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检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小刘感叹着?, 又忍不住问道,“安姐,真不是你找人递的话啊?”
安苳回过神?来, 摇头:“不是我。”
“那也许真是运气好吧。”小刘说道, “可能是谁看不惯有?人扰乱公检法, 托王检的私人关系举报了。”
真是运气好吗?
安苳垂下浓睫, 快速却又食不知味地吃着?饭。
给小刘结了款项,告别?后,安苳就带着?安秀英回家去?了。
路上安秀英难得沉默,到了家门?口, 看着?安苳开?门?,才念叨了一句:“小何咋是这?样的人呢?”
她语气带着?疑问和彷徨, 在昏暗的楼道灯下, 脸上的皱纹深刻了几分,更显得苍老了。
“妈,别?放心上了。”安苳把她扶进去?, 略带疲惫地低声说道。
安秀英蹒跚往里面?走了几步, 坐在了沙发上,半晌才愤愤骂道:“天杀的兔崽子……收了两瓶茅台来骗我!”
安苳安慰了她几句, 拿出手机给岑溪报了平安,就脱了外套开?始煮面?。
安秀英坐在沙发上一会儿骂何仲明该死,一会儿又哀叹“小何怎么是这?样的人,他之前也不这?样啊”,反反复复念叨着?, 好像这?件事给了她很大打击。
安苳垂眸看着?翻腾的面?锅。
安静的客厅里, 充斥着?安秀英的怨恨。
“安苳!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安秀英发现自己的话没有?回应, 提高声音喊道。
安苳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一瞬,然后就继续搅拌锅里的面?了。
她很累,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还要怎么安慰安秀英了。
在何仲明这?件事上,她有?惊讶也有?气愤,但她回应不了安秀英的“失望”。
她从来就没把希望寄托在何仲明身上过,又怎么会有?失望呢?她理解不了安秀英的失望。
对她来说,何仲明就只是一个如今已经撕破脸的白石镇同乡,仅此而已。
这?个名字不光是岑溪不喜欢,她自己也不想再多提起。
她不说话,安秀英就一直念叨这?件事,一会儿说“他个小王八蛋敢骗咱们家的钱”,一会儿又说“你啥时候再找一个更好的,气气他”……
以前,至少在去?年年初,安苳尚且还能和安秀英对话。如果是那个时候的她,或许也能附和安秀英几句,说一些类似的话。
可她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她。
她仍然没说什么。
面?好了,她盛出了两碗,把青菜和肉丝多的那一碗端到安秀英跟前,又拿来了八宝酱菜、湿巾和筷子。
安苳做面?好吃,安秀英也饿了,嘟囔了两句,还是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面?,终于不再说何仲明的事了。
“我明天去?京城送货进货。”安苳吃了几口,说道。
安秀英没说话,唏哩呼噜地把面?吃完,才擦着?嘴巴斜睨着?她:“啥时候回?”
安苳:“周一。”
“送个货进个货,要两天两宿?”安秀英狐疑地说道。
“嗯。”安苳放下筷子,“我明天跟徐姨说说,让她住咱们家陪你。”
她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意,低头给岑溪回复:岑溪~你睡个懒觉起来,我就到了。[笑]
岑溪~:不要那么早,天亮再出发吧。你今天早点睡,中途也要休息,不能疲劳驾驶。
安苳:嗯嗯![狗狗亲亲]
岑溪~:晚安。
安秀英瞥着?女儿,冷不丁问道:“和谁聊天呢?”
安苳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和岑溪。”
“岑溪岑溪,天天是岑溪。”安秀英阴阳怪气道,“你和她有?啥话聊啊,天天聊。人家在京城有?好单位,以后能嫁在京城,你跟着?凑啥热闹啊。”
安苳微微皱眉,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言打断:“妈,岑溪不会嫁人的。”
安秀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不嫁人?不嫁人干啥去?。你听她吹牛吧。”
“妈。”安苳低头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我也不会嫁人。”
安秀英的嘲笑声戛然而止:“你说啥?”
“我说……我不想嫁人。”安苳看着?她,缓慢却又坚定地说道。
安秀英瞪着?她:“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又在外面?交了啥不三不四的男人?你是不是让人占了便宜,人家还不想娶你?啊?”
“……没有。”安苳疲惫地说道,“妈,你想多了。”
她什么都不想跟安秀英说了,沉默地帮安秀英打水泡了脚,又让安秀英把药吃了,就锁门?准备睡觉了。
安秀英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骂她,背对着?她躺下,盯着?前面?的墙壁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苳收拾好家里的一切,提前用小锅预约炖了玉米粥,当作明天的早饭,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她三点半就起来装货,四点半准时出发。
外面?冷极了,冻得人皮肤都发麻。黎明前的黑深不见底,无边无际的旷野上,安苳的货车是唯一的光点。
她还是怕黑,但现在又没那么怕——她最?怕的是隧道,黑暗冰冷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狭窄的通道没有?尽头,就像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人生,使她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她驰行?在旷野上,只要一想到岑溪就在那里,安然地睡在那张她熟悉的床上,在等她过去?,她心里的恐惧就一点一点消散了。
远方天际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那是启明星,正是她要去?的方向。
见到岑溪的渴望,在心里蔓延生长,短暂地盖过了所有?恐惧。
中途只在服务区休息了十分钟,安苳速度很快,十点半就把药材送到了京郊的产业园后勤处。
岑溪昨晚熬夜工作到了凌晨两点。她定了十一点半的闹钟,手机也没关声音,这?样就可以接到安苳的电话了。
大概是因?为心里一直想着?安苳要来,睡得也不是很踏实,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中也觉得这?场睡眠太过漫长,闹钟怎么还不响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睁开?了眼?睛。
突然觉得旁边有?人。
她转头,就看到安苳穿着?内搭的毛衫和保暖裤,蜷坐在床边地毯上,一只手握着?她手背,另一只手臂屈着?,侧枕在上面?,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睡得安然恬静。
岑溪先是惊喜,随即就皱眉,握了握她粗糙的手掌:“……安苳?”
不知道是她叫得太轻,还是安苳实在太累了,安苳睫毛翕动了一下,却并没有?醒。
岑溪凑近了一些,看到她皮筋都散了,黑发落进颈间,还有?几缕耷在颊边,随着?呼吸起伏。因?为手臂挤压着?左脸颊,唇瓣也不自觉地张开?。
岑溪低头吻了吻她微张的唇,拨开?她鼻尖旁的发丝,轻声说道:“安安……醒醒,来床上睡。”
“安安”两个字自然而然地从口中溜出来,岑溪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从不这?样叠字叫别?人的名字,别?人这?样叫她,她也会不自在。
可此时,醒来就看到安苳在身边的此时,“安安”这?个称呼却如此顺理成章。
“嗯……”安苳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岑溪,“岑溪……你醒了……”
“上来。”岑溪拉住她的手,试图拽她上来。
“不……我卸货过来的,身上脏。”安苳揉了揉眼?睛,对她柔声笑道,“怕吵醒你,还没洗澡。”
“没关系。”岑溪仍然拉着?她,“上来。”
安苳踌躇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敌过想和岑溪贴贴的渴望,顺从地爬上来。
岑溪掀开?被子把她放进来,抱住她腰身,嗓音清泠微哑:“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也没叫醒我。”
安苳低头蹭着?她柔顺的发丝,小声说道:“没到多久。想让你睡个懒觉,就没叫你。”
岑溪瞥了一眼?时间,哭笑不得:“都一点多了,我睡了快十一个小时。你车停哪里了?”
“车太大了白天不让进,停产业园那边了。”安苳说道,然后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害羞而又期待,“岑溪……你刚才,叫我什么?”
岑溪咬了咬唇,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强作镇定地看着?她:“安安。怎么了?不可以叫吗?”
邹琳以及她那一大群女生朋友,明明也这?样叫过她的。
听清了那两个字,安苳深邃的眉眼?弯起,低头去?吻岑溪。
这?个吻热烈又真挚,带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不像她平时那般保守耐心。
唇齿交融,温度攀升。
岑溪怕冷,被子盖得紧,刚醒这?阵子身上温度难得很高,肌肤又热又香。
安苳把她毛绒睡衣扣子解开?,埋头下去?咬住左边,掌心覆住右边。
“嗯……”岑溪咬住唇,用力握住她肩膀。
“岑溪……”安苳边吮边含糊地小声说道,“可以叫我吗?”
岑溪呼吸紊乱不堪,嗓音轻颤:“安安……”
安苳缩进被子里,从口袋里拿出包装来。
刚睡醒的岑溪……好烫。反应也好热情。
在被岑溪紧紧包裹的一瞬,她不觉得自己在拥有?岑溪,反而觉得自己被岑溪拥有?。
她抱住岑溪,听岑溪轻声叫着?“安安”,感觉自己真的很幸福,这?种幸福感让她和岑溪同步,在心理上达到了极致的快乐。
只有?一回,岑溪便没了力气,也没胃口起来吃安苳带的饭菜,安苳帮她清理好,就抱着?她说话。
岑溪只是问了她几句关于卸货的小事,没有?提安秀英的病,也没问她昨天是怎么胜诉的。
“岑溪……”安苳抱着?她,犹豫着?开?口,“你认识王检察长吗?”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安苳明显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
“哪里的王检察长?”岑溪若无其事地反问道。
“就是……松城新区检察院的。”安苳声音小了下去?。
“……不认识。”岑溪垂下眼?睫,说道。
“哦……”安苳摸着?她后背,声音干涩,“那……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