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石镇到京城, 开车至少也要六个小时?的漫漫长路,在安苳的长途货运中,并?不是最长的距离, 她也的确早就适应了开长途车的无聊。
但最近几次去京城, 她总是盼着见?到岑溪, 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无限拉长, 变得艰辛难熬。
而现在,她想见?的人就在她身边。她们每隔十几天才能?见?一次,这独处的六个小时?,显得弥足珍贵, 甚至可以算是一次两个人的旅行。
看着她微弯的眼睛,岑溪心里温热而又柔软。
安苳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
岑溪想了想, 从包里拿出湿巾, 擦了擦安苳嘴唇和脸颊。安苳很乖地把脸转过来,任由她擦拭,黑白分明的眼眸温柔注视着她。
岑溪把她擦干净, 才慢慢凑近, 在她微湿的唇瓣和脸颊上?各亲了一下?。
安苳握住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岑溪……我?是不是有汗味儿?”
岑溪勾了勾唇, 目光和她缠绕在一起,轻声说道:“有。”
安苳窘迫地笑了笑,想缩回去,却被岑溪拉住,抬起下?巴, 微凉的薄唇衔住了她嘴唇, 加深了这个吻。
安苳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俯身过来, 不自觉地环住她纤腰。呼吸滚烫缠绕,两个人仗着大清早没什么人,亲得越发忘情?。
淡淡的汗味和香水味融为?一体。
货车玻璃并?不防窥,亲着难免有些心惊,可又勾勾缠缠舍不得分开。
刚才看安苳搬货,岑溪就很想亲她。
她鬓边的汗珠、紧绷的手臂、湿润的眼睛,无一不在勾起岑溪最隐秘的欲望。
驾驶室里温度暧昧,安苳手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
两个人动作一顿,岑溪轻喘着侧头,看到她夹在前面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小嘉”二字。
岑溪:……
安苳看着她的脸色,岑溪无奈地示意她接吧。
这么一大早,小嘉应该不是想买鸭脖,大概是有别?的事。
安苳接起来,小嘉喧闹急躁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驾驶室:“安苳姐!你是不是今天去送货啊!走没走啊!”
安苳以为?她有什么急事,连忙说道:“刚要出发,小嘉,怎么了吗?”
小嘉“嘿嘿”一笑:“我?二姨夫给我?放了周末的假,我?想去京城找同?学玩,安苳姐,能?不能??嘻嘻嘻……我?帮你出高速费!”
安苳下?意识地看向岑溪,后者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刚才的温柔缱绻已经荡然无存,开口道:“严雨嘉。”
电话?对面的小嘉魂飞魄散,说话?都不利索了:“啊?姐?你怎么……你怎么在?”
岑溪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声盘问:“你去京城找什么同?学?跟我?小姨说过了吗?”
“就是初中同?学,她现在在北京工作,跟我?妈说过了。”小嘉弱弱回答,“不过……姐你在的话?,那?我?就自己拼车到松城,去坐高铁好了……”
这倒是让岑溪有些意外,冷声说:“你现在是很有钱吗?”
小嘉怪尴尬的:“那?倒是没有……就是,就是……你在的话?,我?还是不去比较好……”
岑溪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在家等着吧。”
小嘉吞吞吐吐:“还是不用了吧……”
岑溪说了声“就这样”,伸手挂掉了电话?。
安苳犹豫地看着她:“岑溪……还是去接小嘉吧?”
岑溪也看着她,咬了咬唇:“……对不起。”
小嘉这孩子自来熟,安苳又是个脾气好的,平时?可没少麻烦她。如果小嘉不是岑溪表妹,哪能?在安苳这里这么有面子,顺风车说坐就坐。
安苳把她纤细冰凉的手包进掌心,笑道:“岑溪,干嘛跟我?道歉?我?照顾小嘉也是应该的呀。我?和你……是一家人,你的妹妹也是我?妹妹。”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和岑溪还只是同?学的最一开始,安苳也对此并?无怨言。
在她对爱情?毫无察觉时?,就已经把岑溪当成了无需任何计较的那?个人。
安苳说得温柔又腻味,让岑溪感?动又有点肉麻,在安苳唇上?亲了下?,坐正了身子说道:“反正,以后你不用太惯着严雨嘉。”
这次是没办法。要是被小姨知道,她坐了安苳的车却不带着小嘉,小姨也会想多。
看着她逐渐冷下?来的脸色,安苳轻声安慰:“没关系的岑溪,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待在一起,不差这几个小时?。而且,小嘉来了,我?们俩也是待在一起的。”
岑溪微微颔首:“嗯。”
“我?知道,你也担心小嘉一个人出去。”安苳一边开车,一边柔声说道。
她知道,岑溪其实很心软。
“谁担心她了。”岑溪抱着手臂,看着外面萧条的街景,矜持地说道,“只是看在我?小姨面子上?罢了。”
安苳绕了一点路去接上?了小嘉。小嘉嘴上?说着不用,其实早就拎着包在路边翘首以盼了。
谁会不喜欢坐安苳的顺风车呢?安苳开车很稳,车子收拾得干净,乘车体验特?别?好,而且货车高,视野开阔,后面还可以躺着,比拼车舒服太多。
爬上?后面的卧铺位,小嘉心惊胆战地跟岑溪套近乎:“姐,你啥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岑溪抱着手臂,凉凉地看她一眼:“什么事都要你知道么?”
小嘉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倒回卧铺上玩手机了。
玩着玩着,还不时?偷偷看前面那?俩女人一眼。
红灯的时?候,她看到表姐去握安苳姐的手,但只握了一下?,安苳姐就主动松开了,还朝后视镜瞥了一眼,又把手放回了方向盘上?。
俩人中指上?的同?款戒指还戴着,这么久还没摘……
小嘉在心里推了推眼镜。
俩人真在谈的可信度+2。
想到这里她也是一阵后背发凉——这个可信度越高,就越是说明她小命不保。
大魔王表姐回家,二姨夫都没跟她提,甚至昨天晚上?打电话?时?,还跟她说,今天会给她表姐打电话?,让岑溪照顾照顾她。
这说明,表姐昨天可能?就没回家!
难道是在安苳姐家里住的?
总之,她有很大可能?误入了她表姐的约会现场!
唉……倒霉,她可太倒霉了。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降着降着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她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只知道车停了,前面岑溪和安苳在小声说话?,说着说着,俩人就解了安全带抱上?了。
吓得小嘉赶紧闭上?眼。
谁家正经同?学这样有事没事抱啊!她们在谈的可信度+10。
“岑溪……”安苳环着岑溪,心里却总是不踏实,小心地用气音说道,“我?还是赶紧去买水吧。”
她真怕小嘉突然醒来,看出她和岑溪的关系。
这是岑溪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对白石镇不可公开,她也不想让岑溪为?难。
而她自己,也暂时?没打算跟安秀英说这件事。
并?不是她害怕别?人的眼光。这一年她经历了很多,也已经知道了,不是什么事都得看别?人的眼光,她的生活没人替她来过。
只是,她真的不知道,如果安秀英知道了这件事,会给岑溪带来什么麻烦。
之前直播时?,忍不住在仓库里亲了岑溪,已经让她很后怕了。
从前她简单而热切地喜欢着岑溪,简单到都没想过真的得到岑溪,她会怎么办,而现在,具体的问题就摆在她眼前,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焦虑。
岑溪是天边的皎月,在悬崖上?对她伸出手,她怎么能?拖岑溪掉下?去。
矛盾的是,尽管是这么不想拖累岑溪,她也还是忍不住握住了岑溪的手。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任性,也是最大的一场欢喜。
哪怕这欢喜最后可能?是一场空,她也还是忍不住、舍不得,即便是这么别?扭了,也还是想和岑溪在一起,小心地,努力地。
“嗯……我?和你一起去。”岑溪整了整头发,说道。
外面是建城附近的服务区,这个地方干旱多风,空气中全是沙尘,是岑溪最讨厌的天气,要是在京城,岑溪根本不会让一星半点沙尘沾到自己。
可此时?,她的爱干净根本敌不过和安苳在一起的五分钟,哪怕只是一起买水。
“安苳姐,我?要吃雪糕!”装睡的小嘉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安苳身体都僵硬了一下?,转头看向小嘉:“……想吃什么样的?”
小嘉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捂着嘴打呵欠:“哦……我?想吃盒装的三?色雪糕,谢谢安苳姐。”
“好。”安苳点头,温和地应着。
大魔王表姐则对她投来冷冷的、审视的一瞥,吓得她立刻开启演技,继续打呵欠:“啊……睡得好舒服啊。”
岑溪没理她。
安苳帮岑溪关上?车门?,下?意识地想去牵她,可想到小嘉还在,又蜷缩起手指,只是走在了岑溪身边。
岑溪戴着墨镜,一副冷淡模样,主动伸手牵住了她。
她脚步微顿了下?,岑溪则若无其事,施施然牵着她走进便利店。
安苳给自己买了瓶红牛,几瓶最贵的矿泉水是买给岑溪的,另外没忘记小嘉要的三?色雪糕,以及几样零食。
她把一瓶矿泉水放进衣服里焐着,另外的都用袋子提着,和岑溪一起回到了车上?。
那?瓶水她放在衬衣和毛衣的夹层里,从建城焐到五十公里外的邢城,感?觉变得温吞吞的了,才拿出来递给岑溪。
岑溪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没注意到她焐水的动作,接过来喝了一口,惊讶地微微扬眉。
安苳弯起了眼睛,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中途岑溪果然接到了陈慧电话?,说小嘉跟着安苳车去京城,让岑溪照顾一下?。
岑溪“嗯”了一声:“知道了。”
陈慧也几天没联系女儿了,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还提到了安苳,说安苳前几天又送了两只杀好的土鸡、三?条鲈鱼来,真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岑溪抿了抿唇,看了安苳一眼,说道:“妈,你喜欢吃的话?就收着吧。”
“那?多不合适啊。”陈慧在那?头说道,“她只是你同?学,关系再好也不能?收人家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