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看看。”岑溪轻声说?道。
这?盒子很精致, 上面还带有花体英文的暗纹,安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小心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整套化妆品, 有气垫粉底液、妆前乳、口红、定妆喷雾, 还有很迷你的一瓶香水。
“送你这?个, 不是?让你化妆的意思。”岑溪见她发愣, 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只是?用来以防万一,你偶尔有兴趣化个妆,就用这?个, 色号都是?适合你的。别用路边随便买的,那里?面是?什么成分都不知道。”
安苳轻轻抚摸着盒子边缘, 赧然抿唇笑了:“好, 岑溪,我以后就用这?个。”
“你买的那些都丢了,不许舍不得。”岑溪严肃地说?道。
安苳连连点头:“好, 我会丢掉的。”
岑溪有些不相信:“等下我看着你丢。”
安苳笑意加深:“好, 等会儿就丢。”
岑溪这?才?满意,从盒子里?拿出那瓶香水, 拉起安苳手腕喷了一点。
清新甜美的花果香弥散开来。
“岑溪……好香啊。”安苳弯起眼睛。
岑溪也?点头,把瓶子放了回去?:“嗯,是?甜香系列,很适合你。”
安苳有些疑惑茫然地看着她。
安苳不懂香水,岑溪说?的这?些, 光字面就让她迷惑了——为什么甜香系列的会适合她?她长得又高又瘦, 平时也?不怎么穿衣打扮,跟甜美一点都不沾边, 工作起来也?顾不上形象,要论“甜”,邹琳那种类型或许更接近。
岑溪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轻声而又骄傲地说?道:“我说?适合就是?适合。”
因为你很甜。她心想。
对于岑溪来说?,安苳给?她的感觉就是?“甜”的,不管是?性?格,还是?身上的气味。
她更喜欢以感觉为依据选香水,而不是?根据外表。
她自己就用比较中性?的淡香水比较多?,甜香系列不太适合她。
但刚好适合甜甜的安苳。
“我会好好用的,岑溪。”安苳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好,放进了自己包里?。
岑溪昨天累坏了,现在还没歇过来,晚上安苳也?没舍得再折腾她,两个人就抱在一起什么都不干,时而聊几句天。
“你这?里?是?怎么弄的?”岑溪手从安苳领口进去?,摸着她左肩膀后面的一道疤痕。
这?道疤痕她昨天才?发现。说?来也?很可笑,她和安苳去?年年初就发生?了关系,但每次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没那么仔细看过安苳,并不知道安苳这?里?有一道疤,是?昨天安苳脱了衣服趴在沙发上,她俯身上去?才?看到?的。
两三厘米长,看样子是?缝过针。
“哦,这?个……”安苳自己似乎都把它忘了,回忆了一下才?说?道,“是?我去?松江边境时弄的。”
当时她在水果店和老板谈价,碰到?一对夫妻吵架,那个男人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果然俩人吵了几句之后,那男人就抄起了旁边水果店老板拿来切菠萝的弯刀,朝他妻子砍了过去?。
幸好那女人也?算反应快,弯腰躲开了第一刀,但那男人立刻就挥来了第二刀。她尖叫着往后退,架子上的芒果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那时候安苳才?二十二岁,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勇,水果店老板都吓得躲出去?了,她硬是?上去?抢那男人的刀,第一下没抢到?,反而被那男人划了一刀,她忍着剧痛,利用身高优势把刀抢了过来,一脚踹在了那男的肚子上……
安苳回忆到?这?里?,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我想起来,后来警察来了,那个女的说?是?误会,说?她老公?不是?故意的,还说?是?我碰瓷。”
岑溪摸着她的疤痕,咬了咬唇,冷声说?道:“她是?怕她丈夫坐牢,还要赔给?你钱。”
“幸好有监控。”安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温声笑着说?,“后来警察还是?把他带走了,但是?我没来得及去?要赔偿。我还有半车货没送,就找旁边的卫生?所缝了一下,打了针,先去?辽河送货了。”
岑溪皱眉:“怎么不先去?医院好好看看?”
这?伤口当时应该不算大,只是?给?她缝针的人手艺太差了,没缝好,才?会留下这?么一道疤痕,要是?去?正规医院,肯定不会这?样。
“剩下那大半车都是?车厘子,价值十多?万,”安苳说?,“晚送一天坏的就更多?了,我赔不起。”
“你当时不害怕吗?”岑溪皱着眉说?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躲远点。”
安苳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当时可害怕了,一开始以为伤口不深,后来上了车,才?看到?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我都吓哭了。”
她哭着去?了卫生?所,缝了四针,然后擦干眼泪开车去?了辽河。
看来也不是不知道害怕。
岑溪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重申:“下次不可以这样。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好。”安苳弯起眉眼。
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胆子挺小的,却有勇气去?抢那男人的刀,要不是?她动作及时,这?把刀或许会落在她脖子上,她说?不定会死。
当时的她刚开货车不到?一年,为了这?辆车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背了二十万的贷款,怕鬼,怕血,怕痛,怕果子烂在车里?……但也?许她不怕死。
她当时甚至心里?有隐隐的解脱感——真落在脖子上,那就是?她的命,也?是?母亲的命,她也?不算对不起安秀英。
“听到?没?”岑溪觉得她有点走神,没好好听自己的话,再次提醒道,“以后不能这?样。”
“好,我知道了,岑溪。”安苳心里?涌动着暖流,低头亲了亲她,“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我现在都不跑边境了。”
为了岑溪,她要好好活着。
岑溪枕着她手臂,指腹在她那道伤疤上打转,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和我商量。”
安苳愣了下,点头:“……好。”
“这?两天店里?还好吗?”岑溪又问。
“还好。”安苳含糊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
岑溪看着她:“章博霖那边呢?什么时候开庭?”
安苳摇头:“没给?通知。”
岑溪冷声说?道:“章家大概在走动关系吧。事不宜迟,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岑溪……”安苳亲了亲她,“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放心?
岑溪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要怎么放心,安苳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也?不想要她的帮助。
她已?经?耐着性?子问了几次,安苳都不说?,她除了冷硬的质问,已?经?无计可施。
……可安苳明天就走了,她又舍不得。在这?个难得的二人周末,她并不想和安苳吵架。
第二天,安苳执意把岑溪送到?了公?司。
其实?,她不光是?想和岑溪多?待一会儿,也?是?有点好奇的——想看看岑溪工作的地方。
到?了大厦停车场,两个人解了安全带,忍不住在车里?接了几个吻。岑溪勾着她脖颈,轻声说?道:“跟我上去?吗?在我办公?室待会儿再走。”
去?松城的车次不多?,安苳买的那趟还有三个小时出发,确实?还有时间。
安苳犹豫了一下,其实?她原本只是?打算远观一下这?栋大厦,但岑溪已?经?这?么说?了,她还是?经?不住去?参观岑溪办公?室的诱惑,就和岑溪一起走进了电梯。
她们牵着的手,也?默契地放开了。
到?了一楼,一群白领涌进来,电梯里?顿时充斥着各种香水味,在一个公?司上班的人不时低声交流。
这?些人对于安苳来说?很陌生?。
他们看上去?精致冷漠,虽然脸上带着笑,安苳却感受不到?这?些笑意的温度,也?猜不出那背后的意义,在这?些人面前,她前二十九年修炼出来的察言观色能力好像都失效了。
虽然她穿着岑溪买给?她的衣服,但当有人目光扫过她时,她会赶紧低下头,像误入了另外一个羊群的羊,生?怕被认出来似的。
到?了十二楼,岑溪轻轻碰了下她手背,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出去?。
安苳硬着头皮跟在岑溪身后,旁边几部电梯也?到?了,涌出一大堆人,其中的几个年轻人走到?岑溪身边,恭敬地打招呼:“岑总早。”
“岑总早上好。”
岑溪不咸不淡地点头:“早。”
那几个人打过招呼,就快速溜了进去?,岑溪则放慢了脚步,转身朝安苳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苳已?经?落后了好几步,在后面略带无措地看着她。
岑溪立刻转身回去?,矜持地牵住她小指:“怎么了?”
“岑溪……”安苳低着头嗫嚅道,“我在这?儿看看就够了,就不进去?了,你工作吧。”
隔着玻璃,她能看到?公?司里?面的情况。里?面人很多?,有很多?格子间,有人披着衬衫在喝咖啡,也?有人在白板上画导图,到?处都灯火通明,亮得刺眼。
岑溪蹙眉,轻声说?道:“去?北站只需要半个小时,时间还早,待会儿再走吧。”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个男声:“岑总早!”
安苳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穿衣打扮很是?潮流,头发做过造型,比其他人还要精致一些。
“嗯。”岑溪看到?张宇浚,很敷衍地点了下头,转头要跟安苳说?话,张宇浚就又说?道:“岑总,刚才?我碰到?冯总了,她说?我看到?您跟您说?一声,让您去?八楼一趟。”
岑溪蹙眉:“好,知道了,谢谢。”
张宇浚没有立刻进去?,目光掠过安苳,然后对岑溪说?道:“您今天的衣服颜色很好看,很搭您。”
岑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冷着脸“嗯”了一声,然后再不搭理张宇浚,牵着安苳往旁边安静的走廊走过去?,想再和安苳说?几句话。
“岑溪……”安苳低着头,停下了脚步,小声说?道,“你快进去?吧,我……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