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32 / 32 章 · 34,381

苏郁难这个澡洗得格外久,洗完从浴室出来还是有点不敢直视俞从虔的眼睛,毕竟不久前两人才发生了亲密关系,这会儿清醒下来,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到你了。”苏郁难害羞地小声说道。

俞从虔“嗯”了一声,目光从苏郁难脸上慢慢扫过,对他说“记得把头发吹干”,随后进入浴室。

苏郁难吹完头发,就觉得很困了,但是没有立马睡着,一边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一边等俞从虔洗好上床睡觉。

但当俞从虔真的坐上床在他身旁躺下来时,他又飞快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俞从虔伸手轻轻搭在他腰间,轻声说了句“晚安”。

第二天,苏郁难神清气爽地醒来,意外发现易感期好像快要结束了,身体不再有那么强烈的燥热难耐感,也就不需要再做那些事了,打抑制剂就能轻松应对。

他不由得感叹一句:真是来得凶猛去得痛快。

-

四月初,唐凛和沈辛组了个饭局,请了苏郁难和俞从虔来随意楼吃饭,算是正式对他们公开两人的关系。

席间,苏郁难将唐凛时不时给沈辛夹他爱吃的菜的温柔体贴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欣慰感动:看来他们相处得还不错呀,显然一副热恋期的甜蜜样。

俞从虔也留意到了他们的互动,没多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唐凛带着沈辛回唐家吃了顿饭,也是见家长。

不过他的家长并不是十分满意沈辛,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嫌弃他是个beta,能不能生孩子都不一定。

唐凛强势地告诉唐九金,他们准备下个月结婚。

一直以来唐凛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摸爬滚打,唐九金虽然是他老子,但对他的事情除了能说几句之外,也并不能真的左右什么,毕竟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他硬是要一意孤行地和一个beta结婚,他也不能打断他的腿不让。

于是婚礼的日子也很快就定了下来——五月十五日。

苏郁难倒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结婚了,还开玩笑地对他们说“闪婚需谨慎啊”。

唐凛就认真地回:“放心,不是闹着玩儿的。”

沈辛在一旁补充:“对啊,我们是认真的。”

苏郁难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帮他们联系礼服设计师,毕竟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本来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甘一颂,但现在他已经怀孕九个月,预产期就快到了,总不好让他这个时候还费那么多脑细胞,于是让俞从虔帮忙,从公司里选了另一位设计师,这位设计师是甘一颂一手带出来的,也很厉害。

这头苏郁难帮着唐凛和沈辛忙婚礼的事忙得不可开交,那头俞从虔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左慈那边出现婚姻危机了,居然在闹离婚。

而一开始闹离婚的并不是左慈或者甘一颂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名beta——也是左慈的前任。

这事还要从去年左慈被人下药失控标记了一名omega之后讲起,从那晚之后,左慈就变得格外讨厌omega,也讨厌被本能驱使的自己。

他以为那个omega为了达到目的会找上门来,结果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不爽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有一位alpha同事向他表白,他尝试着和对方在一起,没过多久就被对方的父母发现了,并且遭到了他们的强烈反对。

两人还没试出个所以然来,对方就忍痛和他分开了。

继讨厌omega后,左慈也开始讨厌alpha了。

这时候,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beta从国外回来了,两人也算青梅竹马,重逢后擦出了一点小小的火花,左慈经过一番认真思考,决定再试一次。

beta热情似火,开朗爱笑,还大方主动,两人几乎可以说是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尽管左慈的父亲不同意,但他不顾父亲的反对。

原以为这次或许可以有个好结果,但是没想到beta那时候将事业看得比爱情重,没多久就毅然决然地又出国了。

两人吵了一架,左慈没尝出什么谈恋爱的好滋味,兴致缺缺地主动结束了这段关系。

而现在,当初走得干脆的人又回来了。一回来就发现左慈不仅结婚了,还要当爸了,可是时间不对啊,仔细一算,原来在两人在一起之前,他就把别的omega的肚子搞大了。

beta心里顿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也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招数,在甘一颂即将生产前,将一沓照片甩到他面前。

那是一组亲密照,照片里的主角是左慈和他的前任beta,若让不明真相的路人来看,这妥妥就是丈夫趁着伴侣怀孕了跑到外面偷腥的铁证啊。

beta拿着那些疑似左慈婚内出轨的照片,带着自己的父母找上门去,不仅惊动了甘一颂的胎气,还惊动了长辈。

beta哭哭啼啼地讨要一个说法,甚至还要讨一个名分,字字清晰地说:“我要你们离婚,我要左慈对我负责,那可是人家的第一次呢,多珍贵啊。”

听得甘一颂想翻白眼,又有点不知所措。

左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出轨,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他不是没有被人下过药。

他紧紧抓着甘一颂的手,一脸受伤地追问:“你一点都不相信我吗?”

甘一颂愤怒于丈夫的背叛,心里更加明白他和左慈是因为什么才结的婚,也害怕beta的手段,在那个beta出现后,他无时不刻不在担心自己宝宝的安全,就怕beta会伤害他无辜的宝宝。

鸡犬不宁地闹了几天后,甘一颂心力交瘁地说:“行了,我同意离婚。”

左慈眼中布满红血丝,强烈反对:“我不同意!”

甘一颂悲伤地看着他,轻声说:“既然你忘不了前任,就好好和他在一起吧,我会照顾好宝宝。”

他们的离婚风波在小范围内闹得沸沸扬扬,但其实时间持续得并不长,俞从虔和苏郁难分别去劝左慈和甘一颂,俞从虔对左慈说:“你既然没有碰那个beta,那要找出证据来,不然在那些照片面前,你说的话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左慈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沉重地点头:“我知道。”

俞从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帮你一起查。”

另一边,苏郁难问甘一颂:“真的想好了吗?这件事其实挺蹊跷的,或许其中真的有误会呢?”

甘一颂吸了吸鼻子,轻轻捧着自己的肚子,执拗地说:“照片里他们抱得好亲密啊,他都没有那样抱过我,他本来就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结婚……他还不喜欢小孩儿……”

说着说着,竟是委屈地落了泪。

苏郁难有点慌张,连忙抽了张纸巾帮他擦眼泪,哄道:“别伤心别伤心,你们的宝宝一定是非常惹人爱惹人疼的。”

他还想说也许这其中也有误会,左慈不像是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的人,而且孩子还没出生,怎么确定他就一定不喜欢呢?但看甘一颂那么难过,又不想再说这些给他添堵。

“其实我也很害怕那个beta,”甘一颂停止了流泪,有些担惊受怕地说,“他好像被气得不轻,而且不承认他和左慈已经分手了,我这马上就要生了,实在经不起他三天两头来闹,有一次我看到他用一种很恐怖的眼神盯着我的肚子……”

“别怕,我们会在你身边照顾保护你的。”苏郁难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但是你就这么放弃左慈了吗?就这么将他拱手让人了吗?”

甘一颂“哼”了一声,本来孕期情绪就容易不稳定,又被那些照片一刺激,几乎咬死认定左慈背叛了他们这个家,他还是很执拗地说:“是他自己先和前任不清不楚的!他都有了伴侣和孩子了,还跑去和前任吃饭见面,还滚到床上去……他都婚内出轨了,我现在才不会轻易原谅他!”

说到这里,他的肚皮动了动,是宝宝在踢他,好像和他心连心,也在生气似的。

甘一颂安抚地摸了摸肚子,声音弱了些:“但是他再怎么说也是宝宝的父亲,如果以后他要来看宝宝,我不会不让的。”

苏郁难叹了一声。

最后的结果还是,左慈被迫和甘一颂离婚了。

左慈提出自己目前唯一的要求,希望能等到甘一颂平安生下孩子后再搬出去,甘一颂不愿意,那个beta也不同意。

为了不让甘一颂挺着大肚子还要搬家,左慈主动搬出了他们两个刚入住不久的婚房,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收到不那么起眼的地方,怕甘一颂看了不开心。

这套房子是左慈当初经过了一番仔细挑选才最终选中的,离他上班的医院很近,方便到时候甘一颂的生产,小区内的配套设施和环境都是一流的,甚至离重点小学也不远。

他是做了长远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报复心极强的、一心想要破坏他家庭的beta来。

左慈搬出去之后,找到苏郁难,恳求他帮忙照顾一下甘一颂。

苏郁难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其实他知道左慈并没有搬去其他地方,而是就在他和甘一颂住的那一栋楼里又另外租了房子,就在甘一颂楼上,每天上楼都会不放心地在门前看一眼,或者听一听有没有什么动静。

离甘一颂的预产期只有三天了。

苏郁难没有什么照顾孕期人士的经验,时不时就要发消息问左慈,好在这两天一切都还算顺利,直到预产期那天凌晨,甘一颂忽然觉得肚子好痛。

这两天他们的房间门都是没有关的,睡在他隔壁的苏郁难听到动静,马上惊醒,紧张地去看甘一颂,但他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按照之前左慈给他叮嘱过的,先打电话给左慈,不到两分钟,左慈就出现在了门外。

苏郁难赶紧跑过去开门让他进来。

左慈二话不说,抱起甘一颂往门外走。

苏郁难带上左慈提前准备好的那一大包东西,跟在他们后面。

??第三十二章 婚礼

清晨,五月的第一天,婴儿的啼哭声在产房内响亮地响起,甘一颂历经几个小时的痛苦,最终顺利地生下一位男宝宝,父子平安。

当他被护士从产房推出来时,左慈立刻冲上前,像是急于确认他的身体情况。

甘一颂虚弱且虚脱的模样,让左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碰一下那张苍白的冷汗涔涔的脸,但最后还是生生止住了动作,怕遭到甘一颂的拒绝,也不想让他烦心,在自己身上浪费力气,只默默陪着去病房。

苏郁难看左慈只匆匆分了一眼给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宝宝一眼,忍不住在心里狐疑,难道他真的不太喜欢小孩儿?他看之前一位和他们一样在产房等待的准爸爸在老婆孩子出来后脸上满是喜悦之情,虽然也不是很赞同对方眼里只有孩子的神态——这倒是和左慈反过来了,左慈第一反应是紧张心疼甘一颂,而且一直紧张到了病房。

不过后来看左慈虽然生疏,但还是有在很耐心地哄孩子,苏郁难心里那点狐疑就消失了,左慈真诚感谢了苏郁难和沈辛的帮忙,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补觉,接下来他照顾甘一颂就好。

刚出生的孩子脸蛋有点皱皱的,眼睛也还睁不太开,看上去有点丑丑的,遭到了亲生爸爸的怀疑——甘一颂看着被左慈小心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儿,有点匪夷所思:“这真的是我生的吗?护士没有抱错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宝宝察觉到了自己被亲爸嫌弃了,忽然放声哇哇大哭起来,左慈连忙手忙脚乱地哄,轻声细语的模样让甘一颂大吃一惊,意外地多看了左慈一眼,但马上又看向孩子。

甘一颂叹气:“更丑了。”

左慈无奈地笑了笑,向他解释:“刚出生是这样的,长大一点就会变可爱了。”

甘一颂不分青红皂白地说:“肯定是你的基因不行,孩子给我,哄这么久都哄不好。”

左慈有些不好意思,轻手轻脚把孩子给甘一颂抱,甘一颂也抱得很生疏小心,他轻轻摸了摸宝宝的小脸,温柔地哄了几句,宝宝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被甘一颂的话安抚到了,渐渐的哭声弱了下来,片刻后还睡着了。

单人病房内陷入一阵安静,默契的、心照不宣的。

甘一颂没有逞强地赶左慈走,在出院之前,他和孩子现在的确都需要照顾。

左慈也没有说那些求原谅的软话——证据还差一点,只要齐全,他就可以向甘一颂证明自己的无辜。

住了一星期的院后,甘一颂准备出院了。

这天苏郁难、俞从虔和沈辛都来了,带了果篮和装着鸡蛋与鲜花的藤编手提花篮。

沈辛跃跃欲试地问甘一颂:“我可以抱一下宝宝吗?”

甘一颂慢慢把孩子给他,教他要怎么抱,双手不放心地虚虚托在沈辛的手下方。

苏郁难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宝宝的手在上下晃动,仿佛想抓住点什么,苏郁难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竟然真的被宝宝抓住了,他惊奇地笑了笑:“没想到他力气还挺大的呀。”

俞从虔将苏郁难的笑颜收进眼底,心想他是不是喜欢小宝宝?

才几天大的婴儿实在很软很小,沈辛小心翼翼地抱着,也不敢用力,僵硬地抱了一会儿,就把宝宝送回甘一颂怀里了。

左慈忙着收拾出院的东西,俞从虔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找到那个人了。”

“好,”左慈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拍了拍俞从虔的肩,“谢了。”

-

五月十五日,是唐凛和沈辛举办婚礼的日子。

婚礼在酒店举办,宴请了很多亲朋好友,原本他们并不想搞得这么隆重热闹,想的是办一个简单的草坪婚礼就行,但长辈那边发话,既然要办喜酒,那当然得把亲朋好友都请上,让大家一同见证。

唐凛于是认同这个说法,沈辛也不反对,毕竟他们都以为唐凛和沈辛是真的相爱才走向婚姻殿堂。

起初筹备婚礼的时候,唐凛第一个就问了苏郁难愿不愿意当他的伴郎,苏郁难没有多想,欣然同意了。

而沈辛得知这件事后,在心里暗骂唐凛死性难改,简直可恨可怜,都这个地步了,还想和自己弟弟一同站在婚礼舞台上……搞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会和他站在一起接受大家祝福的新郎好不好!

沈辛干脆去找俞从虔,问他肯不肯给自己当伴郎,俞从虔知道苏郁难是伴郎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十点左右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宾客到达宴会厅,唐凛和沈辛身着相得益彰的礼服在宴会厅大门前相迎并进行合照,旁边有人在登记礼金并回礼,左慈来送了两份红包,对沈辛歉意道:“一颂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没有办法来参加婚礼,实在抱歉。”

并将一份新婚礼物交到沈辛手上,告诉他这是甘一颂给他们准备的。

其实甘一颂是想来参加的,被左慈半劝半拦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辛完全理解,并且和左慈一样,劝了甘一颂——他前两天还打电话给甘一颂,叮嘱他要好好养身体,这个月先别出门。

等到宾客差不多来齐之后,唐凛招呼在旁边坐着干看着的两位伴郎,对他们说:“我们也合照几张吧。”

婚礼跟拍的摄影师也道:“对,接下来拍几组新郎和伴郎团的照片……就只有两位伴郎吗?没有兄弟团吗?”

——由于伴郎只有两位,人太少,一些网上很火的照片都拍不了,摄影师将目光放到旁边几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身上,问:“你们都是新郎的好朋友吧?”

钟盛检“啊”了一声,大方地点头:“是啊。”

于是,钟盛检、童榆、左慈甚至唐易,都被摄影师喊过来了。

摄影师让自己的助理拿来道具,给他们每人一把扇子,上面都写了飘逸潇洒的字,每一把扇子还写得不一样,告诉他们站位,连拍了数张,边拍边夸他们怎么一个两个都长这么帅……之后又让他们戴上墨镜,簇拥着两位新人拍了好几张或搞怪或耍帅的酷照。

拍得差不多了,趁苏郁难还站在自己身旁,唐凛让摄影师单独给他和苏郁难拍了一张。

等拍照环节结束后,就静待仪式的正式开始了。

一切都按照流程来,身着长裙礼服的司仪化着精致却不喧宾夺主的妆容,面带笑意地主持着,灯光师配合地变换着聚光灯,紧闭的两扇门被推开,整个厅内都回荡着令人感动的背景音乐与此起彼伏的掌声。

两位新人款步走在崭新的红毯上,身后跟着各自的伴郎,灯光追在他们身上,一直到被鲜花包围的舞台上。

那一刻,似乎是被气氛所感染,沈辛内心竟然有一瞬的感动。

他下意识紧了紧挽在唐凛手臂上的手,唐凛以为他在紧张,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配合着他的步伐速度。

因为有提前和司仪沟通过,不要整那么多煽情的环节,因此很快就到了交换戒指的这一步,来送戒指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可爱的纯白蓬蓬裙,一手抓着一个戒指盒,一边努力地跳着芭蕾舞的动作,一边慢慢向他们靠近。

这一刻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之前的那些环节苏郁难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他看着那个小女孩走上被鲜花簇拥的过道,认真地跳着舞,一点一点向他们靠近,忽然就觉得有点感动。

司仪也在很感动地介绍这位小花童,还提到这是她学芭蕾舞的第五个月。

不多时,小女孩就走到了他们面前,很专注很郑重地将戒指交给唐凛和沈辛。

在众人摇晃着手机电筒光亮的祝福下,唐凛和沈辛交换了戒指,并在司仪以及众人的起哄下,接了个短促的吻。

或者都不能称之为接吻,只是两人的唇瓣贴着停了一小会儿,温温凉凉的,但沈辛还是有点紧张,等唐凛的唇离开后,为了缓解这点不对劲的紧张,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就看到唐凛目光奇怪地落在自己的唇上。

沈辛一颗心顿时被他看得七上八下的,心想刚刚的小动作难道被他发现了?

司仪还在敬业地主持着,沈辛隐约捕捉到手捧花这几个字。

这也是让苏郁难觉得有意思的一点,手捧花不是新娘的专属,在这个世界,不管什么性别的新人,都可以拥有手捧花。

沈辛往前站了一点,将手捧花用力往后一丢。

一道优美的弧线,蓝白色系的手捧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抓住。

苏郁难惊讶地看过去,看到俞从虔眼带笑意地拿着手捧花,好像挺高兴的样子,并且也向自己看过来。

怎么说这也是好运的意思,苏郁难于是也对俞从虔弯了弯眼睛。

接下来就是大部分宾客最爱的上菜环节了——这家酒店的厨师团队是出了名的好厨艺。

两位新郎和两位伴郎也入座,唐凛严肃地对他们说:“先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垫垫,待会儿要挨桌敬酒了。”

果不其然,菜都还没上齐呢,匆匆吃了几口菜的他们就得去换敬酒服了。

一轮敬下来,也差不多到尾声了。

尽管苏郁难和俞从虔有故意放水,每次都只给唐凛和沈辛的酒杯里倒个小半杯酒,但这么多桌敬下来,也难免喝红了脸。

就连俞从虔都陪着喝了不少,苏郁难倒是还好,主要是俞从虔拦着不让,那看过来的眼神,像教导主任似的,严厉得不行。

婚礼结束后,几个人一起将喝醉了的唐凛和沈辛送回他们的婚房,之后便也各自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俞从虔看了一眼自己抢到的手捧花,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苏郁难一句:“你理想中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苏郁难带着疑问语气“嗯”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俞从虔泛红着脸望着他,说:“那你现在想一下。”

苏郁难被他这副有点可爱又有点霸道的样子逗笑了,应了“好”,笑着说:“那我先想一下,你困不困?要不先眯一下吧,等回去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喝?”

俞从虔“嗯”了一声,不忘提醒他:“你快想。”

苏郁难无奈失笑:“知道了,想着呢。”

回到家后,俞从虔抓握着苏郁难的手腕,问他:“想好了吗?”

“传统婚礼吧,或者旅行婚礼……”苏郁难说,“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

俞从虔认真地说:“我想要独一无二的。”

“每个人的婚礼都是独一无二的吧。”苏郁难笑了笑。

俞从虔闻言,像是陷入了冥思苦想,苏郁难好笑道:“你喝醉了倒是蛮有趣的,好了,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煮醒酒汤。”

说着,他将好像沉浸在思考中没听明白自己的话的俞从虔按坐在沙发上,随后转身往开放式厨房走去。

才走没几步,手腕忽地被一把拉住,俞从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苏郁难,认真地说:“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顿了顿,又不确定地询问:”你想去吗?”

苏郁难被俞从虔眼中的专注烫了一下,很快地答应他:“好。”

??第三十三章 坠落

说走就走的旅行很快就被提上了日程,目的地是最北边的城市,据说雪景如画。

苏郁难笑看酒醒后的俞从虔吭哧吭哧收拾行李的忙碌身影,由衷地佩服他的行动力,一边佩服一边加入到收拾行李的行动中。

第二天,看上去是个好天气,清晨的阳光从被拉开了窗帘的落地窗照进来,苏郁难被俞从虔从被窝里拉出来,迷迷糊糊间听到俞从虔沉溺又无奈的声音:“起床啦,我们要出发了。”

“好早啊……”苏郁难嘀咕了一句,下床伸了个拉伸身体的懒腰。

俞从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一点没有早起的犯困样,神情间还隐隐带着雀跃的激动和期待,让苏郁难也不由得被感染了。

他们的旅行马上就要开始了。

出门前,俞从虔拿出两副情侣款墨镜,将其中一副架在苏郁难脸上,说:“太阳太大了。”

苏郁难扶了扶墨镜,调整好位置,看俞从虔也戴上了,笑着对他竖大拇指:“酷!”

俞从虔被夸得抿嘴一笑,认真地看着苏郁难的脸:“你也是。”

莫名觉得俞从虔这一瞬间好像有点羞涩是怎么回事?苏郁难一乐,路上变着法儿地夸俞从虔,最后得出一个总结:俞从虔这家伙不经夸,一夸就会不好意思——虽然不明显,但苏郁难还是慧眼识珠地发现了!

司机驾车将他们送到本市最高的一栋大楼楼下,苏郁难抬头望了一眼,疑惑地冒出来一个问号:“不是去机场吗?”

俞从虔接过司机递来的装了两人行李的21寸行李箱,向苏郁难解释:“去楼顶天台,我们坐直升机出发。小叔昨晚跟我说宁叔要弄一个直升机航拍,最后目的地也是雪山,正好同路。昨晚你睡的早,我就没有和你说,早上着急出发,又忘了说。”

苏郁难一顿,随即点了点头,笑了笑:“打算给我个惊喜啊。”

观光电梯缓缓上行,地面离得越来越远,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顶楼天台。

不远处的停机坪上正停着一架白色民用直升机。

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向他们迎来,拍了拍俞从虔的肩膀,也向苏郁难点头示意,并介绍自己是此次负责飞行的机长。

俞从虔在苏郁难耳边小声介绍:“陈机长是小叔的同学。”

苏郁难了然地点点头。

说话间,身后传来一道有规律的脚步声,苏郁难回头看去,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俞从虔小叔的alpha伴侣——书宁,此刻他正背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包,里头装的应该都是些摄影设备。

印象中这位宁叔是位不苟言笑的,只有在看向他的伴侣时眼中会流转过温柔,这会儿他大步走到苏郁难和俞从虔面前,简短地说了声“早”。

“出发吧!”陈机长说。

直升机旋翼转动带来影响交谈的音量和阵阵大风,在轻微颠簸中,他们越升越高,也离纯洁无瑕的蓝天白云越来越近。

久违的感觉……苏郁难出神地望着天空,想起了很多被刻意放在角落的往事。

收到航空飞行学院录取通知书时激动与欣喜的心情、正式下基地第一次摸到飞机时的兴奋感、泼水仪式所带来的冷静感,真正第一次开客机的紧张和自豪……随着离地越来越远离云层越来越近,这些回忆也越来越清晰。

好半晌,苏郁难收回视线,转而专注地看着陈机长熟练的操作。

而俞从虔则好奇地看书宁操作摄影设备。

他们预计要飞行两个半小时,下方的景象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青青绿绿的山川和隐在其中的错落村庄,就在可以看到远方白茫茫的雪山一角时,天气忽然骤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明朗变为恶劣,紧接着,机身突然震颤了一下。

苏郁难猛地提高警惕,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想起上一次在客机上遭遇过的不详的颠簸。

陈机长明显也警觉起来,绷紧了面部肌肉。

变故来得太快,苏郁难飞快地观察了一下,大声对陈机长说:“现在天气不理想,我们迫降吧。”

陈机长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数据,轻微摇了摇头:“别担心。”

苏郁难怎么可能放心,他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大团乌云,音调沉了沉:“降落吧。”

俞从虔少有地在苏郁难脸上看到这么严肃的表情,握了握他的手腕,以示安抚,也劝陈机长。

陈机长皱了皱眉,无奈地说“行吧”,然而正在这时,雷暴来了。

直升机被云中气流引起了一阵强烈颠簸,苏郁难瞬间抓紧了俞从虔的手,心脏猛地一缩。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直升机脱离机长的控制,逐渐偏离航线。

直升机失控了!

苏郁难看了一眼降落伞包,当机立断道:“跳机吧!”

说着解开安全带,一手抓一个伞包塞到俞从虔和书宁怀里:“快穿上!”

俞从虔看到那边居然只剩下一个伞包——陈机长从业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这是他骄傲自豪的底气,也是他自负的双刃剑,所以只备了三个降落伞。

俞从虔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上这个伞包往苏郁难肩上送去。

苏郁难打断了他的动作,疾言厉色地大声朝他吼:“没时间了,你快点背上!”

陈机长的脸色和声音也变得慌张起来:“我们可能要坠机了!你们抓紧时间,能逃一个是一个!”

书宁动作干脆地穿戴好伞包,在颠簸中抓住剩下那个,砸在俞从虔和苏郁难面前:“别磨蹭了!一个一个,速度!”

苏郁难熟练地给俞从虔穿戴好,扣紧卡扣,并检查了一下书宁的,随后快速但字句清晰地对他二人交代一番使用方法。

俞从虔越听他说眉头皱得越紧,在书宁跳了之后轮到他时,他猛地抓住苏郁难的手臂:“为什么你还没不穿戴降落伞?”

苏郁难的头发被狂风吹得乱糟糟的,但他眼神却很坚定,他冷静地向俞从虔坦白:“我会开飞机,直升机也会,下方是村落,如果在那里坠毁,会连累别人,我会把直升机往湖那边开,别担心我,我有把握……”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俞从虔双目发红地瞪着他,“一起跳——”

苏郁难也打断他的话:“我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不怕。”

随后将俞从虔推了出去:“记得拉开繁琐!”

苏郁难不再去看俞从虔那张仿佛要吃了他的脸,转身抓着伞包来到驾驶位,陈机长仍在努力地负隅顽抗,脸上布满了冷汗,这一意外给了很大的打击,几乎击溃了他的心里防线,苏郁难飞快地给陈机长穿戴好伞包,对他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飞行,让我来吧,你快跳。”

陈机长说不上话来,但也没有浪费时间,苏郁难刚才对俞从虔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他重重拍了一下苏郁难的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从打开的舱门往下一跳。

苏郁难顶着灌进来的狂风,稳稳抓住操作感,此刻的这架直升机仿佛是一只风筝,线被变化多端的恶劣天气扯着,在乌云遍布的空中摇摇欲坠地飘着。

那片碧绿的湖泊离得越来越近了,苏郁难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在强烈的失重感与眩晕感中、在直升机即将一头扎进冰冷湖水中,他孤注一掷地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紧接着远处传来更大的一声重物落水声。

苏郁难的身体重重地砸进湖水中,脑子都快被砸晕了。

这片湖的水源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上方雪山融化的水,即便现在是五月,可这里已经属于高原地区,原本气候就比较低,湖水也是冰凉的,泛着阵阵冷意。

求生的本能让苏郁难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他屏住呼吸,奋力地往上游,终于将脑袋探出水面,急急地换了一口新鲜空气。

直升机没有在村落坠毁,他也没有砸死、摔死,这是一大幸事,然而摆在他眼前的还有一大难关——比起岸边,他现在离湖心更近。

苏郁难其实学过游泳,但一年前坠海经历让他产生了应激障碍,导致他有点怕水……现在他又坠了一次,如果不是基于求生的强烈本能,也许他都不会浮上来,而是沉到底。

苏郁难抬眼望向灰暗的天空,努力辨认出了几抹明亮的橙红色,他忍不住想,哪一个是俞从虔呢?

那抹亮色很快也看不见了,苏郁难深吸一口气,努力克服对水的恐惧,激发出身体最强大的求生意志,目测了一条比较近的路线,奋力往岸边游去。

距离冰玉湖几公里的一处村庄,俞从虔狼狈而焦急地摔落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前,降落伞宽大的伞面垂下来,他急躁地将自己从降落伞中脱离出来,冲进这户人家家里,一叠声问:“有没有车?我要去附近的那片湖!”

主人家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们家没有车。”

俞从虔脸色阴沉得可怕:“谁家有?!”

主人家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带他去隔壁隔壁家,俞从虔将自己的钱包拿给对方,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俞从虔催促:“快点,我要去附近的那片湖,很绿的湖,你知道怎么去吗?快带我去……我要去找他……”

??第三十四章

俞从虔现在压抑着什么的样子可能吓到了青年,对方上下打量他一眼,试探着询问:“你要去湖边做什么?”

可别是要去投湖自尽的……青年心想。

“找人,救人。”俞从虔眉头紧张,显然不愿耽误时间,“你不肯的话我就换一家。”

青年深深看了俞从虔一眼,打消了疑虑,转身去骑停放在不远处的摩托车,对俞从虔说:“上车吧。”

俞从虔没有立刻上车,问他们:“附近谁家有汽车?”

“这一片就一户人家有,”青年说,“但他们家今天没人在,车也不在。知道你肯定很赶时间,我的速度也不慢。”

闻言,俞从虔不再浪费时间,一个抬腿,稳稳跨坐上摩托车。

摩托车的轰鸣声很大,马力也足,在公路上呼啸而过的风无情地吹乱俞从虔的头发,不过他没心情注意这个,此刻他一手用力抓着摩托车后面的钢管,一手争分夺秒地打着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条不紊的,报警、叫救护车、联系书宁……但脸色却还是很难看,眼神冷得可怕。

在结束这些通话后,俞从虔面无表情地咬紧牙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一次浮现不久前苏郁难将他推下去的场景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坠落时,有那么一瞬间,俞从虔心中甚至起了一丝恨意。

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地把自己推开?为什么要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他投身危险?

他说他会开飞机……他真的会吗?

可是俞从虔所熟知的郁难,大学课程学的是调香,怎么会涉及到航空呢?

什么叫“我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

这些问题不断折磨着俞从虔,而他也只敢在这几个问题间反复地想,一点都不敢往最坏的后果想。

青年全神贯注地骑着车,在俞从虔隔几分钟的催促中不断加快速度。

这条公路弯弯绕绕,两边的风景可谓美不胜收,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是神圣无瑕的雪山,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吃着青草……以往这些风景会被人记录进镜头里,但这辆以惊人速度路过它们的摩托车上的人却像着急赶路,丝毫不被这片自然的美景打动。

“快到了吗?”在摩托车险而又险地压低过弯后,俞从虔又问。

青年拧了拧油门,说:“快了,五分钟。”

俞从虔第一次觉得五分钟这么漫长。

-

偌大的冰玉湖内,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在顽强而奋力地扑腾,尽管呼吸不稳、四肢乏力,但苏郁难根本不敢停下。

不知道游了多久后,苏郁难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远处的岸边似乎有几道身影,他心下一喜,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和曙光。

然而岸边的人并没有留意到他,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人眼尖地发现了,但在不清楚情况的前提下也不敢贸然跳湖——毕竟离岸还有好一段距离呢。

苏郁难没有出声呼救,就算大声喊现在这个距离估计他们也听不到,还会白白浪费力气,苏郁难只能默默调整呼吸,凝视盯着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近的岸边,一边给自己暗示打气,一边缓慢前行。

可是明明看起来很近了……为什么还有这么远呢?

明明已经游了很久了,为什么还是离岸那么远?

手臂越来越酸痛沉重、体温好像越来越低,有好几个瞬间,苏郁难内心冒出了很危险的想法:好累啊,不想继续游了,不如就漂在水面上好了……

如果那么做,也许就能轻松下来了,但也意味着,离溺亡不远了……苏郁难清醒且清晰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便那个放弃的念头时不时冒出来诱惑他,他也还是在这种要放弃还是坚持的矛盾中咬牙选择了坚持。

“如果最后真的没力气了,就不游了吧。”苏郁难这样想着。

-

一辆明显超速的摩托车猛地刹停在刻了“冰玉湖”三字的石头边,青年一条腿刚支撑在地面,坐在后座的俞从虔就迫不及待地跨下了车,老远他就看到了苏郁难在水中浮沉的身影,俞从虔头一次庆幸自己拥有这么好的视力,先是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猛地提着一颗心——苏郁难明显游得很吃力,好像下一刻就会沉入水中不再浮起来一样。

俞从虔片刻不敢耽搁地边跑脱上衣鞋子,手机也不管不顾地往旁边一丢,在旁观者的惊诧声中一头冲进湖里,以一种几乎可以和运动会参加游泳比赛的选手相媲美的惊人速度朝苏郁难游去。

两人的距离在慢慢拉近,越是这样,俞从虔越是止不住的担忧后怕,如果苏郁难在他眼前沉入湖底,那他也不想孤零零地回去,干脆陪他留在湖里好了。

原本苏郁难真的快游不动了,这时候,他终于看到有人跳进湖里,目标明确地往他这边游来……他是来救我的!这个想法在心头强势滋生,苏郁难忽然鼻腔酸涩,就连喉咙都难受起来,可是他知道这不是因为长时间的游泳导致的。

仿佛体内的小宇宙骤然爆发了,苏郁难奇迹般又有了一点力气,感动且激动朝着对方游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苏郁难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了对方是谁——俞从虔!

这一刻,苏郁难甚至想大声呼喊俞从虔的名字,一张嘴,呛了一口水,呼吸跟着一乱,苏郁难慌忙调整状态,热泪盈眶地拖着自己疲惫至极的身体向俞从虔靠近。

相比他有气无力的前行,俞从虔爆发出的速度简直惊人,苏郁难才游了几米,他已经游了十几米,那勇猛无比的架势,就连苏郁难都忍不住暗自叹服。

水花四溅中,一只手猛地往前一抓,精准且用力地抓住了苏郁难的手臂,俞从虔顺势一拉,将濒临脱力状态的苏郁难紧紧拉进自己怀里。

“别怕,”俞从虔一手揽着苏郁难,一手在水面划拉,嗓音低沉温厚,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我来救你了。”

苏郁难喃喃重复:“你来了……”

“嗯,”俞从虔看他一眼,眉眼依旧是化不开的紧张和担忧,“很快就到岸边了。”

苏郁难靠着俞从虔强壮坚实的胸膛,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忽然没有什么力气张嘴说话,轻弱地“嗯”了一声。

俞从虔的手牢牢地抱着苏郁难,神情冷峻、目光如炬地消耗掉最大体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苏郁难带回岸边。

两人湿淋淋地瘫倒在岸边,无暇顾及身下那些小石子所带来的细微痛感,虚脱地气喘吁吁,缓了好一会儿。

苏郁难是游了太久,浑身乏力疲累,俞从虔是一下游得太猛,体力迅速流失。

见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上岸了,载俞从虔来这里的那位青年一手拿着俞从虔的上衣一手拎着俞从虔的鞋子飞快跑到他们面前,将衣服递给俞从虔,鞋子放到地上。

双手得空后,青年又掏出一部手机递给俞从虔,说“还好我动作快,没被别人捡去”,随后蹲在两人面前,崇拜地冲俞从虔比了两个大拇指,满脸惊奇:“你刚才游得超快的!太厉害了!”

俞从虔感激地看着青年,郑重地向他道谢:“谢谢你载我过来,谢谢。”

青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别客气,把人救回来了就好!”

俞从虔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沉声“嗯”了一声,后怕又庆幸地看着苏郁难:“还好把人救回来了。”

苏郁难紧了紧两人依然交握的手,真诚地对那位青年说“谢谢”,又对俞从虔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俞从虔看着他问。

青年见状,识趣地退开一段距离,走向自己心爱的立了功的摩托车。

苏郁难抿了抿唇,垂下眼眸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无辜,他轻声说:“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和解释,把你推下去的时候,你看上去很生气。”

顿了顿,他换了个形容词:“特别生气。”

“是,”俞从虔坦然承认,“现在也还在生气。”

他喊苏郁难的名字,质问他:“如果我没有及时赶过来,如果岸边那些人一直冷眼旁观,如果你的体能不足以支撑你游到岸边……怎么办?”

苏郁难愣愣看着俞从虔泛着红血丝的眼睛,莫名感觉那双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来,他心中顿时一阵酸涩,心疼地伸手碰了碰俞从虔的眼皮,哑声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俞从虔紧盯着苏郁难,眼睛越来越红,像是再也忍不住,猛地用力将苏郁难一把抱住。

没有乖乖不动,苏郁难抬起绵软无力的双手,像是要用掉自己仅剩的力气,同样用力紧紧抱着俞从虔。

这是他们之间迄今为止最用力的一个拥抱,力度大到能感受到一丝痛感。

“别再有下次了,”俞从虔下巴搭在苏郁难湿透冷透的肩头,嗓音带着被可以压抑的颤意,“知道吗?”

苏郁难闭上眼睛用力点头,向他保证:“嗯,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俞从虔将自己的上衣递给苏郁难,不容反抗地说:“换上吧。”

他一副苏郁难不换就自己上手脱掉他身上那件湿衣服的架势,苏郁难只好咽下刚想说出口的“你穿吧”,乖乖换上。

俞从虔还想让苏郁难换上自己的鞋,苏郁难说:“尺码不适合,还是你穿吧,我赤脚就行。”

在俞从虔垂眼的下一秒又补充一句:“不是嫌弃你的新鞋子,我赤脚也没关系的。”

俞从虔低低地“嗯”了一声,说“知道”。

苏郁难脱掉湿哒哒的鞋子拎在手里,俞从虔手里拿着他刚换下来的湿衣服,两人一个赤脚,一个赤膊,慢慢往青年和他的摩托车走去。

“你的车可以载两个人吗?”俞从虔看了一眼摩托车的后座,询问。

青年爽快地一点头:“当然可以啊,快上来吧,湿裤子不好贴身太久,容易增加得风湿的风险。”

苏郁难和俞从虔认同地对视一眼,坐上摩托车。

“轰——”摩托车一个潇洒漂亮的转弯,往来时的路绝尘而去。

??第三十五章

苏郁难坐在中间,俞从虔坐在他后面,让他踩着自己的鞋,苏郁难便踮起脚尖,轻踩在俞从虔的鞋面上。

“你冷不冷?”快速骑行带起阵阵很大的风,苏郁难往后抓了抓俞从虔的小臂,问他,“冷的话可以抱紧我,我给你挡风。”

能挡一点是一点。

俞从虔说“不冷”,但往前靠了一点,伸出右手将苏郁难抱进自己怀里。

苏郁难乖乖倚靠着俞从虔的胸膛,感受着两人紧贴的肌肤处传来的暖意。

很舒服,也很让人安心。

十几分钟后,青年将他们载到自己家门前。

下车后,俞从虔问青年:“最近的医院有多远?”

“镇上有卫生院,”青年说,“骑车的话大概二十分钟。”

苏郁难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眼俞从虔,还上手了,边摸他额头边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哪里受伤了?”

俞从虔抓住他的手腕,无奈地看着他:“我没事,是要带你去做检查。”

“我也没什么事啊,”苏郁难说,“就是有点累而已。”

俞从虔并不放心,执着地说:“还是得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青年干咳一声:“我们镇上的卫生院水平有限哦,只能看些小病小痛,做不了那些大检查的。”

俞从虔皱了皱眉,问:“那有好点的医院吗?”

“那得去城区了,”青年说,“那里有人民医院,镇上有班车可以去,上午下午各有一趟车。”

俞从虔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提出请求:“能麻烦你送我们去镇上吗?”

苏郁难也不好意思地提议:“或者你愿意把车借我们用一下吗?你放心,我们会小心,不会弄坏的。”

俞从虔眨了眨眼,刚想说“可是我不会骑摩托车”,下一秒忽然反应过来,诧异地看着苏郁难:“你会骑摩托车?”

“对啊,”苏郁难点点头,“不过也好久没骑了,但是应该问题不大,骑个一段距离手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俞从虔有些恍惚地“啊”了一声。

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呢?他看着苏郁难,心想。

听苏郁难那么说,青年有些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自己的车,说:“我们这边的路太多急转弯了,还是我载你们去吧。对了,你们要不要先换身干爽的衣服?我去给你们拿?”

苏郁难和俞从虔对视一眼,冲青年友好地笑笑,并没有嫌弃对方衣物的意思,而是不愿太麻烦对方。

“不用啦,”苏郁难说,“已经很麻烦你了……我们的裤子也快吹干了,估计等到镇上都可以干透了。”

“那好吧,”青年不勉强他们也不过分热情,重新跨上摩托车,“那我们出发去镇上吧。”

俞从虔问了青年他们要去的地方的全名,随后告知书宁,跟他约好在那里汇合。

他们三人的降落点不同,俞从虔一落地就风风火火地赶去救人,当时书宁所在的位置离那片湖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自然赶不上,这会儿双方之间也还离着挺远一段路呢。

这一带虽然村落林立,却稍显闭塞,交通也不是很便利,除了一些自驾游的旅客,村民平时出行除了步行基本就是靠摩托车了。

随后,俞从虔想起什么,又一次拨打报警电话,告知警方自己已经找到人了,无奈得知对方还没有出警——当地警力紧张,也是没办法的事。再打救护车的电话,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挂掉电话,俞从虔心里再一次涌上强烈的庆幸和后怕。

去镇上的那条公路宽很多,车也多了,还貌似有飙车党,以吓人的速度过弯,一个比一个高难度,看得苏郁难都跟着紧张起来,生怕他们一个失误,人仰车翻。

还有人忙里偷闲地冲他们吹口哨挑衅,青年嘴里骂了一声,并不理会他们,继续保持自己的速度。

俞从虔看着那些人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掠过,想起不久前青年载着他在水泥上飞驰的情景,暗自松了一口气,当时青年的速度,和这帮飞车党比,也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

只能说青年的车技是真好,他们也是真的好运,以及命大。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镇上。

镇上就显得热闹多了,还有一条挺长的步行街,青年在步行街的街口停好车,接下来的路也不好骑车了,与其骑一会儿停一会儿,不如靠走。

“班车都是招手即停的,”青年对苏郁难和俞从虔交代,“站在旁边那条大路路边招手拦车就可以,下午那趟车一般是两点左右经过这里,以防万一,最好提前一点到路边等车,车上有牌子,写着天南到峰城,直接坐到最后一站。”

“好。”俞从虔感激地和青年握手,问青年镇上哪家饭店比较好,提出要请他吃饭。

青年却摇摇头,笑道:“请客就不用了,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再说我这也是助人为乐,不图回报!”

俞从虔本来还想给他钱,被青年拒绝了,苏郁难见状,先是夸了青年的摩托车几句,随后提出给他把油加满,这回青年犹豫了一下,没有再拒绝了。

趁加油的空隙,苏郁难踩上自己还是很湿的运动鞋,去隔壁水果店买了些水果,不动声色地挂在车把上。

被青年看见了,无奈一笑:“哥,真不用这么客气。”

苏郁难乐呵呵的:“给阿姨的。”

青年看了一眼袋子,笑了笑,说:“正好我妈喜欢吃车厘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郁难笑着“嗯”了一声。

俞从虔对青年说:“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青年看俞从虔这么认真,也没有再推辞。

加满油的摩托车再一次潇洒酷炫地转弯离去,在苏郁难和俞从虔的目送中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

片刻后,俞从虔收回视线,拉住苏郁难的手:“去买衣服鞋子吧。”

“好。”苏郁难点点头。

“我背你吧。”俞从虔忽然说。

苏郁难有点不好意思:“不用啦,好多人呢……”

俞从虔沉默了几秒,说:“那先去买鞋。”

“嗯。”苏郁难偷偷看了几眼他的脸色,没看出什么负面情绪,这才放下心来。

买好新鞋后,苏郁难当场就换上了,旧的那双就留在了那家鞋店了——其实在今天早上它也还是新的,不过最后还是惨遭被丢,一是一直提着双湿鞋子挺麻烦的,二是俞从虔莫名看这双鞋子很不顺眼,一看到它们就想起苏郁难在水中的虚弱模样……

两人在步行街逛了一会儿,快速地选定一家男装店,各自买了身休闲装,也换上新的。

不舒服的湿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纯棉的布料干爽柔和,苏郁难在这时候忽然有种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的轻松感。

“要不别去医院了吧,我觉得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虚脱无力而已。”苏郁难说完,忍不住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跳水的时候有下意识护住头脸,他指了指一个木招牌,“那儿有家民宿,不如我们去开个房间休息一下吧,我觉得我睡一觉就能恢复精力了。”

“不行,”俞从虔并不放心,“得做检查。”

“好吧,”苏郁难妥协下来,“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现在是十一点多,离两点还有好久。

俞从虔这回很快地点了点头:“好。”

这条街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餐饮店,也有很多小吃摊,好像卖什么的都有,苏郁难一直在看那些小吃摊,眼巴巴的,俞从虔想忽视都难。

苏郁难被飘出来的各种香味吸引,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死里逃生一次,忍不住想要随性而为一下。

但俞从虔很冷酷无情:“路边摊不健康,也不卫生。”

“就买一点尝一下嘛,”苏郁难放软语气,简直像在撒娇,“多香啊,你不馋吗?”

俞从虔坚定地摇头:“不馋。”

苏郁难不相信,真诚追问:“一点也不?”

俞从虔被他的神情逗笑,但还是说:“嗯,一点也不。”

苏郁难也笑了:“你这个定力,真让人佩服啊。”

俞从虔脚步顿了顿,看着苏郁难,像是在纠结:“你很想吃那些东西吗?”

苏郁难本想说“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就是被勾起了馋虫”,但看俞从虔那好似在犹豫纠结,他又忍不住想逗一下他,故作夸张地说:“是啊,超想。”

俞从虔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拿你没办法”,又去看那些散发着阵阵烟火气的路边摊,皱着眉头仔细观察,似乎要从一帮矮个子中挑高个,最后锁定一家炒粉炒面的,说:“那家看起来稍微好一点。”

还谨慎地用上了”稍微“,苏郁难没忍住笑出了声。

俞从虔却以为他是高兴的,本来还想“但是”一下的,也忍回去了。

“那我去买一份炒粉咯?”苏郁难试探着问。

俞从虔犹豫了一下,皱眉点头:“嗯,我陪你一起去。”

苏郁难嘴角扬起,乐出声来,一下子心情就变得好起来,边乐边想:没想到俞从虔还有这么……可以说是可爱的一面。

炒粉小摊面前排了好几个人,苏郁难和俞从虔也加入到排队等待的队伍中,此刻天还是阴的,不过雨久久没有下下来,因此也不怎么影响到大家吃吃喝喝走走逛逛的兴致。

俞从虔专注地看着小摊老板炒粉的动作,那眉头微蹙双目炯炯有神的模样,像第一次学加减法后认真对待算术题的小学生……好在老板没有直接上手去抓食材。

苏郁难站了一会儿后就觉得腿有点儿酸,轻轻踮了踮脚,时而重心放在左脚、时而放在右脚。

明明在紧盯着小摊老板的俞从虔很快就发现了苏郁难的小动作,靠得更近地说:“累的话可以靠着我。”

苏郁难“嗯”了一声,悄悄靠着俞从虔的手臂,从他身上借力。

同样在排队的人中也有情侣,omega挽着alpha的手臂,甜蜜地依偎着对方,有说有笑。

“要不你先去餐厅吧,”俞从虔看还有两份才能轮到他们,提议道,“打包好了我拿过去。”

“没事,”苏郁难看着冒着热气和香气的锅,“一起等吧,也快了。”

于是两人继续盯着老板颠锅炒粉。

又过了好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这一份了。

俞从虔忍不住开口:“老板,你先擦一下汗吧。”

老板闻声抬头,神情古怪而无语地看了一眼那位出声提醒的客人,说“我没怎么流汗啊”,今天又不是很热,何况他面前还挂着一个小风扇呢,再说他的身体离锅也还是有一小段距离的好吧!

虽然这么想,但老板最后还是快速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

赚钱不易啊。

俞从虔终于放心一点,他又没有看错,老板额头的确有出汗,虽然很细密,不是大滴大滴的,但是积少成多,万一在炒他们这份时碰巧就有那么一滴飞进锅里了怎么办。

苏郁难无奈地在俞从虔耳边小声说:“你不要这么严肃地盯着人家老板啊,别给人家施加压力,等下炒的粉都没那么香了。”

俞从虔目不斜视,否认:“我没有很严肃啊。”

苏郁难叹气:“好吧……你没有。”

俞从虔还认同地点头:“嗯。”

苏郁难无声地笑了笑。

??第三十六章 有很多问题想问

提着新鲜出锅的炒粉,苏郁难和俞从虔一起往对面一家小餐馆走去——这是他们刚刚在排队时选好的店。

据二人的仔细观察,这家小餐馆很是客似云来,而且很多进店的顾客手里都有拿一些小吃或者奶茶之类的饮品,说明这家店不仅受欢迎,还包容。

进店后,见仅有的那两名服务员都很忙,没有空过来引他们入座,他们便自己选了张刚收好擦干净的桌子坐下。

一名服务员路过,放了张纸质菜单和铅笔在桌上,让他们先点菜。

苏郁难把菜单给俞从虔看,问他:“看看想吃什么?”

俞从虔几乎来过这种风格和菜系的饭店,有点无从下手:“你来点吧,我也没什么忌口的,对了,点多几个菜吧,宁叔应该快到了。”

“好。”苏郁难握着铅笔,快速勾了几个招牌菜,又勾了几个俞从虔可能会喜欢吃的菜,起身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本来想等菜上齐后再一起吃炒粉的,但那香味实在勾人,苏郁难烫了碗筷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炒粉的餐盒盖子,深吸一口香气:“先吃炒粉吧!”

俞从虔点头说“好”,看苏郁难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小馋猫。

一份炒粉一分为二,被苏郁难盛进两只小碗里,热气和香气极大地抚慰了身心的疲累,带来轻松愉悦的心情。

“好吃!”苏郁难细嚼慢咽片刻,满足地眯了眯眼,戏谑地看向俞从虔,“路边摊的味道怎么样?”

俞从虔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炒粉,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挺好吃的。”

苏郁难哈哈笑起来,逗他:“那下次我们再去吃,可以换点别的。”

俞从虔顿了顿,还是理性地说:“不能经常吃。”

在苏郁难带笑的眼神又补上一句:“偶尔吃一下可以。”

苏郁难放下碗筷,乐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吃。

一小碗炒粉肚,稍微减少了一点饥饿感,这时点的菜也陆陆续续被端上桌,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俞从虔忽然朝玻璃窗外招了招手,片刻后,书宁进来了,跟在他后面的还有陈机长。

两人见到苏郁难皆是且惊且喜,书宁重重拍了拍苏郁难的肩膀,没有说话,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郁难明白他的意思,冲他笑了笑。

陈机长却是好久都回不过神来,被书宁提醒了一句,才慢半拍地坐下来,他酝酿好半晌,佩服而感激地看着苏郁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的太幸运了,奇迹啊!”

俞从虔挑了挑眉,他还对陈机长有点芥蒂,若不是他太过自信——自信到自负,或许他们不用面临跳机的困境,可以在风暴和危险来临前安全降落,苏郁难不用独自操控着直升机在风雨中飘摇,最后跳进湖里,一个人游了那么久。

苏郁难赞同地点了点头,现在想想,确实是非常幸运,他能活下来,真的是奇迹。

陈机长喊服务员上了几瓶啤酒,直接抓着一瓶酒,郑重地敬他们三个人:“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们,本来应该是一场愉快的旅行,却害你们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一遭……带的很多东西也跟着坠毁了,我会赔的!这酒我干了!先给大家赔罪道歉!”

书宁拿起子开了瓶酒,狠狠灌了一口,几人中应该他的财产损失是最大的,直升机是他租的,上面安的那些先进的航拍摄影设备都是他斥巨资买的。

苏郁难本来也想举杯,被俞从虔温柔却坚定地拦了一下:“还要做检查的,酒精会影响检查结果。”

陈机长吹完了一瓶酒,听到俞从虔刚才对苏郁难说的话,忙补了一句:“你们随意就好,不能喝的别喝哈,我是真需要酒来压压惊,被吓够呛。”

苏郁难在俞从虔执着的眼神下听劝地换成茶杯,说:“那我以茶代酒吧,敬我们这次的劫后余生。“

想了想,苏郁难看着俞从虔,认真地又加了一句:”大难不死,会有后福。”

俞从虔肯定地点头,举起茶杯和苏郁难的碰了碰,说:“会的。”

他说得真诚恳切,好像自己把苏郁难所说的“后福”给包揽了下来,如果那些“后福”没有顺其自然地降临,那么他就要自己动手制造,给苏郁难。

饭后,俞从虔要带苏郁难去等班车,书宁则在联系人送东西过来,尽管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但他的摄影行程还要继续,至于陈机长,俞从虔并不是特别关心他的动向。

这个小镇应该也是个旅游打卡点,一直热热闹闹的,但随着班车渐渐驶离,热闹也慢慢过渡为寂寥,据说再往北一百多公里,就是边境分界线了。

载了二十多人的班车在弯弯绕绕的公路上颠簸摇晃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终点站停下。

俞从虔轻轻碰了碰靠在自己肩上的苏郁难毛茸茸的脑袋,把他喊醒。

下了车,意外地发现城区的天空居然是放晴的。

苏郁难抬手遮了遮眼睛,仰头望天,不由感叹:“这里的天气也太善变了吧!”

“确实善变。”俞从虔认同地评价,看了看路标,随后拉着苏郁难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在医院上上下下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更多的时间还是用在了等待上,毕竟两人都不想第二天再跑一趟来拿结果。

在等做最后一项检查的时候,俞从虔的手机响了,是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刚“喂”了一声,就听对面劈头盖脸地说:“我弟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他在不在你旁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唐凛。

俞从虔抬手捏了捏眉心,回答他:“他手机坏了,在我旁边。”

“让他接电话!”电话那头的唐凛急道。

“等一下。”俞从虔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转头用口型对苏郁难说“你大哥”,将手机递给他。

苏郁难接过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声“大哥”。

听到苏郁难声音的时候,唐凛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想起从上午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沈辛刷到苏郁难发的动态,告诉他说“哟,小难两口子出门旅行去啦”,到他犹豫再三还是给苏郁难发了消息问他们是去哪里玩,却一直没得到回复,再到后来打他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此刻那些焦急才终于散去一些,唐凛肩膀松了松,语调也放轻,说:“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很担心。”

苏郁难解释说:“手机被水泡坏了。”

唐凛一顿:“怎么回事?”

“就是……”苏郁难卡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俞从虔,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如实相告。

俞从虔给他一个“都可以,你做主”的眼神。

苏郁难于是说:“发生了一点意外。”

唐凛心猛地一紧:“什么意外?你怎么样?”

苏郁难斟酌了一下,尽量平和地跟唐凛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最后再强调一遍:“不过人没事,大家都没事。”

直到天都快黑了,两人才走出医院。

唐凛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像是没听见或者也同样不相信他说的“没事”,沉声说:“你现在的位置告诉我。”

苏郁难一愣,忙道:“现在真的没事,俞从虔陪我在医院做检查呢,他也是不放心,硬要带我来……检查结果都没什么问题,你不用特地跑一趟,我们应该过两天就回去了。”

唐凛还是坚持:“南南,告诉我地址,我要亲眼确认你没事。”

苏郁难没办法,凑过去问俞从虔:“中午吃饭那个镇叫什么名字来着?”

“天南镇。”俞从虔说。

苏郁难把这个名字复述给唐凛,听筒里都能很清晰地听到唐凛急匆匆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一道其他人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只能听到唐凛在边走边说:“等我,我现在就出发去找你。”

“大哥你冷静一下先,”苏郁难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好言相劝,“别急,我们真的没事。”

唐凛那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的焦急,真的让人担心,苏郁难不得不又加了一句:“安全第一啊哥。”

“好,知道。”唐凛冷静地说。

这艳小山时正好喊到苏郁难的名字了,苏郁难跟唐凛说了声,随后将手机递回给俞从虔。

通话还没有结束,俞从虔将手机贴在耳边,忽然问唐凛:“郁难会开飞机这件事,你知道吗?”

半个小时后,两人离开医院。

俞从虔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很多检查报告单,每一张都被他仔细看过许多遍,除了报告单,还有消炎药——所幸检查结果并没有什么大碍,苏郁难只是耳朵有点发炎,不算太严重,按时擦药就好。

不过俞从虔可能还是有点不放心这种小城市的医院,对苏郁难说:“等回了首都,再去做个检查吧。”

怕苏郁难不肯,又补充解释:“今天的检查并不是很全面。”

“好,”意外的是,苏郁难一口答应下来,还对他笑了笑,“知道你是关心我。”

苏郁难多少也能理解俞从虔为什么这么不放心,毕竟是坠机加坠湖,又在湖里游了那么久,虽然这些可以归功于奇迹和求生的毅力,但关心则乱,换作是俞从虔经历这些,苏郁难也会很紧张,也会担忧他有没有受伤,还会细分外伤和内伤……

俞从虔顿了一下,才接上话:“嗯,也担心你。”

苏郁难笑了笑,两人并肩走在暮色下的城区街道,他拿手臂轻撞了撞俞从虔,轻声开口:“是不是也有问题想问我?”

俞从虔猛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看回面前的路,走了几步后,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是。”

苏郁难静静等着他问,不管是疑问,还是质问,他都决定如实回答。

“有很多问题想问。”俞从虔说,声音有点低,像在喃喃自语。

“问吧,”苏郁难说,“憋太久容易憋坏。”

??第三十七章 所以你不要有顾虑

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距离后,俞从虔终于把话问出了口:“你……真的是郁难吗?我所了解的郁难,并不会开飞机,而且他恐高……”

苏郁难不得不感叹,俞从虔真的很聪明。

他不打算再隐瞒下去,在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后,苏郁难站定脚步,冷静地看着同样停下来的俞从虔的眼睛,在坦白之前先确认般询问他:“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报警把我抓起来吗?”

俞从虔几乎下意识地摇头:“不会。”

苏郁难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认真而坦诚地承认:“我的确不是他。”

俞从虔神色疑惑,满是不解:“那你是谁?”

“我们名字差不多。”苏郁难深吸一口气,忽然发现将深藏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我姓苏,叫苏郁难,现在住在这具身体的灵魂是我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原来是一名飞行员。”

俞从虔明显愣住了。

那是苏郁难不曾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

苏郁难于是从头说起:“大约一年前,因为一起空难,我葬身于大海,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但是后来却醒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的灵魂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郁难身上,但我猜测,是那时候的郁难在跳伞过程中结束了生命,所以让我的魂魄有了可乘之机。”

随着苏郁难话音落下,俞从虔的思绪被拉回到一年前。

那天他正好也在跳伞基地,在准备离开之时,被一阵惊慌的呼喊声吸引了注意力,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很年轻的男生安安静静地倒在地上,旁边是不可置信的教练和另一名更年轻的男生。

是唐家的小孩儿。他想。

几乎瞬间就有了判断,俞从虔快步走到他们身旁,冷静地说:“要马上送他去医务室!”

教练被吓得不轻,可能职业生涯中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人命关天的紧急情况,听到俞从虔这话认同地点点头,身体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相关反应。

俞从虔并不浪费时间,本想将人打横抱起,又担心这个姿势不妥,迅速和唐易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个抬手一个抬脚,争分夺秒地将晕倒的人往医务室送。

然而医生最终给出的结论却是无能为力。

俞从虔看着扒开医生不停给郁难做人工呼吸的唐凛,那时候他是感到了一丝可惜的……直到唐凛突然惊喜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唐凛居然奇迹般地把人救活了?!

尽管面上不显,那一刻俞从虔心里是有些高兴的,为一个失而复得的生命。

他没有像唐易那样紧张且欣喜地凑到人跟前,但是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看了过去,他听到了对方在问唐凛“你是谁”,小小地诧异了一把,之后,他的目光对上一双很澄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得过分,因为疑惑而显得无辜,很好看懂,也……很好看。

俞从虔在专注地和那双眼睛对视,耳中听到唐凛在向自己说道谢的话,知道自己不方便继续待下去,于是克制地收回目光,礼貌地离开房间。

好半晌,收回思绪的俞从虔才发出声音:“所以,那天来我家找我的,就已经是你了。”

苏郁难点了点头:“对,是我。”

“另一个世界,”俞从虔看着苏郁难,“是什么样的?”

苏郁难笑了笑:“和这里有很多相似的,也有很不一样的,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那个世界没有信息素,身份证上只有男女两种性别,结婚证上也一样。”

听到这里,俞从虔皱了皱眉:“同性别不可以领证?”

“对啊,”苏郁难说,“在我们那里,很多人的思想都比较传统保守,对这类群体的接受度很低。”

“我们这里可以,”俞从虔认真地说,“alpha和alpha可以,omega和omega也可以,beta和beta也可以。”

苏郁难一时没跟上这话背后的含义,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俞从虔紧接着说:“所以你不要有顾虑。”

苏郁难没忍住笑了出来,敢情是这个意思啊。

“好,”苏郁难说。

两人同时安静了片刻,重新往前走,俞从虔不时会侧头看一眼苏郁难,苏郁难也是如此。

“是不是觉得很匪夷所思?”走没几步,苏郁难忍不住问。

“嗯,”俞从虔承认,“的确。”

“会害怕吗?”苏郁难又问。

俞从虔疑惑地眯了一下眼:“什么?”

“我可是一抹附身在他人身上的小魂魄。”苏郁难说。

“不会。”俞从虔顿了顿,又说,“在我这,你是活生生的人。”

苏郁难感觉自己的心被暖了一下,笑问:“那你会不会好奇我以前的样子?”

俞从虔试着想象了一下,无果,于是老实点头:“嗯,有点儿。”

苏郁难在俞从虔有点好奇又有点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没有现在年轻帅气。”

“是吗,”俞从虔笑了一下,脸上并没有失望之类的负面情绪,倒像是宠溺多一点,他又问,“你多大?二十多?”

“被你猜中了,”苏郁难点点头,“我和你同岁,嗯……比你小几个月。”

俞从虔忽然停住脚步,此刻他们已经走到等车的地方,苏郁难看着俞从虔,以为他还有想问的,却见俞从虔郑重地向他伸出一只右手,认真地说:“很高兴认识你,苏。”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三十八章 看星星

苏郁难愣了愣,随即眉眼弯弯地笑开来:“这是对我的新称呼吗?”

俞从虔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郁难狡黠地顿了顿,“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俞。”

俞从虔开心地笑了起来:“嗯。”

两人在公交站旁边聊边等,浑然不觉夜幕已经降临,等反应过来后,苏郁难一拍脑袋:“公交车应该等不到了!”

俞从虔也愣了愣。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开怀大笑起来。

感觉很傻,但是又很高兴,笑得有点停不下来。

俞从虔抬手扶了扶苏郁难的手臂,带着笑音说:“我们打车回去吧。”

“好!”苏郁难直起腰,揉了揉笑疼的肚子。

回到小镇,已经八点多了,苏郁难肚子饿得直叫唤。

“想吃什么?”俞从虔问他。

“夜市好像已经开了,”苏郁难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双眼亮晶晶的,“去吃烧烤或者小吃怎么样?”

俞从虔丝毫没有要说“不”的意思,温和地说“好”。

不远处的炭火烧烤小摊冒着阵阵热气腾腾的白烟,直冲天际一般,烤串的香味儿沁人心脾,轻而易举地勾起人们心中的小馋虫。

苏郁难和俞从虔并肩走到烧烤摊前,伸手拿了个蓝色的塑料小筐,边问俞从虔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边往里拿了许多烤串,荤的素的都有。

在篮子快要满满当当时,俞从虔适时地拦了一下苏郁难:“应该差不多了,拿太多吃不完,而且烧烤不能一次吃太多。”

苏郁难听劝地收手:“好,那就这些。”

在等待老板烤串的过程中,两人在旁边摆着的简易塑料桌椅相对而坐。

俞从虔应该没有过这种当街坐着等烧烤吃的经历,肉眼可见地有些不自在,苏郁难悄悄拿自己的膝盖碰了碰他的,轻声问:“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们打包回去民宿吃吧。”

俞从虔看了一眼两人紧挨在一起的膝盖,摇了摇头:“没事,在这儿趁热吃吧,更香一点。”

“你也挺懂的嘛!”苏郁难挑了挑眉,“其实在马路边边的烧烤小摊就着小风喝点小酒,还是挺有意思的,对吧?”

“嗯,对的。”俞从虔笑了笑,似乎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接近腼腆的笑容在他脸上可不多见,苏郁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恍然回过神来一般,冲老板喊道:“这边加两支啤酒!”

老板忙里偷闲地往他们这桌瞄了一眼,边给手上的那一把羊肉串撒孜然边应了一声。

又等了好一会儿,香喷喷的烤串被端上小桌,啤酒老板也贴心地给打开了瓶盖。

“碰个杯吧!”苏郁难举起酒,冲俞从虔笑道。

“好!”俞从虔笑着将自己的酒送过去,两支琥珀色的酒瓶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就这么吃几口烤串,喝一口啤酒,再吹吹风聊聊天,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的面容和笑容,倒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很惬意的事情。

俞从虔眼里的笑意一直在流转,吃饱喝足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心里在想等回到首都也要找类似这样的充满烟火气的小摊,再和苏郁难一起吃烧烤喝啤酒……

苏郁难酒量不好,尽管啤酒的度数很低,一瓶灌下去,他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的。

俞从虔去结了帐,转而轻手轻脚地将苏郁难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走。

夏日的夜空特别美丽,尤其是在这样没有多少光污染的小镇上,天上能被人们的眼睛所看到的星星都多了很多。

“苏,”俞从虔停住脚步,喊了苏郁难一声,“抬头,看。”

苏郁难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傻傻愣愣地仰头望着俞从虔:“嗯?”

他这副模样……简直像在索吻。

俞从虔本意是要喊他抬头看那些晶亮晶亮的星星的,但他这么半眯着眼、慵懒又迷离地仰头望过来时,俞从虔心跳当场就错乱了一拍。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低头吻了下去。

“唔……”苏郁难被亲得发出一声含糊而又暧昧的哼声,一只手忍不住紧紧攥住俞从虔腰间的衣物。

这是一个很冲动的、带着啤酒味儿的吻。

又莫名有点儿甜甜的。

俞从虔的嘴唇很软,全然不似他那棱角分明的五官,亲起来很舒服……

有轻柔夜风拂过他们身侧,有漫天星辰为他们眨眼。

但……这可是在大街上……苏郁难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这一点,更激动的同时,又有些害羞和害怕,抬手轻轻推了推俞从虔的胸膛。

好在俞从虔自制力也很好,浅尝辄止后便放开了苏郁难红润且泛着水光的唇。

还是很诱人……

还是很想亲……

俞从虔克制地将目光移开一些。

两人呼吸都有些急,苏郁难心虚地转了转眼睛,飞快地打量了一圈四周,还好没有人驻足围观,他放心不少,但嘴上还是很小声地嗔怪了一句:“你干嘛呀,还在外面呢。”

听着不像在怪罪,像在撒娇。

“抱歉,”俞从虔轻咳一声,“一时没忍住。”

顿了顿,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充解释了一句:“本来是想叫你抬头看星星的。”

苏郁难有些呆地“啊”了一声,脑袋仰起的幅度大了些,看清夜空的那一刻,他不由得感叹一声:“哇,好多星星啊,好亮啊……”

俞从虔也抬起头看,同时一手牢牢揽着苏郁难的肩膀——怕人仰得太过,一个不小心往后栽倒,本来他就晕晕乎乎的有点站不稳……

闪闪发光的星星给他们带来了好心情,苏郁难看得认真,还和俞从虔说自己的发现:“你看那颗最亮的,发的是紫色光!”

“嗯,看到了。”俞从虔目光顺着苏郁难抬起的手看去,也和他讲自己的发现,“第二亮的那颗是蓝色的。”

“对对对!”苏郁难笑了起来,险些跟着跳起来,“好漂亮啊……”

俞从虔也很少看到苏郁难这么活泼生动的一面,像个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一般,让人的心都跟着软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俞从虔内心产生了一个很危险很荒唐的想法——他居然有点想将那两颗最亮最漂亮的星星摘下来,捧到苏郁难面前。

“我这是怎么了?”俞从虔理智且残忍地逼自己要冷静清醒,困惑地在心里反问自己,“着魔了吗?”

??第三十九章 你还理他了!

清晨时分,连夜开车的唐凛终于抵达这座小镇。

此时黎明刚刚破晓,街上只有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开张了。

唐凛将车辆熄火,下了车,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走到一处早点摊前,随便点了份早点。

简单的白粥和小菜,外加豆浆油条,食物的暖意多少抚慰了他饿了一路的胃。

吃饱后,唐凛在这条街上四处走走看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打电话给俞从虔。

彼时俞从虔刚起床不久,正在洗手间洗漱,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正满嘴泡沫。

俞从虔漱了漱口,走出来接电话,随后听到电话那头的唐凛问:“你们起床了吗?”

俞从虔看向双人床,苏郁难醒倒是醒了,不过这会儿正靠坐在床头缓神,一副慵懒迷糊样儿。

不自觉地轻笑一声,俞从虔回道:“嗯。”

唐凛又问:“是山月民宿吗?”

“对,”俞从虔边说边往窗户那边走,“你到了?”

“嗯,”唐凛应了一声,“房号告诉我,我顺便给你们带些早点上去。”

俞从虔给唐凛说了房号,走到床边问苏郁难早餐想吃什么。

苏郁难揉了揉眼睛,想了想,笑了笑:“想吃小笼包。”

俞从虔点点头,告诉唐凛苏郁难想吃的。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俞从虔去开门。

苏郁难这会儿也洗漱好了,唐凛放下提上来的丰富的早点,忙不迭抓着苏郁难,将他上上下下一通打量,着急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苏郁难拍拍自己的胳膊腿,再次认真强调,“真的没受伤,就只是耳朵有点发炎而已,没什么大碍。”

唐凛现在亲眼看到了,也亲手检查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一旁的俞从虔幽幽地看着唐凛还抓着苏郁难的手不放,开口提醒:“先吃早餐吧,等下该凉了。”

“对对对。”唐凛松开苏郁难,过去将早点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小桌上。

苏郁难连忙去搭把手,俞从虔也一起。

见唐凛并没有要一起吃的打算,苏郁难疑惑问道:“大哥,你怎么不吃啊?”

“我吃过了,”唐凛笑着解释,“到得有点早,就先吃了。”

苏郁难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各式早点:“是不是买太多了,大哥你要不要再吃点儿?”

唐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欣然点头:“也行。”

席间,苏郁难斟酌再三,又喝了一大口豆浆壮胆,随后鼓起勇气,诚实地向唐凛坦白自己的身份。

唐凛动作明显地顿了顿。

昨天在电话里听到俞从虔冷不丁问自己的弟弟会不会开飞机时,他心里就感到了强烈的不安,现在亲耳听到了,哪怕心里有过一些预想,还是被震惊得呆了呆。

好半晌,他才发出声音:“这么说,你并不是我弟弟……”

“是的。”苏郁难语气抱歉,“我是一抹鸠占鹊巢的孤魂。”

在向俞从虔坦白时,他并不会有这么小心翼翼的心情,但面对十分关爱自己弟弟的唐凛时,他会有点不忍心。

撇开唐凛那些难以启齿的心思不说,他是真的在乎他这个弟弟的,可是现在苏郁难在很残忍地告诉他:我并不是你弟弟,你的弟弟可能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唐凛深深地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眼里闪过悲伤:“我以为我当时将南南救回来了的,原来并没有……”

苏郁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比较稳妥,求助地看向俞从虔。

俞从虔接收到他的目光,顿了顿,有些生硬地安慰了一句:“节哀,当时在跳伞基地,那名医生的判断你还记得吧。”

苏郁难无奈地扶额,连忙绞尽脑汁地想了很多安慰的话来找补。

唐凛勉强笑了笑,他自然也回想起了当初的每一幕,以及另一个很重要的点,为什么恐高的郁难会愿意答应唐易去跳伞呢?

在穿上跳伞设备的那一刻,他是不是已经想到了结局?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存了不想活的心思?

答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好半晌,唐凛才慢慢缓过神来。

苏郁难有些不忍心地看了看他,真挚地说:“要是你愿意,也可以继续将我当作弟弟来看待。”

“可以吗?”唐凛问出口后,想到什么,又顿了顿,“但你并不是我原来那个弟弟了。”

“毕竟这具身体是郁难的,”苏郁难说,“你可以将我当作是他。”

唐凛很慢地点了一下头:“好。”

吃了顿满足的早餐后,唐凛问苏郁难和俞从虔:“我开了车来,待会儿我们就返程回首都吧?”

“这么急吗?”苏郁难视线落到唐凛眼下的黑眼圈上,“大哥你开了一晚上车,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没事,”唐凛摇摇头,“我们轮着开,你们两个开的时候我补一下觉就行。”

苏郁难和俞从虔对视一眼,不再有异议了。

路上风景很不错,自驾游的车辆也挺多的,先是俞从虔驾驶车辆,苏郁难坐在副驾驶上,新奇地望着路旁的悬崖峭壁。

后座的唐凛起先也在看风景,不时和苏郁难聊两句,后来实在架不住汹涌袭来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郁难将车载音乐调小音量,边小声和俞从虔聊天,边欣赏难得一见的景象。

“你要是开累了,就换我来吧。”两个小时后,苏郁难提议。

俞从虔不知想到什么,笑问:“这边的汽车,和那边的一样吗?”

“差不多,”苏郁难知道他问的是驾驶方法,随后忍不住补了一句,“我驾龄十年呢。”

俞从虔愉快地笑了一声:“是吗,那我得坐坐看了。”

开到一处较为宽阔的停了许多车辆的貌似是纯天然露天停车场的地方后,俞从虔停车熄火,开门下车。

苏郁难也下了车,他看到四周有很多人在拍照,目光也被远处的雪山所吸引,默默地拿出了手机,加入拍照大军。

一开始,俞从虔在一旁眉眼带笑地看着他,并不出声催促。

几秒后,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苏郁难很吸引人,这点他知道,其他男的女的、alpha、omega之类的,也一眼就知道。

俞从虔冷冷看着一个胆子特别大的omega一个劲儿往苏郁难跟前凑,笑嘻嘻地没话找话,默默攥紧了拳。

唐凛对四周的暗流涌动丝毫不知,依旧在后座酣然入睡,看来连夜行驶上千公里是真的累到他了。

苏郁难拍了几张很满意的风景照后,又悄悄拍了俞从虔。

主要是俞从虔半靠在车尾,一手插兜、一手撑在车身上的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不光苏郁难拍他,旁边几个活力少女也在既害羞又大胆地拍他。

苏郁难收起手机,心里有些微妙,他拍到俞从虔很酷很帅的照片是高兴的,但是一想到还有好几个陌生人也拍了,又有点不悦……

只好赶紧让俞从虔去副驾驶上坐着去,自己也坐进驾驶位。

苏郁难发动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冷不丁听到俞从虔说:“刚刚有好几个人都偷拍你了,还有omega跟你搭讪,你还理他了!”

苏郁难:“?”

??第四十章 你,还生气吗?

苏郁难之前那点微妙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他好笑地问俞从虔:“你吃醋啦?”

俞从虔顿了顿,有些不自然地承认:“有点儿。”

苏郁难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告诉俞从虔:“其实我也有点儿,刚刚拍照的时候,有几个女生偷拍你来着。”

这个俞从虔倒是没有留意到,他想了想,说:“那,扯平了?”

“嗯,”苏郁难笑着点头,“扯平了。”

俞从虔心情跟着变好。

车子继续在路上行驶,一个多小时后,唐凛终于睡醒了,他这一觉补得足,又喝了半瓶功能性饮料,可谓是神清气爽,提出接下来的路可以换他来开。

等几人回到首都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苏郁难询问他们:“待会儿去随意楼搓一顿?”

俞从虔自然欣然答应,唐凛却摇了摇头:“我想先去医院一趟,看一下沈辛。”

“那一起去吧,”苏郁难说着,看向俞从虔,“我们也去看望一下。”

“好。”俞从虔说。

车子驶入另一条道路,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开。

然而等他们去到病房,却没有看到沈辛的身影,唐凛看着那张躺了另一名病人的病床,转身跑去问了护士,才知道沈辛已经离开医院了。

“他退烧了吗?”唐凛皱眉问护士。

“退到三十七度多了。”护士说,看向这个让她们印象较为深刻的alpha的目光的有些责怪的意味,但也没多说什么,回答完又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几人离开医院,唐凛将苏郁难和俞从虔送到随意楼,随后赶回家中。

沈辛果然还在生气。

唐凛捧着束从小区旁边的一家花店买的花,看了看沈辛,用带着歉意的语气说:“当时事态紧急,我担心郁难会出事……不是故意丢你一个人在病房。”

“我知道,”沈辛面色平静,没有看唐凛,“毕竟那是你最在意的人……”

唐凛艰涩地询问:“他驾着飞机坠湖,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吗?他也是……也是你表弟。”

“我没说我不担心,”沈辛终于扭头看他,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放了放,短暂地被那束色彩明亮的花吸引了,“可我这次发高烧是因为谁?”

唐凛正要回答,沈辛反应过来什么,冷不丁抬眼问:“等会儿,谁架飞机?郁难?”

唐凛卡顿了一下,到嘴边的咽回去,先回答他这个问题,点头“嗯”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会开飞机了?”沈辛皱眉问。

“这个……”唐凛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将苏郁难的身份告诉沈辛,“说来话长。”

沈辛看懂了他的为难,倒也没有一个劲儿追问,只说:“那就先不说吧,改天我自己去问他。”

“好,”唐凛说完沉默了几秒,垂下目光向沈辛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在易感期时克制好自己。”

话题回到这里,沈辛又觉得委屈生气了,他向唐凛控诉:“你也知道你没克制好啊……都让你不要弄进去不要再继续了……我被你折腾了两三天!你才在医院陪了我多久?一个电话,轻而易举就能喊走你,连话都没有给我留一句,换做是你,你会不会生气?”

“大概率会,”唐凛诚实回答,“以后……我会和你先沟通。下次易感期,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理我,别靠近我。”

“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再让那样的意外发生。”沈辛抿了抿嘴,接受了唐凛的道歉,没有再苛责什么,也不想再说唐凛易感期那几天发生的事——那就是一个意外,他转而问唐凛,“郁难怎么样了?”

“没事了,”唐凛说,“是俞从虔将他从湖中救了上来,除了耳朵发炎,没什么大碍,明天俞从虔会陪他去医院再检查看看。”

沈辛“嗯”了声,喃喃自语:“没事就好。”

当时看唐凛紧张那样,沈辛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还好,有惊无险。

唐凛观察着沈辛的脸色,有些不确定地询问:“你,还生气吗?”

沈辛接过那束被唐凛抱了很久的花,低下头嗅了嗅,花香宜人,他轻微地挑了挑眉,说:“看在花的份上,不生你气了。”

??第四十一章 求婚

初秋时节,天气很好,苏郁难收到了人生中第一颗正儿八经的求婚戒指。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傍晚时分推开家门,出乎意料的,有一道被精心布置的花路正在等着他,而那尽头处,是站得笔挺的俞从虔,在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苏郁难从绚烂而充满生命力的花丛中走过,捎着花香一步一步来到俞从虔面前,心里小鹿乱撞一般胡思乱想着,但面上还是克制矜持住了,轻声问出自己的疑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是特别的日子,”俞从虔看着他的眼睛,随后后退一步,单膝下跪,拿出早已被捂得温热的戒指盒,可能是有点紧张,他试了两次,才成功将丝绒盖子打开。

“!”苏郁难完全没想到俞从虔会向自己求婚,毕竟早在一年前,他们就已经在很多人的见证下举办了订婚宴。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答应得那么毫无阻碍。

眼眶不受控地感到了酸涩,那一瞬间,苏郁难能感觉到,俞从虔满心满眼装的都是自己,那是他从小到大都不曾肆意体会过的关爱和感动,他几乎要招架不住。

当俞从虔郑重地将那枚白金钻石戒指戴入苏郁难的无名指时,苏郁难内心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感动,他要很努力,才能将这感动悄悄压下去一些。

“苏,”戒指成功戴在了苏郁难手上,俞从虔心里那点紧张情绪终于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站起身,一把抱住苏郁难,在他耳边说,“我发现我很喜欢你。”

深情的告白也同样来得猝不及防,苏郁难眨了眨眼睛,也用力地抱住俞从虔,吐露自己的心声:“我也喜欢你,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喜欢的人。”

俞从虔高兴地傻笑了几下,意犹未尽地松开苏郁难,又牵过他的手,拉着他往餐厅走。

餐桌上依然布置了很美轮美奂的桌花,苏郁难笑了起来:“烛光晚餐啊。”

俞从虔献宝一般“嗯”了一声,脸上笑意加深。

他们相对而坐,也相视而笑,苏郁难发现俞从虔真的很用心,桌上大半都是他爱吃的菜,可他以前分明没有说过自己爱吃这些,但俞从虔还是留意到并且记住了。

晚上临睡前,苏郁难窝在俞从虔温暖的怀里,稀罕地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唇角扬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

两人你侬我侬地讲了一会儿话,困意逐渐覆盖上来,就在苏郁难即将睡着之时,他心里忽然轻微地咯噔了一下,睡意就这么跑了。

俞从虔已经呼吸平稳地睡着了,苏郁难轻手轻脚地抓握住他的左手,与他十指交错。

俞从虔的手指很修长,指节也分明,这个苏郁难是亲身体会过的……想岔了……苏郁难快速了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羞赧地赶走刚刚那阵旖旎想法,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冲动。

他也要给俞从虔准备一个戒指,严丝合缝地亲手给他戴在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在心里打定主意后,苏郁难拿了根红线,悄悄量了俞从虔的手指尺寸,终于能放松地进入甜美梦乡了。

第二天,苏郁难没有急着去随意楼,反而改道去了一家工作室。

这是一家戒指diy工作室,苏郁难和店主沟通了很久,终于定下来一个款式。

他选的款式稍微有些复杂,一天之内是肯定做不好的,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苏郁难都往这间工作室跑。

一个星期后,戒指终于完工了,苏郁难满意地欣赏着在店主协助下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作品,那是镶嵌了一小颗方圆形的天然蓝宝石的铂金戒指,璀璨而梦幻,完工的那一刻,苏郁难真心觉得这枚戒指是再适合不过了。

很衬俞从虔,希望他喜欢。

苏郁难小心翼翼地将戒指装进丝绒盒子里,再高高兴兴地揣着它回家。

翘了班的甩手掌柜嘴里哼着小调,乐此不疲地在家里上下忙碌,终于也布置出一个不亚于上次俞从虔求婚时的场景。

苏郁难也想让俞从虔拥有一个精心准备过的惊喜。

时间还有富余,苏郁难想了想,臭美地开始打扮起自己来。

他先是去洗了个香喷喷的澡,然后自食其力地吹了个酷帅酷帅的发型,又挑挑选选地换了身低调奢华的西服,最后还暗戳戳地喷了新买的香水。

一切准备妥当,苏郁难进入紧张而期待的等待状态。

这时候的时间好像过得很慢,苏郁难边等边想,那天的俞从虔是不是也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打了鸡血一般地布置场景打扮自己,再在肾上腺素还未平稳时将自己按在最佳等待位置上,眼巴巴望着那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推开的门。

心情越是紧张激动,脸上的神情越是严阵以待,时间越来越接近俞从虔平时回家的点,苏郁难不由自主地挺了挺已经很笔直的背,翘首以盼着。

一声响动,骤然打破满室寂静,苏郁难登时眼前一亮。

俞从虔眼睛睁得比他的还大。

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喜出望外,俞从虔在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愣在原地。

他足足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就在苏郁难快按捺不住打算山不就我我便就山时,俞从虔终于动了。

苏郁难飞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流程,然而还不待他说几句真心话再潇洒帅气地单膝下跪,越走越快的俞从虔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十分用力地将他揽入怀中。

苏郁难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无奈失笑:“拥抱是最后一步,你也太着急了,我精心准备的戒指都还没亮相呢。”

话音刚落,俞从虔猛地直起身体,飞快将自己左手伸到苏郁难面前,眼神急切而期待:“可以给我戴上了。”

流程……好吧流程这玩意儿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苏郁难哭笑不得地拿出戒指盒,小心地打开,认真观察着俞从虔的表情。

谢天谢地,俞从虔的眼神说他不讨厌这个戒指,而且很喜欢!

苏郁难无师自通地解读出了俞从虔的内心想法,这会儿他已经忘记了之前准备的话和要单膝下跪了,双方此刻都是迫不及待的,苏郁难满心欢喜地给满眼期待的俞从虔戴上戒指。

“很好看。”俞从虔说的话要比他的眼神内敛上许多,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到和自己眼睛齐平的位置,借着明亮的灯光,十分稀罕地欣赏。

苏郁难飘飘然地笑着邀功:“这可是我做了一个星期的。”

俞从虔动作一顿,又惊又喜地看着苏郁难:“你……做的吗?”

“怎么样,”苏郁难笑得更欢了,“没想到吧,我还挺心灵手巧的是不是?”

俞从虔深深地看着苏郁难,认同地点点头,笑容明媚:“是。”

随后他微微低头,温柔地拥吻他。

??第四十二章、结婚(正文完结)

顺理成章的,苏郁难和俞从虔的婚礼开始推上日程。

俞从虔询问了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的甘一颂,对方欣然答应给他们设计新婚礼服,还玩笑说宝宝未来两年的奶粉钱有着落了。

与此同时,开启追夫路的左慈也每天都会去敲甘一颂的门——自从甘一颂出月子后就不让左慈跟他们一起住,给出的理由很充足,一是宝宝有月嫂帮忙带,二是他身体恢复得差不多。

甘一颂一开始并不想给左慈设计礼服的,后来不知怎的,顺手也给他设计了一套。

苏郁难忙于和婚礼策划师沟通场地布置的方案,又要和俞从虔拟定嘉宾名单,还要拍婚纱照选喜糖伴手礼那些……婚礼前的诸多准备实实在在地占据了他们的时间和生活,然而两人都不觉得累,尽管忙碌,却高兴地乐在其中。

与此同时,耗时耗工一年之久的度假村也迎来了隆重的开业剪彩活动。

这次依然请了梅秋来献唱,他先是唱跳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新歌,一下就带动了所有观众的情绪,现场可谓人山人海,尖叫声响彻半空。

除此之外,还有著名烟花大师的作品,一场盛大的白日焰火,苏郁难也完全看入迷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天欣赏如此美轮美奂的主题烟花秀,和以前看过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几万发烟花一齐绽放,效果十分震撼人心。

到了晚上,是他们的庆功宴。

席间不断有人与俞从虔及钟盛检攀谈,既表达对他们的欣赏,也希望有机会能合作项目,俞从虔微笑着表示自己最近要忙婚礼,要以家庭为重。

钟盛检都忍不住笑他了:“瞧把你乐的。”

俞从虔一挑眉:“我马上就要是已婚人士,盛检啊,你抓点紧吧。”

说着,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盛检慢悠悠地喝了口香槟,想起余然,淡笑一声。

时间悠悠流淌到九月二十日,这一天,是苏郁难和俞从虔举办婚礼的日子。

两人都做了造型,苏郁难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西装,搭配精致的金色玫瑰胸针与蓝宝石袖扣;俞从虔则身着相得益彰的黑西装,搭配叶子形状的银色胸针与珍珠袖扣。

宴会厅内的其余灯光都安静地暗了下去,大门缓缓打开,现场的弦乐团拉奏优美的旋律,一束光追过来,照在引人注目的两位新人身上。

苏郁难和俞从虔手挽着手,在众多宾客充满祝福的目光下,款步走过长长的红毯,来到舞台上。

掌声如雷,他们在司仪的主持下激动、开心又紧张羞涩地交换戒指、亲吻彼此。

俞从虔一时情难自已,抱着苏郁难亲了好一会儿,底下一片起哄的欢呼雀跃声,苏郁难脸越来越红,结束亲吻环节后,害羞得都差点忘了接下来是什么流程了。

仪式完成后,就是敬酒环节了。

轮到唐凛他们这一桌时,沈辛率先笑着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祝福词,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唐易问他:“背了很久吧?”

沈辛得意道:“这需要背吗?情之所至好吧!”

唐凛笑了笑,认真地和苏郁难碰了碰杯,对他说“要幸福”,又用严肃的语气对俞从虔说:“不准欺负我弟弟,你要是敢对他不好,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唐易紧接着道:“我第二个!”

俞从虔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们一眼:“大可放心。”

一场婚礼办下来,两位新人最后都累得够呛,也喝了不少,回到新房后,苏郁难直奔沙发,倦鸟投林般将自己摔进沙发柔软的怀抱。

俞从虔紧跟着躺到他身旁,双手抱住他的腰,安静地躺了片刻后,就忍不住想和他腻歪。

亲着亲着,两人身上的衣服就逐渐被脱了下来……

“先……先洗澡……”苏郁难喘息着,在换气的间隙里争分夺秒道。

“好,”俞从虔声音暗哑地应了一声,“一起洗。”

半个小时后,光溜溜的苏郁难被同样一丝不挂的俞从虔从浴室抱出来。

是面对面的姿势,他们紧紧相拥,亦紧紧相连。

俞从虔稳稳当当地抱着苏郁难,然而每走一下,都让苏郁砚删停难为之一颤。

终于走到了床边,俞从虔抱着苏郁难一起倒在柔软的床上,灼热的身躯压着他,有力的腰腹绷紧了,慢慢由慢到快地前后摆动起来。

刺激一下来得太猛,苏郁难发出难耐的叫声,手用力抓住了俞从虔的肩膀,颤声求饶:“慢一些……啊……”

然而他越这么说,俞从虔的动作就越重越快,苏郁难又气又急又痛又爽,嗔怪地喊他:“俞从虔!”

俞从虔细细研磨着苏郁难深处的某个敏感点,嘴唇贴近他耳边,低声问他:“叫我什么?”

“老公!”苏郁难改口改得很流畅,声音软软的,“你轻一点……”

俞从虔开怀地笑了起来,克制住了在听到苏郁难撒娇一般的求饶后的莫大冲动,嗓音低哑地答应他:“好。”

情至浓时,俞从虔深深抵在苏郁难身体里,两人同时痛快地喘了一声。

那股热流仍在源源不断地浇注进来,苏郁难用力揉皱了身下的床单,忽而听到俞从虔用低沉又慵懒的嗓音说:“我们要一个孩子吧,你觉得怎么样?”

苏郁难一脸“你在说什么”的懵圈样儿,缓了缓,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可以先出去了。”

俞从虔委屈地看着他:“不能在里面多待会儿吗?”

“待多久我也不会怀上啊,我是男的,生不了。”苏郁难无奈一笑,“你怎么还撒起娇来了。”

“那再来一次。”俞从虔说着,老二又精神抖擞了起来。

苏郁难纵容又害羞地“嗯”了一声。

一夜荒唐。

事后,俞从虔正色解释道:“前段时间,姑姑的医院成功研发出了体外孕育生命的技术,我们真的可以要一个孩子的,你想不想?”

苏郁难以前并不觉得俞从虔是一个特别喜欢小孩的人,他认真地想了想,好奇询问:“怎么忽然你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啊?”

“因为……”俞从虔顿了顿,最后还是决定从实招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心里会有点害怕,怕自己分量不够重,会留不住你……你沉默或者发呆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好像在想怎么回到你之前的世界。”

“所以你就想要用孩子来拴住我吗?”苏郁难眉头一皱,轻声问。

俞从虔见他好像生气了,默默地垂下了头:“对不起,我也想不到什么其他办法了……”

苏郁难摸了摸他的脸,无奈一笑,哄道:“你要对我有信心一点好吗?那个世界的我已经不在了,我不可能再回去的,而且如果我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同意和你结婚呢?乖,不要这么患得患失。”

“一下子太幸福了,”俞从虔抱住苏郁难,和他说自己的心里话,“我就忍不住担心会失去。”

“不会的,”苏郁难也用力地抱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患得患失,看来要给他一些安全感了,柔声道,“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会幸福很久的。”

俞从虔重重点头,无比认真地“嗯”了一声,用肯定且许诺的语气说:“一定会的。苏,我好爱你。”

苏郁难亲了他一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虔诚且郑重道:“俞从虔,我也很爱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话音落下,他们相视一笑,在灿烂的阳光下紧紧拥抱彼此。

爱意经久不息。

----完----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