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锐最开始的名字是傅瑞,祥瑞的瑞。
在垃圾桶里捡到他的老头翻了几本破烂杂志,以为这个字很好。傅锐庆幸他那会儿翻的是新年刊,不是什么教你做好菜的烹饪类。如果叫傅葱花,干架呛声时气势都得先输一半。
况且他本是要悄无声息地闷死在那脏污的垃圾桶里,只是不巧,装着他的黑色塑料袋挤着一捧碎玻璃,扎得他声嘶力竭哭嚎一整晚。傅伯把他从一堆破烂菜叶里翻出来,小脸冻得青紫,后背扎得血肉模糊,仿佛很快就要咽气。
傅伯擦擦这冷冰冰的脸,把他裹进自己的棉外衣里,等会儿寻个干净地方埋了。那小小的一团窝在他胸口,手脚慢慢暖和起来,被这小手小脚在胸口软软地蹭着,心也跟着软了。
傅伯随便地养他,傅锐也随便地活。垃圾堆里捡来的小东西,跟着一块捡垃圾。只是傅伯确实弄错了一点,他的名字的确不该是祥瑞的瑞。
他从来就没什么幸运,也不带来什么幸运。
傅伯在第六年死了,刚好也是冬天,但比那一年要冷很多。他停了板车,走了两三步突然像根木头笔直地栽倒在地上,脸撞在水泥地上,只一声闷响。
傅锐拖着一网兜塑料瓶回来时,那一小滩血都结冰了。他把塑料瓶拖进屋里,没人再能帮他走这段路。他洗了脸,倚着那冰冷的躯体睡了一晚,想着昨晚还嫌他打呼吵,这么快就再吵不到他了。
傅锐杂草一般的生命力,一个人活也没什么问题,就是稍稍破败了一点,安静了一点,孤独了一点。所以能交到朋友,他也挺满足。只是这人有点不靠谱,说是比自己大,可瘦瘦小小跟自己差不多高,还胆小,拉他一块爬个屋顶也能吓哭。头等的没用。
傅锐本来还指望拉扯个小弟好制霸北街,心里很是无奈,但又没有办法,谁叫那天被人例行找茬,他差点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就这个小鬼装腔作势地站出来。虽然结果依然惨淡,但两个人挨打总好过一个人被痛揍。
那天傅锐在屋顶上望着夕阳西斜血红一片,撑着下巴喃喃道,这名字真不好,我想换一个。他扭头看那个胆小鬼,他总穿着一身齐整的制服,看来是念了不少书。
“你帮我想一个,看起来招人疼些的那种?”
“扎人疼些的?”那人在晚风里听岔了字,犹豫好一会儿说道,“傅锐怎么样?锐利的锐,听起来就,就很疼吧……”说着沾着瓦片上残留的雨水,端正地写了一个锐。
傅锐歪着脖子看这个字,张牙舞爪地锋利得很,莫名有种挠心挠肺的刺痛,啪地一巴掌拍在那瓦片上,豪迈道就是它了。
傅锐想,那时候真是歪打正着了。他非但不祥瑞,也不招人疼,只一味扎人。
伤己害人,就是他了。
他后背刺痛不已,像又躺在那堆玻璃渣子上,动也动不了,细
小的刺痛密密麻麻地往皮肉里钻。傅锐咬着牙想挣开,却手脚发软,连口腔里也塞满了刺痛,却是温热的。他沉沉地睁开眼。
果然……
爱干净是个好品质,可要别人也照着他的标准做就令人生厌。都清洗到口腔了,傅锐再想不醒都难。药效还没褪,昏昏沉沉地过了一遭满大街打滚的往年,他想我又不是要死了,脑子里跑这些走马灯干什么,可嘴被人牢牢固定着,没法笑。
喷枪射出的水流撞得傅锐口腔内壁抽痛,灌得他几欲干呕。但他被卡着下颚合不上嘴,只呛得眼睛发红直想流泪。后背僵麻,手仍使不上力,疲软地垂在地砖上,摸摸手指甲,果然又被剪得齐齐整整。
傅锐闭着眼想,回去坐公车投币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手滑,硬币掉了他就捡不起来了。又给狠狠呛了一口,咳得他结结实实磕着了那冷冰冰的金属,牙根一阵抽疼。他不喜欢这样,给按着翻来覆去地清洗消毒没人会喜欢。但反抗了一两回也就屈服了,反正都是一个结果,挣扎个什么劲儿。
惨的是自己,尊严不重要。
“能温柔点吗?”喷枪从嘴里抽走了,傅锐算是能说话了。可没人回应他,他只能同一团空气说话,“刚……都磕到我牙了,我牙疼。”
他舌根发麻,说话还是费力,但他仍絮絮叨叨着。
“我怎么也算个小少爷吧……别就听他一个人的话啊,”傅锐无力地眨着眼,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很真诚,却是无焦点,只带虚假的笑意,薄薄的一层,“也偶尔,偶尔听我说的嘛……”
“您别欺负他了。”宋渊笑着推门进来,示意那青年退下,接过他手中的毛巾继续擦拭傅锐身上的水渍。傅锐淡淡看他从自己手里摸走那个他顺走的小别针,宋渊不动声色地把它裹进毛巾,说道:“他是新来的,请您稍微体谅一下吧。”
“都没人体谅我,却要我体谅人……也太不合情理了吧。”傅锐笑着,沐浴乳和洗发露全是椰子味,他是嗅觉不好,但不是闻不到,他以前很喜欢这个味道,但是那个人喜欢,他就不喜欢了。
“先生很在意您。”宋渊只这样回答。傅锐还走不动路,只能被宋渊抱出浴室。他裹着浴巾靠在椅上,宋渊替他吹干头发,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脸颊泛红,就知道刚才在里面觉得胸口发闷不是错觉。
他的发情期真的要到了,却待在一个满是Alpha的房间里,唯独那个标记了自己的不在。
真他妈的混账。
傅锐烦躁地想抓着谁暴打一顿,几个月没声响,临有事也没声响。他是不想见他,但这种情况,又不得不要他在场。
“请您不要咬嘴唇,先生说过不希望看到您这样。”宋渊停下吹风机提醒道。
傅锐一烦心就不自觉要咬下唇,宋渊跟个复读机似的,成天就当个传话筒,先生说先生说,怎么不叫他自己来说。管天管地这么忙,忙不死他。
傅锐在心里磨牙,想一口一口咬死他,回头再一闷棍敲死宋渊,万事大吉。嘴上应一句知道了,心里骂一句滚。嗓音发闷,气息已经不稳。
宋渊给他套上一件衬衫,袖口有些长,遮着他有些颤抖的手。那不是他的衣服。宋渊扶起他到外间,傅锐躺倒在那张床上,手脚发软,被褥上沾着那个人的气味。从那场意外之后,他就只能感觉到他一个人的信息素。别人的都浅淡如空气,他基本没法分辨。
可心理上是另外一回事。临近发情期,意志也变得越发脆弱,和其他Alpha共处一室,本能地让他畏惧又紧张。他只空张着一张壳,明眼人都能瞧出他在害怕。
“他什么时候,回来……”发情热渐渐爬上他的脸,泛红着,衔住他的舌头,让他无法正常地发声。
“先生很快就到,请您忍耐一下。”宋渊收紧锁扣。傅锐难受地转着手腕,他的右手被牢牢铐紧在右脚上,另一边也是一样。就算垫了软垫,被束缚着就是不舒服。宋渊把项圈系上他脖颈,傅锐烦躁地别开脸,扯得锁链悉索一阵响。
“……别给我装这个。”
“请您不要任性。”宋渊调节好松紧,傅锐只觉得呼吸更加不畅。可他不大能说出话来了,只一味睁着眼,眼前满是潮气,棉白的床单在他眼前古怪地扭曲着。穿在身上的那件衬衫,只起着微弱的作用,根本无法真正安抚他。宋渊在他面前放下一个漆黑的长盒,和其他人一起退出房间。
“接下来就靠您自己适应了。”
傅锐听见落锁的咔哒声,钥匙从门下滑进来。那是进入这个房间的唯一一把钥匙。他脖颈上系着的锁链焊死在床头,活动范围只有两米,够不到那么远。如果想开门,就只能靠指纹解锁。除非他回来,没有人再能进来。
傅锐埋在被褥里喘息,空调被调到合适的温度,但他仍仿佛要被不断攀升的高热抽去空气。刚被吹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渐渐湿漉,碎发被汗粘在额角,他难耐地呜咽一声,闷在松软被褥上,沙哑又迷乱。手脚被锁着,他在烦躁里胡乱扯了几下,根本挣脱不开,反手艰难摸到锁扣可又无计可施,只冰凉地冷得他呼吸发闷。
穿着的衬衫在困兽般的挣扎里松垮,颈后的文身在领口处随呼吸起伏。只掌心大小,平日里被衣领盖着。而这个刺入皮肤的繁复纹样,遮盖了那个深达腺体的伤疤。这就是一切的症结。
他不仅是个感官上的聋子,更是个无法“说话”的哑巴。
腺体受到的不可逆转的损伤,使他的信息素失去了控制。已经被标记,但无法在气味上体现。发情期极其紊乱而凶猛,抑制剂也失去作用,即便被发情热折磨得几乎干涸,也不会散发任何甘甜诱人的味道。
所以即使宋渊刚才离他那么近,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的发情期就像一场被切了静音的声嘶力竭,仿佛一潭死水,翻不出任何波澜。
但水面之下,疯狂涌动着咬噬人心的狂热。每寸皮肤都渴望被抚摸,被亲吻,被沾湿。脸颊因呼吸不畅而发麻,手指发颤膝盖发软,后面酥麻一阵阵顺着脊柱往上爬。汗液黏腻在皮肤上,他无法抽手去擦拭,麻痒成倍叠升,苦痛与欲念在他心口蛇一般扭曲纠缠。
傅锐蜷起身竭力伸长手指,手脚间的锁链无法延长分毫,腿间又阻隔着一定长度的器具,让他无法合拢膝盖,指间虚虚晃着,根本触不到迫切需要安慰的地方。
他呜咽地骂着混账变态,发音含混不清,昏头昏脑像发一场高烧,漏进鼻腔的浅淡气味是他可以汲取的极少的抚慰。他恍惚着眼,看见那个紧闭的盒子。黑沉的长盒,从开始到现在都静静地躺在他脸侧。只是他被发情热缠绕,忘了它的存在。
傅锐喘息着盯着它瞧了几秒,还是
挪动膝盖靠近了它。他用牙齿咬住它,费力地拖到面前。盒子紧紧盖着,他用下巴推了几次都打不开,只能换了舌头去顶。等他好不容易打开,舌根都发酸了,口水沾得下颚与盒盖一片滑腻。
他脱力地趴在床铺上竭力呼吸,下巴连着舌根全是酸涩麻痒。他盯着盒子里放的东西,只想狠狠骂一句神经病。
在打开之前,他设想了一下可能的物品。这个可能滑过了他的脑海,但很快被否决。对方应该没这么无聊。如果真想给他用,直接给他就好了,哪里用得着煞有介事地搁盒子里放着。
然而事实是,他的的确确就这么无聊,真心实意要折腾他。
傅锐气得牙痒,恨不能把这东西甩到地上去,但他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现实是,他需要这个。
他把器具从盒子里叼出来,因为尺寸比较夸张,他只能尽量张大嘴咬紧了,要是真滚到地上,他真的没有力气爬下去把它捡回来了。
傅锐用下巴把它摆正了,舌头舔舐着前端和柱身,虽然发情热会给予许多便利,但他还是尽可能保险些。没人喜欢疼,变态才喜欢。他挪动着双膝,艰难摸索到被他滚向膝盖的器具。锁链悉索的响动在房间里同呼吸声一块刺耳着。
傅锐用指尖勉强扶着,这本来应该扩张一下,但他手指够不到,只能直接顶进去。入口含进器具的瞬间,喉间不自觉就滑出满足又甘甜的闷哼。虽然脸红得发烧,但他真的真的,太需要这个了。
手指顶着底部进到一半,就再顶不进去。傅锐伸长着手指,竭力想再往里推,但是指甲被修剪,手脚被铐紧,他无法再多移动分毫。他烦躁地咬着唇,这种浅尝辄止比从未被满足更可怖。他已经尝到被稍稍安抚的滋味,渴求只会更狂热地扑上神经,让他更为干涸苦痛。
他只能凭自己继续含进去,可一收缩内里就忍不住要颤抖。用处在发情热中的身体做这些事,被成倍放大的刺激让他紧抓着小腿,手指发颤到酸麻,前端挺立着抵在床单上,他想碰它想得发疯,可就是碰不到。
哪里都是烫的,空气也是灼烫的,他眼前一片模糊,像裹着拨不开的热风,胸口闷极了,大汗淋漓像个溺水者,衬衫皱巴巴地贴在后背上。他艰难撑着发软的腰坐起来,器具抵着床铺又滑进去了一些,蹭得脚心到腿根一阵发麻。他仰着脖子甜腻地发喘,喉结滚动着,睁着眼却视线一阵发黑,便干脆闭上眼。
他吞进了大部分,只剩最后一段在外头,全部吃进去太辛苦了,他没昏头昏脑到想弄疼自己的地步。傅锐悬着腰,肩膀随呼吸起伏着,睫毛沾了眼泪和汗,如果脱去那件衬衫,就会发现他全身都热到泛红。
杂乱的呼吸里,傅锐依稀察觉到一丝异样,像是汇集的千万水流里掺进了一滴烈酒。
他僵着脖子看向背后,男人西装笔挺地站在床边,他所散发的气息是他能挣脱开这片无边热潮的唯一解药,却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傅锐并不想颤抖,但声音被呼吸绞得稀碎,他艰难地叫他的名字,仿佛那些个音烫着他的舌头。
“关,关善……”
关善并不看着他,只像是平常的一日回家,脱下外套和手套在衣架上挂好。手指纤长,却遍布伤疤。
“我不在,你也玩得很愉快。总要学会自立,你做得很好。”
他夸奖着他,傅锐听着却心慌地抖得锁链作响。太反常了,绝对没好事。他又做错什么了,哪里惹他生气了。
“阿善……”傅锐竭力压着喘息换了个称呼,但似乎并没有用,关善仍不正眼看他。他搭上他的肩膀,食指轻轻摩挲着锁骨,从那一小块地方开始,更猛烈的热潮向全身蔓延。
“继续吧,我看着你做。”关善语气平和,他在人前从来都是这样,可傅锐知道他那面目下是什么模样,他看起来心情越好,往往越是暴躁。
“还是要我帮你?”
傅锐听到最后一句,如坠冰窟,条件反射想逃,却压着肩膀毫不留情地按下去,猛地吞进了那根器具直到根部,傅锐哽在喉间的呻吟再压不住,疼得哭叫出声,无法抑制地颤栗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