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苳脸颊发烫, 嗫嚅道:“这本我还……还没看?完。”
她没有撒谎,这两本的确是新买的,才?只看?了一半。最近实在太忙了。
自?从去?年十月一那场婚礼之后, 她灰心丧气?了很多天, 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当她学岑溪做政策笔记时, 突然想到, 她也可以多去?网上看?看?其他信息。
于是,她开始通过?某音等途径,去?深入了解自?己刚刚接触的世?界。
越是了解,越是清楚地知道, 这种关系才?是她想要的。
曾经朋友们问她,她说着着急结婚, 却为什么说不出?来, 理?想中的结婚对象是什么样的?
邹琳就说得出?来,邹琳明确只想要一个帅的。而她的舍友们,有的想要一个有钱的, 有的想要一个在松城有房的, 最好是老?师或者公务员。她们还有种种更细致的理?想要求:比如有男人味儿,比如单眼皮……
她却始终大脑一片空白, 说不出?来。
后来她才?明白,她想结婚的对象,根本不是男的……
也难怪她说不出?来。
当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岑溪了,但岑溪留给她的影响没有消失, 她学着岑溪用“科学”的方式了解这个世?界, 也了解自?己。
她加入了一些论坛,话题, 买了大家推荐的书籍、漫画。她才?发现,原来也有这种女?女?漫画。
“新买的吗?”见她窘迫成这样,岑溪又好笑又有点?心疼,“这么不好意思做什么,看?这个又怎么了。”
安苳还是红着脸,尴尬地笑道:“嗯……买了两个多月吧。”
岑溪“嗯”了一声,低头翻开那本漫画,面色如常地慢慢浏览。对话都是英文,她英语很好阅读毫无障碍,不知道安苳平时是怎么看?的,一句一句查的吗?那也难怪看?得慢。
“这本我还没看?过?。”岑溪咬了咬唇,轻声说道,“我们可以一起看?,我直接帮你翻译。”
安苳长长的睫毛慌乱扑闪:“啊?……哦,那……那也行。”
岑溪合上漫画,忍不住勾起唇:“你以前没看?过?这种吗?”
她才?不信安苳没看?过?。
至少肯定看?过?男女?的。
她们高中时代书店什么书都有,只要花两块钱就能同时租好几本,安苳平时都和大家混在一处,不可能没看?过?这些。
果?然,安苳不好意思地说道:“之前跟邹琳看?过?那种……男女?的。”
她其实很不想跟岑溪说这个,但岑溪问,她又不想撒谎,只好硬着头皮说实话。
看?到岑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心里?一紧,连忙解释:“也没看?过?几本……那时候也没钱,不好意思老?看?邹琳的。”
“以后,你只能和我看?这种书。”岑溪放下漫画,直视着她,轻声而又笃定地说道。
安苳愣了下,随即才?明白岑溪原来在为这个吃醋,忍不住笑了,上前一步揽住她的细腰,垂下眼眸温柔地保证:“嗯,当然了,以后只和你一起看?,岑溪。”
岑溪勾了勾唇,向前靠在了她颈侧。
她一直只看?到安苳的随波逐流,却没看?到安苳更多的人生可能。
其实安苳比她想象中更勇敢,更坚决。
她理?想中的伴侣完美、强大,她竟然会在一些瞬间,在安苳身?上看?到这两个词汇的影子。
她好像更爱安苳了。
安苳摸着她柔软的发丝,两个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安苳突然想起了什么:“岑溪,你起来之后就没吃饭呢,饿了吧?我们出?去?吧。”
岑溪点?点?头。走?出?卧室时,两个人交握的手默契地松开了。
“妈,我和岑溪出?去?吃,你饿了就吃鸡肉粥。”安苳从厨房里?端了一个保温小锅来,放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又拿好了安秀英的碗和勺子。
安秀英把瓜子皮吐到一边,白了她们一眼,冷嘲热讽:“啊,你出?去?和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让我留家里??哼,真是孝顺!”
“妈……”安苳一边穿棉服一边无奈地说道,“你胃不好,不能吃外面的东西,而且,岑溪来拜年了,我也得请她吃点?好吃的呀。”
安秀英“啪”地一声把遥控器拍桌上,刚要骂安苳,岑溪就淡淡地说道:“那我们不出?去?吃了,在家吃。”
她抱着手臂,瞥向安秀英面前那个小锅,“鸡肉粥是安苳做的吗?挺香的。阿姨,那我去?拿碗了。”
安秀英脸色变了:“一共就这么一锅,你还好意思吃。”
岑溪勾了勾唇:“那阿姨,拜拜。”
安秀英气?得嘴唇都哆嗦,伸手指了她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妖精!”
可不是妖精吗,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是在给谁看?!
“谢谢夸奖了阿姨。”岑溪淡淡地说着,顺手围上安苳的围巾,“我们先走?了,去?南街吃烤肉。”
安秀英冷哼了一声,拿起了遥控器,继续看?电视了。
“岑溪……”电梯里?,安苳有些不安愧疚,“对不起啊,我妈这人……”
“没关系。”岑溪打断她的道歉,“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她说的那些话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安苳窘迫地低下头:“……好。”
“其实……”岑溪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想跟你妈妈计较的原因是……我觉得她是病人。不是因为她的生产后遗症和腰椎病,我是说,她可能有心理?上的疾病。”
安苳愣了一下:“心理?疾病?”
岑溪点?头:“她可能本来就不是个温和的人,但目前这种程度,应该……是有些不对劲的。”岑溪特意把“不正常”换成了“不对劲”,想让安苳心里?和面子上都舒服点?。
“那这个要怎么办?”安苳一下子失了主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时间就带她来京城。”岑溪冷静地说道,“我会帮她在最好的医院挂号,到底有没有问题,还要看?医生的诊断。”
“好……”安苳有些六神无主。
这么多年来,没人跟她说过?安秀英可能有心理?疾病,包括给安秀英看?病的医生,“心理?疾病”这个词汇距离她太远了,好像只会在书上出?现一样,她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毕竟,安秀英前半辈子的确是过?得苦,这是有目共睹的,她更是深深了解,所以不管安秀英怎么折腾她,她也都认了,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安苳,别害怕。”岑溪侧头轻声说道,“如果?真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万一阿姨真的有一些不对劲,这样放任下去?,她也会很难受。说不定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跟你求救。”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的。”
安苳睫毛颤了颤,既感激又难受地说道:“岑溪……谢谢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好到让她恨不得感激涕零。
她的生活一团糟,她妈妈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显而易见的麻烦,连她自?己都没心思再去?扯这团乱麻了,她只想着有一天过?一天。可岑溪却为她考虑了这么多。
被她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岑溪心跳不禁有点?乱。
她喜欢被安苳这样望着,喜欢到胸口会传递出?熟悉而又羞耻的悸动感。
她故作镇定地偏开了视线。
她也真是疯了……现在是在外面,她们又在谈论这样沉重的话题,她竟然这样也能想到别处去?……
两个人随意地闲聊着,去?南街吃了烤肉。安苳很自?然地付了钱,岑溪也没跟她抢。
也不知道是不是岑溪看?错了,她觉得安苳好像挺享受的。
那就让安苳付这一次吧。
吃过?烤肉,两个人在暖和的地下步行街逛了一会儿。岑溪的确是看?不上这里?卖的东西,但她又不舍得安苳这么早回家。
不时有青春年少的学生路过?,有亲密挽手的两个女?生,也有既扭捏又要秀的男女?。
安苳今天没带包,手机和钥匙都放在了岑溪包里?,她也很自?觉地帮岑溪拿着包,另一只手挽着岑溪。精致小巧的腋下包和她不太搭衬,但她自?己背得乐在其中。
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一起逛街。
岑溪原本想给安苳买衣服的,可步行街的衣服实在令她难以忍受,她还是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路过?金店,里?面传来熙攘的人声,很是热闹,安苳不禁往里?面瞥了一眼。
“进去?看?看??”岑溪见她似乎感兴趣,晃了晃她的手说道。
安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犹豫了几秒钟,才?点?点?头:“你不觉得烦的话,就看?看?吧。”
她的小心翼翼让岑溪心里?有些酸涩,立刻挽着她走?了进去?。
里?面确实人很多,也很吵,店员服务态度也很一般。
这里?卖的金首饰都很难看?,让岑溪兴味索然,不禁把目光转向了安苳。
安苳好像很喜欢黄金,站在柜台前看?得认真。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排排黄金情侣对戒。
岑溪心中一动,侧头轻声问她:“喜欢这种戒指?”
安苳摇了摇头,讪讪笑道:“没有……岑溪,我们走?吧。”
看?到黄金对戒的瞬间,她确实有点?想买。
但一想到岑溪看不上这些东西,她就又不想买了。
“你好,麻烦拿这个出来看看。”岑溪指了指里面的一款女戒,对店员说道。
安苳微愣,看到岑溪接过那枚据说名为“满天星”的戒指,勾唇道:“试试?”
安苳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把手伸开。
岑溪托住她手指,把戒指戴上她无名指。
大小刚好。
安苳肤色不是那么白,但很衬黄金。
岑溪又拿起一枚小了一号的,递给安苳:“帮我戴。”
这就像交换戒指一样,安苳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帮她戴上。
“两位美女都很适合黄金啊,闺蜜款戴着也很漂亮的……”店员絮絮说道。
“嗯,就这两枚。”岑溪心情愉悦,很爽快地说道。
虽然她并不喜欢黄金,可看到安苳洋溢着惊喜的眼睛,她就觉得,这样很好。
出了金店,安苳的嘴角就没下去过,隔几秒钟就要抬起她和岑溪的手看一眼,好像不看就会跑了一样。
她自己也有金戒指金手环,但今天岑溪买的,意义完全不同。
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刚才不是身处金店,而是在结婚现场。
“岑溪……我很喜欢。”她羞涩地笑着,不知道第多少遍说道。
日光西斜,不管怎么样,都该回家了。
两个人从地下出来,坐进车里。岑溪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向安苳侧过身去。
安苳也很默契地放开了安全带,侧头接住她的吻,右手托住岑溪脸颊。
唇齿纠缠,密封良好的车里,细微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
暂离的一瞬,晶莹的丝线在彼此唇间拉扯开。
“安苳……”岑溪呼吸有些紊乱,目光迷离,“明天去泰安酒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