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9 / 44 章 · 8,986

白秋怜没由来的手颤,药碗应声而碎,还好是喝完药的空碗。

东方炎看他:“……怎么?不舒服?”

白秋怜缓缓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忽然心慌,有点不安。

他弯下腰,去拾破碎的瓷片。

“小心,一会叫人来收吧。”东方炎拦住。

每日到王府来,几乎成了白秋怜的专用医师,还好皇帝并未有微词,便堂而皇之地挪用着御药房的药材给他看病。

白秋怜已经在王府住了七八天,刚开始,还挣扎着向王爷告辞,被王爷强硬地留下告知要好好养病。白秋怜自然正中下怀,便不再推脱。

微微失神,还是叫碎片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渗出,拉回神智。

“唉,你怎么总是不爱惜自己。”东方炎无奈地拉过白秋怜的手,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涂上。

冰凉的药膏细细覆在伤处,很舒服,白秋怜淡笑。

“……你的事,我听戴大人说起过……”低着头的东方炎忽然道。

白秋怜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我当然没资格说什么让你放下的话,只是,你的心太重,太苦,不如看得广一点,过得舒服一些。”东方炎慢慢说着,松开白秋怜的手,把药膏放好。

“……谢谢……,”白秋怜盯着指尖,“我知道大人是为我好,但是,这么多年,似乎我生存的意义就在于报仇。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东方炎扯了扯嘴角:“……即使利用其他人也没关系么?”

白秋怜睫毛轻颤,抬眼看向对方:“大人想说什么?”

“…我知道的,其实,在你不知道善安还未死之前,是完全没有生存意念的吧。只是,这世上还有一些关心你的人,不要辜负他们。”

“……大人是不愿我留在冀王身边么……”

“他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受伤。报仇也许很重要,但是好好的活下去更为重要。”东方炎难得正色道。

白秋怜沉默,手指上的血早已停住,伤口并不大,轻轻摩搓才能感到刺痛。

难道……应该放弃么?……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互相的屠杀真的可以忘记扯平么…….

偌大一个京城,人流来来往往,平民,官宦,皇族,喧闹而寂静,平行而交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却也在改变着别人的命运——

戴玉石遇刺了。

坐在官轿里,被利刃刺入,左肩的鲜血喷涌而出,不过比起倒地绝气的轿夫来,好很多。

皇帝震怒,天子脚下,青天白日竟敢行刺当朝宰辅,简直无法无天!

京城最好的捕快介入调查,却也毫无头绪,人心惶惶。

白秋怜听到消息时,全身僵硬,面色青白,吓得赵启哲以为他要昏过去。但他没有,坐在那里,直直的,一动不动,墨绿的眼眸变得深沉,仿佛染上一丝魔性,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轻轻握住赵启哲骨节分明的大手:“我想去探望一下……。”

“好。”赵启哲翻手覆上他的,“早些回来。”

几个家丁被派去跟在左右,白秋怜来到戴府门外。熟悉的大门,熟悉的围墙。

“大人,我去敲门。”一个家丁殷勤地上来说。

白秋怜摇摇头,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墙根下,不再动作。

烈日炎炎,烤的大地灼热,几个家丁也都贴着墙根站立,在阴影里偷得一丝凉意。

站了很久,过往的行

人时不时回头看过来。白秋怜视若无睹,白净的脸上因为炎热渗出小小的汗珠,也不去擦,站得久了,似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

旁边几个家丁心底叫苦不迭,本以为是个好差使,没想到这位绝美的大人,说是来探病,却不进府,站在外面晒太阳,这大热的天,真是叫人欲哭无泪。

“几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天气这么热,我这有些碎银,几位去那边的茶楼喝杯凉茶歇歇吧,不用在这里守着了。”白秋怜自是看出几位面色难看,伸手掏出些银两。

“这……”领头的一位家丁心中暗喜,却不免踌躇,“这怎么好,王爷嘱托我们要好好照看大人呢,若是失了职,王爷怪罪下来小人们实在担当不起。”

白秋怜微笑:“不要紧,我就站在这里等人,不会出什么事。何况茶楼并不远,你们坐在靠窗的地方,也可以看到我,若是有事,完全来得及过来。这么热的天,就不要难为自己了,我不会跟王爷说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那…大人也和我们去茶楼坐坐吧,从那里也看得到这边,不会错过什么人的。”

白秋怜摇了摇头,把碎银递给他们。

几个人满怀感激地走开。

晌午的日头过去,影子渐渐偏开。阳光已经微微缓和一些了。

白秋怜站得双腿僵直,却不愿挪动,似乎在惩罚自己一般。眼前一阵发白,开始泛出虚汗。时间久了,连他都有点模糊,自己是来这里等人的,还是特地来自虐的。

头有些晕,轻轻靠在墙上,闭眼——

“……白大人?”惊异的声音响起,“您在这里做什么?”

白秋怜闻声转过头去。

宰辅官邸的大门打开,管家送东方炎出府,眼尖的看到白秋怜。东方炎也一愣,看过来。

“啊……”白秋怜发窘,“我……我在等东方大人……”说着,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管家一脸不解:“那大人要不要进府来看看我家大人?”

白秋怜慌忙摇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来找东方大人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说词的可笑。

东方炎看他,眼神复杂。

“有劳大管家相送,请回吧。”他淡淡说,然后向白秋怜走来。

管家发呆,莫名其妙地回去了。

东方炎叹了口气:“他没事,只是外伤,修养一阵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白秋怜沉静了一下,缓缓点头。

“……进去看看他吧。”

又摇摇头。

“该死!”东方炎狠狠跺脚,“白秋怜,你能不能别再阴阳怪气的!明明担心得要命,还在这里傻站着,你到底站了多久?不要命了!”

白秋怜笑笑,却透出惨淡。

“我没有脸进去,现在知道他没事,就足够了。”

东方炎气闷:“什么没脸?又不是你伤的。”

白秋怜眼中闪过黯然。

“大人,既然他没事,我就先告辞了。”说着,欲转身离开。

“……难道是善安?”

白秋怜一顿,没有答话,走远。

“是你做的。”

静静的语气,不是疑问,只是在陈述事实。

白秋怜站在济水阁的凉亭外,面无表情说道。

善安微笑地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抿着菊花茶,李仇坐在旁边,眼神冰冷。

“大人,话不要乱说哦。刺杀当朝宰辅这种可怕的事,我一介书生,怎么会做呢?”善安慢丝条理道。

白秋怜笑意浮上,却未到达眼底。

“我只是希望,你我的事不要牵扯进无关的人。”

善安轻轻道:“大人在说梦话么……哪有什么无关之人。”

白秋怜眼神冷了几分,转向李仇:“李公子,你的武功固然高强,但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练成如此,恐怕所练必非常道。自己小心吧。”说罢,转身走开。

李仇脸上闪过一丝惊疑,试探地看向善安。

“怎么

?不安了么?”善安浅笑着,“不用怕的吧,你当初决定时,就该知道练此功夫的弊端了。你不是为了报仇什么都可以舍去么,后悔了?”

李仇连忙正色道:“先生误会了,我只是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他啊……”善安微微垂首,看着手中的茶杯,“是下了决心了吧…….”答非所问地喃喃说着,将茶缓缓喝下。

怎么可能扯平,怎么可能放下,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还是让这一切早些结束吧——

月色轻洒,灯火幽静,赵启哲坐在白秋怜的屋中,慢慢嗫着酒。

“王爷……”白秋怜挂着微笑,斟满。

赵启哲恍惚。今日的白秋怜似乎有些不同,虽然依旧是白衣,却多了分艳丽。青丝垂下,若有若无地撩过他的手腕,痒痒的,酥酥的。灯火下,白秋怜长长的睫毛投下青影,优美的唇红润诱人。赵启哲觉得心底似乎有什么开始骚动了——

“大人今日雅兴不小,不知找我来,有什么事么?”虽然对他动心,但平日一直举止有礼,怕唐突了他,更没有这么晚还在他屋中饮酒的。

白秋怜眼波微转,笑道:“王爷,没事就不能找您么?下官承蒙王爷厚爱,留在府中养病,实在受宠若惊。请王爷受我一敬。”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红唇水色一片,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下去。

“……大人何须客气,我对大人一见如故,欣赏万分,何况那日皆因我而起,我自然要照顾全面才好。只此一杯,大人心意到就好,不要再喝了。不然我真要被东方那家伙骂死。”赵启哲苦笑着,也喝干手中的酒。

“既然如此,那王爷就多喝几杯吧。”白秋怜又斟满。

细长白皙的手,不经意地擦过赵启哲握住酒杯的大手,让赵启哲没由来的心跳一下。

“……白大人……”下意识地轻唤,有些迷惑地看着对方,似有似无的香气萦萦绕绕,搅得他一阵失神。

白秋怜笑得虚幻,美的无边。

“……王爷……”轻轻靠近,柔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叫我秋怜可好?……”

赵启哲深吸一口气,几乎窒息,想也不想,骨节分明的手瞬时覆上他的脸,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轻摩搓,细腻的感觉让他迷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语气不稳,“你在诱惑我?……”

“……王爷觉得呢?”白秋怜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光芒,旋即淡淡道,“我依旧是那个下贱的男宠?”

赵启哲皱眉:“不要这样说自己,我并未看轻你。你……高洁聪慧,几乎遥不可及……”

白秋怜微微怔住:“王爷……是这样看着我的么?我这样的人,何谈什么高洁……”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了。你和传闻不一样……”那从大殿一头缓缓走近的白影,仿佛日月星辉凝聚,让人屏息,却又散发出清冷隔离的味道,不敢贸然亲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众人口中狐媚的九千岁?

白秋怜怔忡,看着赵启哲,他的眼里满是认真。

手微微收紧,下意识躲开那炙热的目光。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想要利用你而已……

一阵沉默——

毫无防备的,猛地被拉近,温润厚实的嘴唇堵上来,细细的,试探地亲吻,然后,像被诱惑般,越吻越深,辗转吸吮,牙关被撬开,舌尖舔弄着不放过任何一处,滑过齿列,深深探进,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浓重,白秋怜紧紧抓住赵启哲的衣服,身体有些僵硬,眼睛半眯着,墨绿的眸复杂难懂。

赵启哲捧住他的脸,似要夺去空气般激烈啃咬吸吮,红润的唇变得如石榴般新鲜欲滴。直到白秋怜快要窒息,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娇嫩的红唇微张,眼里浮上水雾,迷离而妖艳。赵启哲感到一阵战栗,捧住白秋怜的手微微发颤。

“…….拒绝我…”他轻声道,“我不应这样对你,你有权利拒绝……”

白秋怜直直看他,眼神闪动不定,一切情绪都被他掩盖下去。

慢慢伸出手,环住赵启哲,贴近。

赵启哲再不言语,一个打横,把白秋怜抱起,走进寝室,将他放倒在床榻上。

乌黑的长发飘散下来,衬得白秋怜妩媚而脆弱。

“王爷……”软软的声音,没有刻意的诱惑和修饰,却足以令赵启哲失去理智。

身体压上去,狂乱的吻落在白秋怜额头,眼皮,脸颊,嘴唇,然后向下,吸吮着白净的颈项,印出一个个暧昧的痕迹。

大手探进衣襟,白衣被拉扯开,露出光滑犹如羊脂的肌肤,在烛光下发出幽然的光泽。赵启哲俯下头,在锁骨处细细舔噬着,享受着清凉细腻的触感。并不丰盈的身体,却异常柔软,让人想要狠狠抱住,揉进身体里。

白秋怜微微扭动身体,眉头微蹙,嘴边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惨淡而自嘲。

优美无暇的身体很快呈现在赵启哲眼前,白皙的皮肤染上红晕,瑰丽迷人,让他忘记呼吸。大手在全身游走,像被吸附住。褪去衣物,赵启哲肌理分明的结实躯体显露出来,上面有些打仗时留下的伤疤。白秋怜的手指轻轻在伤处滑动,一种麻痹的感觉从赵启哲的脊背窜起。

滚烫的肌肤相贴,长发纠结在一起,厮磨着,像要把白秋怜吞进肚腹一样狂烈的啃咬,引来白秋怜低喘连连。

“……秋怜,你已经不能反悔了……”低沉沙哑的声音,明亮的眼眸毫不掩饰情欲,“我要你……”

手顺着光洁的肌肤下滑,覆住挺起的欲望。

白秋怜猛地吸气,压住要脱口而出的呻吟,无助而迷离的眼神投向赵启哲,却只是更加激发起对方深藏的欲望,大手加快动作,挑动每一处神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那里。

看着白秋怜咬紧下唇,赵启哲火热的唇舌又缠了上去,在他的口中搅动,把他的呼吸都吞入肚中。

“唔!……”一阵无力的呻吟,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瘫软下去,目光涣散,一滴清泪滑落。

“秋怜……”赵启哲已经按耐不住,一边将他的泪吮干,一边将沾着滑腻体液的手指送入后庭。

白秋怜不适地微微挣扎,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手指紧紧扣住赵启哲的肩膀。

赵启哲喘着气,逐渐加多手指,抽动扩张着,他不希望白秋怜受伤,可是自己已经忍耐不住了。

“啊……”白秋怜脸色有些发白,身体不可抑制地绷紧。

“秋怜,放松……你好紧……”赵启哲几乎崩溃,白秋怜体内热得让他无法思考,再也顾不得什么,抱紧他,开始前后抽动——

“呃……”白秋怜在越来越激烈的动作下,语言已经支离破碎,失神的大眼睛越过赵启哲的肩头望向上空,烛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尽熄灭,漆黑的屋子里只听得到粗重的喘息声和床榻不经重负般的吱哑声,浓烈的情欲和淫靡的气息在空气中漂浮。

不论经过多少次也无法适应,下身依旧疼痛到麻木。白秋怜忽然神经质地笑开,如果赵启哲看到他的笑,一定会失神。这笑,是这么摄人,虚幻缥缈。

无论在哪里,都在做着相同的事啊……皇帝的寝宫,也是这样,直直地望上去,看着那重重布幔,一层层,数也数不清…….

“……秋怜,你哭了么?”赵启哲细细吻着冰凉湿润的面庞,“对不起,弄痛你了……我真的好想要你,好想……”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沉溺于肉体的快感。

哭?怎么会呢?

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不是早就看开了么?

感受到身上男人的迷乱,白秋怜静静闭上眼睛。

是因为身体很痛,才流泪的吧。

“你嘴里很苦,就会忽视掉别处的苦了……”喝下那恶作剧般的药,东方炎戏谑的话不知为何忽然响起。

那么,身体的痛是不是就能让我忽视掉别处的痛了……

那最深处,灵魂的痛…….

第十三章白秋怜依旧每日去文心阁,只是,住在王府里久了,闲言闲语开始漫布朝野,文心阁几个老学究看他的眼神更显嫌恶。白秋怜当作什么也没看到听到,独来独往做自己的事。

戴玉石的肩伤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除了活动略有不便,已和从前一样。朝中事物众多,他自觉责任重大,不敢多做休养便来上朝。

“秋怜…….”特地抽出时间到文心阁,只因平时根本没有见他的机会。

白秋怜手中微微一抖,险些点下墨印。缓缓放下笔,抬头看去。

戴玉石立在文心阁门口,神情局促不安,眼睛却亮的出奇,直直望着他。旁边几位大人施了礼,便走开。

白秋怜顿时拉下脸来。

“不知宰辅大人找下官何事?”

戴玉石走过来:“秋怜,别再这样,我知道,其实你和从前一样的。那日,管家告诉我你来看过我,只是没有进府罢了。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说着,眼神柔和异常。

白秋怜侧过脸:“大人恐怕误会了吧?我只是路过而已。”

戴玉石无奈笑笑:“随你。只是,秋怜,不要再这样冷淡对我,回来住吧。你也知道,最近…….传得很不好听…….”

白秋怜冷笑:“不好听?住在大人府中就好听么?有哪个是我自己的住处?”

戴玉石僵了僵:“……秋怜,你若怪我拉后腿,也不必这样折磨我。我……不会干涉你了。”

白秋怜冷淡道:“既然如此,便各走各的路,不要再来找我。”

戴玉石静了会,说;“……好,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不强求。只是希望,在你困难的时候,别忘了我还在你身后……”

白秋怜抿紧嘴唇,不答话。戴玉石轻轻一叹,走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白秋怜心中不禁刺痛,却面无表情,拿起笔继续抄写。

回王府回得早些,白秋怜屏退了下人,在园子里走动。偌大一个王府,倒从未有机会仔细看看。

假山,池塘,回廊,美景如画。王府里管教甚严,极少有人闲散走动,因此整个园子除了偶尔走过几个奴婢外,幽静安宁。

白秋怜走得有些热,看到不远处有个假山,想来可以遮阳歇歇。

绕过假山,却听到低低的呻吟声响起——

“…….李…….仇?”白秋怜轻轻走过去,看到少年躺在地上,似乎难受异常。

环顾四周,没有人。白秋怜犹豫是否要走近,毕竟他一直对自己满怀敌意。

“唔!……”少年面朝下,猛地痉挛抽动。

下意识,忘了是否有危险,白秋怜连忙走近蹲下。缓缓扳过少年的身体,触目的红。

李仇紧闭双眼,意识模糊,嘴边流下黑红的血丝。

白秋怜愣住,又往四周看看,还是没人,不禁头痛。自己不会医术,有些束手无策的窘迫。

血不停地从李仇嘴角涌出,滴到白秋怜的衣服上,渗开。

白秋怜弯下腰,手探到李仇颈后扶住肩膀,想要把他抱起来,却是徒劳。

头一次这样接近看他,平时冰冷的脸庞柔化下来,显出符合年龄的稚嫩,然而两鬓已出现斑斑白发。白秋怜知道,这定是他练功所致。

叹口气,慢慢放下,想要去找人来帮忙,袖子忽被扯住。白秋怜一怔,以为他醒过来,却只是无意识地动作罢了,死死拽住,仿佛救命稻草,决不撒手。

苦笑——

为什么会躲在这个地方呢?在善安身边的话,发病就可以得到救助吧?少年似乎出乎意料的高傲而倔强。

白秋怜静静看他,苍白的脸眉头紧锁,只是个孩子,却背上那样沉重的名为复仇的包袱,和自己有些想象…….

费力地把少年往假山的洞里拖了拖,阴凉许多。李仇吐血渐渐停下,坠入深深的昏迷,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白秋怜背靠假山石,腿伸直,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摆个舒服些的姿势,也闭眼假寐起来。

难得的和平共处,在王府一隅,假山的重重阴影下,两个人都昏昏沉沉地睡去——

等到白秋怜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到李仇已经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他说,满眼不屑。

白秋怜笑笑:“我只是路过。”

李仇冷冷看他一会,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白秋怜坐在地上,没动。

戳戳自己的腿,没知觉,看来血液长时间压迫,已经彻底麻掉。白秋怜想起李仇冰冷的眼神,自嘲地翘起嘴角,一下下揉着腿,期望能赶紧恢复。

看天色已经暗淡,想来时候不早,冀王若找不到自己,恐怕会生气吧。慢慢揉着,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赶过来。

“大人?”一名侍卫探进头。

白秋怜眼里闪过讶然,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这?

“大人,没事吧。王爷看不到您,有些担心。”

侍卫小心翼翼地说。

“不要紧,只是在山洞里不小心睡着。”白秋怜微笑,暗暗咬牙。腿刚有了知觉,却如同万千针刺般,又麻又痛又痒,让人无所适从。

挣扎站起,有些发软。被侍卫扶着,缓缓走出,又有几名侍女走上来,轻轻搀扶。

不经意间,望见远处少年的身影,转瞬又消失。白秋怜笑笑,其实,本质是个好孩子的——

“秋怜。”赵启哲的大手一把揽过他的腰身,让他斜坐在自己腿上。

“怎么这么不注意,在山洞里睡着。现在虽然是夏天,但那里很阴凉,你身体不好,受了凉怎办?”话语里满是关怀。

白秋怜对上他的眼,笑道:“我哪有那么脆弱,只是觉得那里幽静又凉爽,便睡着。”

赵启哲看看他,撩起一抹发丝。

“秋怜,你总是让人不放心,仿佛一不注意,就会消失一样。”

“……不会。我若消失,一定和你说。”

赵启哲皱眉,拉住白秋怜的手攥紧:“不许!你不可以消失,你消失了我怎么办?”

说着,紧紧搂住他。

白秋怜靠在赵启哲胸口,温热厚实的胸膛,几乎能听到里面心脏的跳动。

“……今天,皇兄找我谈话了……”闷闷的声音响起。

白秋怜抬起头,星眸闪耀。

“他说,让我放开你。”赵启哲深深看他。

没由来的,心中一窒,白秋怜垂下眼。

“……那……王爷要赶我出府么?”柔柔的声音,配上哀凄的表情,白秋怜知道,他不会的。

半晌,赵启哲才道:“秋怜,不如辞官吧。这样待在府中也可以绝了那些闲言碎语。”

沉默——

辞官?白秋怜眼底闪过讥笑,原来还是把他当成男宠般对待。剥夺一切,依靠他生存的男宠。

赵启哲见他不说话,叹口气:“不愿意也无妨,我不迫你。除了皇兄,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就这样也没关系。”

白秋怜微微愕然,这么容易就妥协?

“……那,王爷如何向皇上交代?”

“皇兄只是私下和我说,以兄长的身份。我若不愿意,他也不便强迫。”赵启哲笑笑,轻轻亲吻白秋怜的脸颊。

白秋怜环住赵启哲的颈项,软软道:“王爷,我何德何能……得王爷如此厚爱……”

赵启哲盯着他,良久,攉住他的唇,扣住后脑压向自己,辗转吸吮,几乎要把他的唇咬掉般。

“秋怜…….”微微放开,让他呼吸,“我真嫉妒那个李疆……”说着,把白秋怜抱起,往寝室走去。

白秋怜微微一震,旋即放松,眼中无波,如一潭死水,任由赵启哲疯狂的掠夺——

赵启哲在皇上面前装傻,皇上自然知道,却不动声色。

对于赵启彻来说,白秋怜似乎是个特别的存在。曾经起兵时,满耳都是九千岁的恶行,想象中,该是个妖媚无耻之徒,凌迟尚不足以平民愤。看到了他,接触了他,又完全颠覆了想法。

每一次的见面都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一贯的白衣,仿佛代表了他的人。

看不到他,会时常想起,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身为九五之尊,经过大风大浪,心中留下最深印象的,竟是那前朝的男宠。

脆弱而坚韧的白影——

南方水灾,这在夏季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从前的皇帝完全不关心,所以连奏报都省了。而如今,天灾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朝野上下,无不为此焦头烂额。新朝初建,哪有银两赈济灾民,防洪筑堤?

傍晚,回到腹中的赵启哲紧锁眉头,心神不宁。

“王爷…”白秋怜轻轻搭上他的肩,试探道。

赵启哲转过头,拉住白秋怜让他坐下。

“秋怜,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白秋怜微微睁大眼睛,示意他说下去。

“南方水患,皇上派我去赈灾。”赵启哲苦笑道,“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放过我,看我不理会他的话,就想到这个法子惩治我。”

白秋怜愣了愣:“王爷何时走何时回

?”

“过几日便走,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只能看圣意了……”

白秋怜低下头:“……对不起,都是我太自私,如果我辞官的话……”

“没事的。”赵启哲拍拍他的肩,笑道:“正好可以去外面走走,实话说,京城还真是无聊呢。”

顿了顿,赵启哲忽然想到什么:“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吧。不管皇兄让不让我回来,你我都在一起。“说着,笑得开怀。

白秋怜也禁不住笑起来:“王爷真是坏心,明知皇上惩戒您还带我走。”这一笑,顾盼生辉,倒叫赵启哲看呆了去。

“……老实说,我真不想把你留下…”抚上洁白的面颊,轻轻摸搓。

白秋怜微微一笑,状似无意道:“王爷莫不是只身前往?若是无聊,我倒愿作相陪。”

“我会带善先生去,他见多识广,帮我甚多,这次,我也希望他能帮我。”

白秋怜微垂眼睑,掩住神色流转。

“王爷真是偏心,善先生有用,我就无用了么?还是王爷只把我当成暖床的工具?”轻扯嘴角,挑眉看去,风情显露,华彩万千。

赵启哲喉头一紧,沉声道:“…你真的想去?此去恐怕路途颠簸,要吃些苦头,我怕你身子受不住。”

“王爷万金之躯都不怕,我又忌讳什么?难道王爷不希望我在身边么?”似笑非笑,柔声软语。

赵启哲沉吟半晌,展颜一笑:“好!明日我就去和皇兄说,他若不允,我便不好好做他这个钦差!”

白秋怜笑开。善安,此次南行,定叫你永回不了京城,你就和那滔滔江水为伴吧——

感谢各位大人的回帖,偶又燃起斗志了!!~

丁丁大人,想不到您和俺们家皇帝名字一样,缘分啊!!真是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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