都肿了,刚才不知道对自己做了什么。

岑溪故作轻松,尽力把自己的害怕和担忧隐藏起来?。她没说的是,只有京城才有最好?最具包容性的医疗资源,她可?以带安苳好?好?做一下心理疏导。

而且安苳在白石镇待了十几年,可?以说这里的一切,不管是风光还是人?情?,都造就了今天的安苳,换一个环境居住,暂时避开因熟识带来?的困扰,对目前的安苳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好?几秒钟的时间,安苳都没说话,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感?受着皮肤紧绷又?放松带来?的血管钝痛,然后突然侧过头?来?,弯了弯眼睛,温声?说道:“……岑溪,我们一起回京城吧。”

岑溪心里稍松,勾了勾唇,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下:“那等你再?好?点,我们就走。答应我,要乖乖的,好?吗?”

安苳闭上眼睛,“嗯”了一声?:“好?。”

一切都在按照岑溪的计划有序进行。

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安苳身体复原很快。

白石镇的初春姗姗来?迟,气象台开始预告沙尘暴。窗外的柳树抽出第一粒嫩芽时,安苳终于要出院了。

穿了半个月的病号服终于可?以脱下了。岑溪拉上窗帘,取出干净宽松的毛衫,蹲在安苳身前,帮她一颗一颗解开病号服扣子?。

那两道还没拆线的伤口一点一点袒露出来?。两侧的绵软也越发衬得它们狰狞可?怖。

那道长的位于胸口正中间,是手术留下的,短的是安苳自己刺的,两刀重叠交叉成一个十字,像是一个标记。

每次看?到这两道伤口,岑溪的心都像刀割一样疼痛。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抚过伤口旁边的肌肤,抬头?看?着安苳,安苳却弯了弯眼睛,握住她的手:“已经不疼了。”

邹琳就是这个时候到病房门口的。

她已经消化了好?多天了,每次过来看望安苳都欲言又?止。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她也不想刺激到安苳。

但是安苳昨天跟她说了一声?,说出院就直接去京城了,她心里失落得很,顿时就坐不住了,想着今天怎么也要问问这事儿。

如果以后安苳在京城定居,她就不能经常和安苳见面?约饭了。

岑溪莫名?其妙把安苳拐走了,总要给她个说法吧?

病房门关得紧紧的,里面?还拉上了帘子?,她敲了几下门,里面?也没人?应。

邹琳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不禁在心里大骂,岑溪是不是人?了,安苳都受伤了,还天天做这些事儿,况且这里是医院,能不能注意点!控制点!

反正现在,她对岑溪的敌意又?全都回来?了——她还当岑溪转了性了,变成了个有良心的大好?人?,专门回来?照顾受伤的可?怜朋友,整了半天,什么嘛,根本就是别有所图!

和高中时一样一样的,还是欺负安苳!

现在安苳被欺负得更惨了,天天被占便宜,唉……

她在门口等了一分钟,里面?才传来?脚步声?,岑溪过来?开了门,面?不改色地侧身让她进去:“抱歉,刚才在给安苳换衣服。”

邹琳瞥了她一眼——不信!

不过,安苳确实已经换上了宽松的毛衫和卫裤,端正坐在床沿,看?到她进来?,弯了弯眼睛:“琳琳,你来?了?快坐。”

邹琳坐在了她旁边,上下打量她,撇了撇嘴:“你这就打算走了?”

安苳点头?:“嗯,办完手续就走。”她停顿了一下,“琳琳,你要保重。”

邹琳又?撇了下嘴:“你啊,还是顾好?自己吧。”她说着看?了旁边收拾东西的岑溪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俩……到底咋回事?”

安苳神情?僵住了,勉强笑道:“我和岑溪吗?我们没什……”

“我们在一起了。”岑溪施施然走过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安苳立刻侧头?去看?她,牵扯得伤口一阵疼痛。

喜欢同性这件事,对于岑溪来?说,一直是个不对白石镇开放的秘密。

岑溪握住她的手,勾了勾唇:“邹琳又?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对不对?”

邹琳看?向安苳,幽幽地说道:“安苳,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当然不是。”安苳涨红了脸,“我还没跟别人?说呢。”

邹琳心情?顿时好?了许多,脸色也正常起来?,但还是痛心疾首地说道:“不是……你啥意思?啊,上高中那时候,你不是挺烦她的吗?你俩咋就扯到一起了呢?”

安苳赶紧解释:“没有,我其实……一直喜欢她。”

邹琳:“所以那什么渣男,什么表白对象,都是她?”

这些关键词引来?了岑溪的一瞥,安苳立刻有些心虚,连忙点头?:“只有她。”

邹琳:……

所以,她是小丑?

邹琳不信邪地再?次确认:“你不会是被她逼着的吧?”

安苳哭笑不得,温声?说道:“对不起啊琳琳……这件事没一早告诉你。我当时……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邹琳撇嘴:“那你真是小看?我了,我对这个能有什么意见啊?虽然没见过吧……但是也听过嘛。我其实只是对她有点意见。”说着还用下巴指了指岑溪。

岑溪淡淡地勾了勾唇,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去了,一副嫌她幼稚的样子?。

邹琳气得够呛,直接当着岑溪的面?指桑骂槐起来?,从头?开始算账。从高中时安苳被岑溪骂哭,到去年安苳从西城回来?大病一场,再?到言薇婚礼那次,安苳哭了一宿,回去之后酗酒、落落寡欢……

邹琳是越说越气:“你说说,这种人?,她做过一件好?事儿吗?”

安苳却只是温和地笑:“琳琳……算了,都过去了,你别这么说岑溪了。而且,我也有错。”

“好?好?好?,你就向着她吧。”邹琳恨铁不成钢,“你这个恋爱脑。”

安苳只是笑,岑溪又?不怎么理人?,邹琳生气也没用,最后只好?说道:“安苳你赶紧把你脖子?上痣点了去!”

安苳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脖子?:“不点了,岑溪说挺好?看?的。”

邹琳不想跟她说话了。

不过,看?在安苳是个病人?,以及马上要离开的份上,邹琳还是愿意原谅她的,还劝道:“安苳啊,以后你要记得想开些,不要为难自己。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安苳看?着她张牙舞爪,温声?笑道:“琳琳,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话听得邹琳眼眶都发酸,但还是强撑着,跟她又?闲聊了几句,快到上班的时间了,才告别离开。

邹琳刚走,陈慧就带着保温桶来?了,说给她们准备了午饭在路上吃,服务区的饭菜太差了。

安苳慢慢起身,一边咳嗽着,一边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谢阿姨。”

陈慧一脸关切地看?着她:“小安你先好?好?养病,正好?也歇一歇,去京城散散心也好?。”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了岑溪脸上,“什么事都要等病好?了再?说。身体才是本钱嘛。”

陈老师讲话,总是有许多话外之音,没人?比岑溪更懂了。她平静地直视着母亲:“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安苳的。”

短暂的对视里,母女?都猜到了双方的心思?。

陈慧不提,岑溪也不说。

她们都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陆续有人?来?送安苳,安苳除了虚弱一些,没表现出其他?的不正常,等到把林婷送出门,她才坐在床沿,沉默了下来?。

她好?累……

明明一切事情?都是岑溪帮她处理,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平日里不值一提的社交量,却让她累得喘不过气来?,甚至岑溪跟她说话,她也频频走神,表情?懒倦。

岑溪看?出了她的不对,没有再?和她说话,办了出院手续后,搀扶着她坐进了车里。

车子?刚开出医院大门口,旁边就突然窜出一个佝偻的身影来?,岑溪立刻一个急刹停住。

安秀英拦在她车前,蹒跚着过来?拍着车窗:“安苳!安苳!我是你妈,你不能不认我!”

车子?密封性极好?,安秀英的声?音很模糊,但安苳还是反应很大,转开脸不想看?她。

一看?到她,安苳脑子?就会很乱。她想起沾着鲜血的水果刀,想到刀刃深入身体里的冰冷刺痛,想到岑溪被毁掉的绝望……

岑溪沉着脸,解开安全带要下去,安苳抓住她的手,低声?哀求:“岑溪,不要去……我妈会让你很难看?的……对不起,对不起……”

岑溪反握住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安安,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好?吗?”

说完便拉开了车门,从容下车,又?立刻把车门锁上。

安秀英绕过来?:“你不能带我闺女?走!”

岑溪倚着车门,抱起手臂勾了勾唇:“不是我要带她走,是她要跟我走。她是个大活人?,是谁说带走就能带走的吗?”

安秀英死死盯着她,想说“我去你家?告你妈去,让她知道有个好?女?儿”,却又?想起安苳那决绝的自残。

她不懂,安苳怎么会在二十九岁这一年,变成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她放弃和岑溪交流,继续拍车窗,老泪纵横:“安苳!你不认我这个妈……你忘了是谁辛辛苦苦生了你,把你养大,供你上学……要不是你,我能成这样吗?就算我有些话说狠了,你也不该不认我!你还有良心吗?”

“阿姨。”岑溪走过去拉住她,冷声?说道,“看?在安苳面?子?上,我再?叫你一声?阿姨。”

“要说良心,很不巧,我就是一个没什么良心的人?。我只想安苳好?,只想她好?好?活着。”

“你说她没良心,可?她对你有一丝半点的对不起吗?这么多年她养着你照顾着你,有没有过一句怨言?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对你最好?的人?。”

“而你呢?你却把所有的不幸都归于她身上,这对她公平吗?你今天这样可?以怪你父母,怪你弟弟,怪你丈夫,但唯独怪不到安苳头?上。”

“你自己要生孩子?,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和安苳无关。她都没怪你,你好?意思?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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