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东方炎嘴角抽搐地转头。一身明黄站在不远处,犀利的目光射过来。

13 / 44 章 · 11,929

此时的两人,白秋怜的雪臂还挂在东方炎肩上,东方炎半趴着,搂着白秋怜,都湿漉漉,情景暧昧至极。

这个…………为什么这么像捉奸?!东方炎心中哀嚎,我们是清白的!!——

白秋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推了半冷冻状的东方炎一把。

“参见陛下。”作势就要从床上起来行礼,但极为缓慢,果然就听赵启彻沉声道:

“你有病在身,不用行礼了。”

东方炎唰地跪下,一脸谄笑:“给陛下请安。”

赵启彻冷冷瞪他一眼,环视周围,瓶瓶罐罐外加木桶药水,眉头开始皱起。

“这是在做什么?东方炎,朕只是让你给白大人看病,你莫不是要拆了寝宫不成?”刚才那一幕惹得心底不快,连带语气都严厉很多。

“臣岂敢。”东方炎笑嘻嘻,一个劲瞄赵启彻的臭脸,“由于白大人烧伤在夏日极不易好,所以想了个新法,让白大人浸泡在药水中,即消炎又生肌。”总之我们是清白地!!你就不要再摆个黑脸了——

赵启彻心里也明白只是治病,可偏偏觉得不舒服,阴着脸冷哼一声:“快点收拾干净,整个寝宫像个药罐,让朕怎么休息?”

东方炎看他松了口,忙招呼太监宫女,搬搬运运,顷刻间东西全部归位,再点上香炉压住药味。

一群人七手八脚打扫完毕,发现陛下还未阴转晴,加上东方炎,全体自觉消失在其视线内,训练有素,默契十足。

寝宫又只剩下白秋怜和赵启彻两人,熏香和药苦混合,散发出奇怪的味道,更衬托出沉寂。

白秋怜根本没擦干就穿上了外套,发丝带着水流,将外套浸湿,连带床单都不能幸免,带着伤口的身体感到格外难受。

“陛下……”白秋怜小心翼翼开口,打破突如其来的尴尬,“臣叫他们把床单换一下吧,有些潮湿。”

赵启彻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黝黑的瞳孔闪过不明的光芒,旋即移开眼。

可恶,他难道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么?平日苍白的面颊因热气而微微泛红,衬得一双墨绿如玉的眸,清澈如镜,暗波如水,一不留神便会望进去,再也脱身不得。单薄的白衣已经半湿,贴住身躯,勾勒出细长优美的锁骨和纤瘦的腰身,甚至,连身上粉色的疤痕都隐隐透出,让人心底掀起狂暴的邪念。

白秋怜见赵启彻脸色阴郁,侧过头不理他,以为他生气,摸摸索索便要起身下床。

“臣这就叫他们来换床单,请陛下稍等,马上就好。”占了人家的床还给人弄脏,实在不好意思。

赵启彻听到细碎的声音,下意识伸手揽住他,手掌贴在白秋怜尖瘦的肩膀上,透过湿薄的衣料,感受到下面微凉的肌肤。

“……你行动不便,朕去叫就好。”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却极慢,似眷恋那一份触感。

赵启彻走了几步,冷声道:“来人,把床单换了,另外给白大人换一件干净舒爽的衣服。”

躲在暗处待命的太监即刻出现,忙带了白秋怜到侧厅擦干换上衣服,回来时,床单也已铺平,赵启彻修长的身躯躺在上面,格外显眼。

白秋怜踌躇着,蹭到床边。

赵启彻轻启魅眼:“怎么?”

“………陛下是要午睡?”白秋怜硬着头皮说,实在不愿和他同寝。

赵启彻盯了他半晌,随意嗯了一声。

“那……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说着一行礼就蹒跚地往外走。

“站住。”低沉凛冽的声音响起。

“你要去哪?”赵启彻一挑眉,睨视他。

“……臣想去外面晒晒太阳,也有助于伤病恢复。”

赵启彻嘴角泛起讥笑:“正值晌午,大人好会挑时候,太阳又暴又毒,不知道晒在伤口上是否有效啊?”

白秋怜无语,只得垂眼观鼻,立在那里。

赵启彻看到他那冷淡的样子,心头又无名火起:“大人站得那

么远,难道让朕请你才过来?”

白秋怜心底深深叹气,皇宫是他最不愿驻足的地方,皇帝是他最不愿招惹的人物。无奈踱步到龙榻旁。

赵启彻眯着眼,陡然起身出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拽倒在床上。

“唔!”白秋怜身体反射性一缩,伤口因震荡而刺痛,吐出一口气,抬眼,撞上近在咫尺的黑瞳,犀利如剑,宛若寒星,墨色掩住千帆云万缕风,掌控一切。

“陛下…….”白秋怜想退开,却被大手紧紧攥住上臂。

“…….白秋怜,你就这么不耐与朕相处?”每次看到他,都会逃开。

长长的睫毛垂下:“陛下言重了,臣只是不想打扰陛下休息而已。”

赵启彻盯着白秋怜无暇的面容,良久,才开口:“你可知道朕为何要派启哲南行赈灾?”

“………新朝初建,国库空虚,百姓受苦已久,此时发生灾情,更把他们推上绝路。陛下深思熟虑,高瞻远瞩,派冀王爷前去,臣斗胆猜测原因,一是冀王身为王爷,陛下胞弟,百姓定能从中感受到陛下关怀之心,看到朝廷愿与民众共进退,即使拿不出钱来赈灾,百姓也会感恩戴德;二是,以冀王的身份,可以使沿途乡绅富豪捐出银两。三是………如若民众哄抢暴乱,冀王也足可以平息。”白秋怜低着头,不紧不慢条理分明地说完。

赵启彻嘴边扬起优雅的弧度,眼底却冰寒刺骨,握住白秋怜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缩紧。

“白秋怜…….你的意思,朕虚情假意,没有钱财赈灾就让冀王去摆个样子么?”

“………臣惶恐,陛下审时度势,自是为民着想,选择最有效的方法。臣看事肤浅,更不会说话,请陛下责罚。”说是惶恐,却未见半分动摇。

过了一会,才听到头上传来冷笑:“朕看你胆子大得很,若要责罚,恐怕你担不起呢!”

“不过……”顿了顿,“朕喜欢听你说实话。”

白秋怜愕然抬头,赵启彻的俊颜尽在咫尺,挑着眉,正好整以暇地注视他。

有种奇怪的感觉从白秋怜心底升起,一丝慌乱袭来,被强压下去,移开了眼。

“想不到……你比启哲还要了解朕呢,”赵启彻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恐怕以为朕的目的就在于拆散你俩吧…….”虽然确实有这么点私心。

“…….冀王殿下对陛下敬仰的很,心里必是也明白的,陛下无须多虑。”语音刚落,一只修长大手忽地扣上尖尖的下巴,轻转,正对。

白秋怜忍住想要拂去的冲动,静静直视对方。

赵启彻接触皮肤的手指感到几分沁凉,光滑柔嫩,大拇指不禁轻轻摩搓,带着轻微的痴迷。

“陛下…….”白秋怜皱眉,心底发紧。

“白大人的魅力真是无穷,启哲似乎已经被迷得东昏西倒。他在临走时,知道你在这里,还妄想闯宫带你走。朕看,他的眼里只有你,早没朕这个兄长了。”极慢的咬字,却透着冷峻森然。

白秋怜闻言一惊,思及赵启哲如此,不免生出感动,自己对他并非真心实意,然而对方却是真正放了心在这漩涡中了。

轻叹一声,何苦——

赵启彻看他转瞬又惊又叹,心思全跑开,手上一紧,提示他的回神。

“……陛下,冀王殿下只是关心臣,绝非有心犯上的…….”白秋怜感到对方隐隐怒意,连忙道。

赵启彻微微眯眼,拉进白秋怜:“…….朕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朕的宰辅和弟弟都会迷上你,甚至………”声音渐隐,说不出的话语没去道不清的情感。

白秋怜眼神闪烁,闭眼,再睁开已是清澈凛然:“陛下一代圣君,岂会被庸俗的外表所迷惑?”

赵启彻一怔,望向那水晶般剔透的人,离得近了,阵阵淡香扑鼻,幽幽呼吸传来,可他的神情,拒人千里——

缓缓松开手。

“朕累了,你下去吧…”淡淡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

白秋怜轻轻爬下床,始终不看他,行了礼,放下轻纱,一步步退出去。

赵启彻躺在床上,手指似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伸开又合拢,最后颓然地瘫在身侧。那一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冷硬面庞,浮上一丝无奈与怅然——

炎炎夏日,蝉声纷扰,扰乱清净,扰乱睡意,更扰乱心

湖…………

第十八章白秋怜虽然受东方炎细心条理精心照顾,但身体屡屡受创,恢复得慢很多。除去夜晚与帝王同眠,心中忐忑焦虑外,几日下来倒也无所事事起来。

待到下午日头偏开,时常在园中走动,他希望可以尽早恢复,离开皇宫。

坐在湖边凉亭,轻轻叹息。

清风袭过,带着水气,凉爽宜人,白秋怜望着满湖碧波粼粼,曾经,也是在湖边,杨柳树下,年轻的帝王说:要死的不应是你。

白秋怜不知道,活下来的自己,到底是对是错。这样伤害着周围的人,却又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下意识按上胸口,衣料下面是小小硬硬的突起,冰凉的玉坠。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白秋怜转头看去,身着华服的女子款款走近,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宫女,旁边是那曾在船上相识的戚世博。

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行礼。

“下官给娘娘请安,给戚大人请安。”

戚妃一愣,今日本是兄长前来探望,到园中散心,怎料碰到白秋怜。当下冷住脸,眼中轻蔑毫不掩饰,装作没听到。

戚世博看了看他,沉声道:“大人多礼了。”虽是对他有成见的,但不得不顾及场面。

“听说大人最近身体不适,不知可好些了?”

白秋怜轻声道:“多谢大人惦念,一点小病,不足挂齿。”

戚妃忍不住瞟过来,细细打量他,白净秀美,飘逸出尘,单单随意一站,已是风姿无限,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叫人心折,可是………

嘴边浮起讥笑:“陛下对大人真是关怀备至,竟要安置在寝宫中亲自照料,羡煞众人。”

白秋怜低垂眼睑,掩住神色:“陛下爱护臣子,臣感激涕零,娘娘身怀龙胎,才是陛下心中最为挂念之人,又何须艳羡他人呢。”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戚妃柳眉一竖,刚要出言嘲讽,却被兄长用眼神制止。

“白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戚世博一摆手。

微微额首,两人走开几步。

“……大人,说得重了,望大人莫怪。”戚世博自从那次船上之事后,对白秋怜改观很多,也不再针锋相对。

白秋怜含笑点头。

“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常住陛下寝宫实在不和礼数伦常,惹人闲言碎语也不好听。不知大人做何想法?”

“……多谢戚大人关心,我又怎会不知其中厉害,只是病未痊愈,陛下不肯放我出宫。”白秋怜苦笑。

戚世博点点头:“我相信大人,只是提醒一下,请海涵,想必大人也不愿重复从前吧。”

白秋怜沉默,戚世博转身走回戚妃身边,戚妃望过来一眼,一行人徐徐走远。

好端端的下午却碰上这样一出,白秋怜心里烦闷,立在湖边,信手捡起几粒石子,斜斜向湖中打去。

噗噗噗几声,石子轻轻跳起,在湖面上点下层层涟漪,打碎波光,飞得远了,才跌入水中。一个接着一个,平静被打破,小鱼们扭着身子逃开。

“看来大人伤好了很多啊。”冷冷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白秋怜一怔,回看。

一身蓝衣的少年走到身旁,也俯下身捡起石子,斜打出去,石子尖锐地划破虚空,呲呲呲穿过水流,很远才消失。

“……李仇?你怎么能进到后宫之中?”白秋怜讶然。

李仇收了手,转过视线:“今日我来向陛下复命,出来后就不知不觉走到这里,皇宫太大,容易迷路呢。”嘴角噙着轻笑,哪里是迷路,分明是故意走进来的。

“复命?”

“………陛下让我带人把那石牢铲平,反正废弃已久,早就该如此。”李仇面无表情。

白秋怜默然,东西可以铲平消除,但记忆和伤害是永远无法抹去消除的——

“你那什么表情?可怜我么,你以为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李仇瞪视,拳头握紧。

白秋怜涩涩一笑,转开话题。

“………王爷走时,可有话带给我?”

“有,他叫你好好养伤,乖乖等他回来。”李仇睨了他一眼,不屑。

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皱皱巴巴,递给白秋怜。

“前一日,王爷派人送来的信。”

白秋怜接过来问:“现在他们已行到何处?”

李仇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白秋怜,别以为我救过你就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迟早我还会要你的命!”眼中闪过阴戾。

白秋怜轻笑,冲动的孩子。探手从袖筒里摸出两粒丹药。

“拿好,发病的时候吃一粒,可以缓解痛苦。”

李仇睁大了眼,看看那棕色药丸,又看看白秋怜,神色古怪,说不出话。

白秋怜又把手向前伸了伸,药丸放在掌心。

“…….你……….”少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放心,绝对有效的,东方炎的医术你总该相信吧,。”白秋怜一脸坦然。

“我……我为什么要收啊?我怎么知道这药是真是假,白秋怜你有没有搞清楚你我的立场?!”李仇简直要翻白眼,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听到方才要杀他的话,就是这种反应么?!

白秋怜也不理会,一把抓住他的手将药丸强塞给他。

“吃不吃随你。”淡淡说,退开一步。

“你该走了,后宫不是驻足之地。”环顾四周,提醒他。

李仇气得七窍生烟,这个人根本没听他说嘛,盯着手中的药丸,几欲扔出去,可看着对面那清澈透亮的眼眸,又忍住。

“要是发现你骗我,定饶不了你。”撂下狠话,李仇走开。

白秋怜笑笑,不以为意,看着李仇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喊:“大人莫要再迷路啦。“

就见李仇背部一僵,旋即迅速离开,留得白秋怜一人笑出声——

傍晚回了寝宫,记起那封信,趁皇帝还未回来,忙拆开看。

赵启哲刚劲有力的笔迹展于面前,言谈话语间满是关怀与想念,实在想不到,那英气逼人的冀王也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赵启彻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行进过程和所见所闻,看来南方水灾确实很严重,路上灾民不断,绝望和忧愁笼罩着城镇。

“秋怜,好生养伤,你不知道我听闻你受伤时有多么心痛,不过我信任东方那小子,他一定可以治好你。莫要在皇宫久呆,还是回到王府养伤最好。我已和管家吩咐清楚,必会细心照料你。李仇也留在府中,善先生也嘱咐他要好好保护你,你就不用担心了,等我回来。”赵启哲一想到白秋怜住在皇宫就不自在,他知道,皇兄对白秋怜是有些不同的,他不敢赌,只能期盼白秋怜离得赵启彻越远越好,莫要在分别这段时间生出变化。

白秋怜看着看着,不禁笑开,却又泛起苦涩,笑容带了一丝凄然。

自己是没资格受到这样的关怀的,赵启哲心心念念都是他,而他却一心只想利用,这样龌龊的心思,怎值得爱护——

白秋怜微微失神,全然没注意到,赵启彻已经缓缓接近。

本来是想来叫他一同用膳,进来后才发觉,白衣孑然坐于桌前,优美的侧脸似笑还怨,淡淡愁丝相绕,怔怔出神。

不快迅速蔓延,什么人可以让他如此牵挂?

白秋怜深深叹口气,将信折起——

“白大人在看什么?如此长吁短叹。”幽幽深沉的声音传来。

手中一抖,惊惶地站起。

“陛下………没什么,只是友人的关怀之词罢了。”拿着信,向身后藏。

赵启彻伸手,按住了信纸,直直望向白秋怜,冷峻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却让白秋怜感到一股风雨欲来之势。

缓缓却带着强势地把信从他手中抽出,眼睛始终不离白秋怜,白秋怜抿着唇,不发一言。

“……….哦?原来是启哲送来的……”赵启彻剑眉微挑,随意扫了一眼。

“看来他甚为挂念白大人啊,连朕这个兄长都忘了,怎么不见给朕写封家书呢。”慵懒的语气,冰寒的眼眸。

白秋怜深吸一口气:“陛下不是每两天便会收到从南行队伍来的奏报么,臣只是偶得冀王殿下忆起,陛下就不要笑话臣了。”

赵启彻轻笑出声,向前迈进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白秋怜面色一沉,想往后退,却被桌椅挡住,无处可退。

“这封信写得真是情深意重,倒显得朕不通事理,拆散有情人了…….”犀瞳钉锁对方,

不放过他任何神情变动。

感到温热的呼吸隐隐喷在面上,白秋怜压住慌乱,强笑道:“陛下严重了……….”

凝滞的空气在周围漂浮,两人都沉默下来,离得近了,连对方的气息都感受得到,良久,赵启彻微微挪开,无形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既然启哲这么看重大人,朕也不好贸然放大人走,如果大人在朕看不到的地方又受了伤,朕如何向皇弟交代呢。所以,大人就安心在此,直到启哲回来吧。”戏谑的话语,透着丝丝寒意,宣告白秋怜的禁足。

白秋怜不可置信地望向赵启彻,对方亦回视,棱角分明的俊颜因眼眸微眯而略带邪气,无法忽视的强硬压迫着白秋怜。

“陛下……臣的伤势已好多,还是请陛下放微臣回家吧,微臣不会再受伤的。”

“回家?白大人,敢问京城哪座宅邸是你的家?是宰府还是王府?”

白秋怜脸色一白,身体微颤,咬紧下唇,忽地扬起头:“无论哪里,皇宫更不是臣的家!”

一双碧瞳,毫不胆怯,闪着倔强和傲气。

“…………只要朕不放你走,你就出不去,是不是家都无所谓。”冷冽的语气。

白秋怜心底陡然升起怒火,最恨皇权压人,他凭什么要把自己困在皇宫中,从前忍受李疆是有所图谋,如今他百般想跟皇帝拉开距离,却总不如愿。

越想越气,咬牙道:“陛下难道要困囚朝廷命官?!臣不知犯了何罪,竟要收到如此礼遇!!”

“朕好心留白大人养伤,难道白大人如此不领情?”逼视。

“臣说过,臣已经无碍。希望陛下让臣回王府!!”已经顾不得礼数,白皙的脸庞因生气而泛出红晕。

说着,侧开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猛力扯回,铁臂揽住他动弹不得。

“白大人好大的火气。”赵启彻居高临下睨视,“就这么着急脱离朕么?你不是早就向文心阁告了假,朕以为你已经做好长期养伤的准备了。”

“那臣也是要在王府养伤而非皇宫!!”

“那么现在就改为皇宫了!还是说,大人觉得冀王比朕更有权势更能为你作主报仇?!”

…………

白秋怜震惊地抬头。

“陛,陛下?………”声音轻抖,刚才他说了什么!

赵启彻冷冷看他:“怎么,以为朕什么也不知道。你之所以接近启哲,不就是为了除掉善安。”

他…….什么都知道,然后,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白秋怜忽然感到一丝战栗,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高大俊毅的男人,是一名皇帝,帝王所应有的冷酷与漠然,他都有。再不是从前那豪气万千,驰骋战场的明王。褪去战袍,换上深沉与谋略,甚至……对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如此。虽然这种转变将使他成为出色的帝王,但也会让他失去许多——

“……….陛下的意思,是想接收臣下么?从弟弟那里夺过来,将臣收为男宠,然后作为臣的后盾,为臣报仇?”白秋怜眼角微挑,仿佛在说一件笑话。

“是又如何,不想报仇了么?”赵启彻面无表情。

低笑从白秋怜嘴中溢出,肩膀颤动着,然后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赵启彻眼神闪动,不语。

“想不到…….臣如此破败之人竟可以得两代帝王青睐,真是三生有幸,不知陛下是看上臣哪点呢?”白秋怜倾身靠前,呵气如兰。

赵启彻低头注视,深邃的黑瞳闪过复杂,凌厉的视线在白秋怜脸上游走。

轻轻推开他,淡淡道:“你只要安心住在这里就行,朕自会对你好亦会为你报仇。”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赵启彻的背影,白秋怜忽地冷笑一声:“陛下问臣为何派冀王南行,其实还有一点吧。南方诸侯自陛下登基以来始终无法完全安抚,此次冀王一路南行,有心者必不会放过,陛下是想静观其变不是么?而我……….是牵制冀王殿下的棋子。”

短暂的沉寂,赵启彻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身,看不到神情,只听到淡淡的话语飘来。

“……….白秋怜,朕喜欢听你说实话,只是……实话说得多了对双方都不好,不是么……”硕长的身影慢慢踱出寝宫。

白秋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象牙玉般的肌肤上投下浅浅青影,手指

扣住桌沿,用力到发白。

如果他是明君,他会给百姓带来安康,会治理出太平盛世,那么,这些禁锢与利用,白秋怜可以理解,可以不在乎,只是,心还是变得很冷,很苦,很………….痛……….

明明是夏日,却感到冰寒刺骨,冷冽飘荡在整个寝宫之中,华丽宽阔的寝宫,永远那么冰凉冷漠,静静看着一切,然后这种冰凉冷漠慢慢散发出去,笼罩整个皇宫——

每个人,都在说,身不由己,其实,只是因为,无法放下……….

第十九章自冀王南行已经半月有余,每隔两日便送来的奏报风雨无阻,沿途所见所闻,所说所做,赵启彻了如指掌。沿途乡绅果然不愿放过这个巴结陛下胞弟的机会,纷纷献上财物,名为赈灾实为贿赂,就要看赵启哲能有几分自制,将其用在百姓身上了。

白秋怜的伤口已经变成淡淡粉痕,作息也极为规律,上午让东方炎看看病,闲聊几句,下午,就在御花园走动,吃过晚饭,翻翻书也就睡了。虽然并未再提及离宫一事,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飘忽不定,神游太虚。

“…….陛下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东方炎慢丝条理地品着茶,眼神却飘向坐在一旁的白秋怜。

白秋怜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口气,眼皮也不眨一下。

“也不知道启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自说自话。

“……大人,有话请直说。”

东方炎嘿嘿一笑,微微探身:“你和陛下之间没事吧?”

白秋怜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然后转头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大人希望我和陛下之间发生什么事呢?”

“呃………不,我只是随口问问。”忙喝口茶,掩饰虚心。

“哦,对了,戴大人最近问起我你的情况,我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你就不用担心了。”咂咂嘴,好烫~

白秋怜无奈叹口气,转向亭外景色。

“……….大人,为何要选择当御医?喜欢这皇城么?”幽幽问。

“不是我选择当御医的,而是恰好我当上御医而已。”东方炎微笑。

白秋怜莞尔一笑:“看不出大人还是如此忠心之人,如若陛下不是陛下,而是街头乞丐,你也要跟在身边?”此话已是大不敬,只是两人都不在乎。

东方炎微眯眼眸,挂上调侃的笑容:“如此说来,我就要考虑考虑了,毕竟乞丐这个行业颇具争议,我总得为自己以后着想嘛。”

“………你回到这里,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如果当初没有梅妃的迫害,他也许会成为皇子甚至有可能成为皇帝。

东方炎摇摇头,轻笑:“我出生在乡野间,对这里的人或物毫无感觉,所以这里对我来说也不具备任何意义。”

“可你游遍大江南北,难道甘心困守与此?”

“……….不是困守,只是还不想走而已。”言下之意,想走谁也拦不住。

“……大人是天上雄鹰,自是不会明白笼中雀鸟的悲哀…….”

东方炎把玩着茶杯,挑眉:“那只能怪雀鸟不够强壮冲破牢笼了。”

白秋怜微怔,转过头来,嘴角慢慢扬起——

傍晚,白秋怜一人踱步往回走,没由来的想起小翠,那纯朴的姑娘,如今已黯然消逝。脚步慢慢转向那曾开满玉兰花的小院。

意料之中,人已辞世,花已辞树,仿佛一切已经静止,小院里冷冷清清,没有人的暖气。那藤椅还摆在固定的地方,走过去,轻轻扫过…….没有灰尘……

白秋怜抬头,环顾四周,散叶归根,绿草茵茵,井然有序。

轻轻推门,没有想象中的尘土飞扬,屋内仿佛主人只是一个时辰前刚离去,干净甚至还有着清爽的味道。每件东西都与走时分毫不差,一尘不染。

白秋怜压住心中的惊讶,缓缓在屋中走动,目光细细掠过每一个角落,走到古琴前,轻轻滑过,挑起几个单音。

转身进了内室,明窗净几,连床榻都铺的平平整整一丝不苟,白秋怜在茶桌旁坐下,若有所思——

细微的响动惊动了坐在屋内的白秋怜,他一愣,起身走出去。

啪!——一声脆响,白秋怜立住,和对面呆若木鸡的宫女对视。

和小翠完全不同的宫女,矮矮胖胖的,显然因为白秋怜的出现而吓到手中杯

子掉落。

“大…大人??对不起,奴婢实在没想到大人会突然出现在这,所以…一时…”宫女面红耳赤,局促不安。

白秋怜温和地笑笑:“不要紧,是你负责打扫这里的?”

宫女忙点点头:“是,陛下让奴婢每天都来这里打扫。”

“………陛下?”白秋怜不动声色。

“是,因为空置下来很容易蒙灰,所以陛下要求奴婢每日来清扫,而且不能挪动任何东西。有时,陛下也会来这里坐一会。”宫女老实地回答。

白秋怜沉默下来,眼中闪过复杂——

夜晚的寝宫总是宁静到几乎沉寂,皇帝斜躺在长椅上,悠闲地看书。

白秋怜通常会极早就上床睡觉,面对着赵启彻,会感到无形的压力,他希望面对面的时间越短越好。但今晚他没有早睡。

“…陛下。”轻轻走到那高大的男人身旁。

赵启彻抬眼。

深吸一口气:“陛下,臣的伤口已经痊愈,请陛下准许臣搬出寝宫。”

赵启彻的视线顿时冷冽下来:“………白大人,朕以为那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是,臣并未想要脱离皇宫,只是希望搬出寝宫而已。陛下随意给臣一个小屋就行。”

“宫中哪有闲置的空房,白大人不要自找麻烦了。”赵启彻面无表情。

“那么….就让臣搬到从前那个院子中吧。”

赵启彻终于放下书,犀利的眸光射向白秋怜:“那个院子久未居住,恐怕已经趋于废弃。难道大人还要让朕特地去修葺一番不成?”

白秋怜低下头,绯色的唇微微抿起。

赵启彻见他不再说话,又举起书。

“………就臣所知,那座院落每日有人打扫,想来陛下不用特别费心。臣搬过去应该很方便。”淡淡的话语飘起。

嗒!——书被重重撂下,赵启彻盯着白秋怜,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显出怒气。

“原来白大人是早有准备啊。”赵启彻冷笑,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不过很遗憾,那个院子朕已经赐予别人,白大人无权住进去。”

白秋怜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陛下想要的不就是将臣放在控制范围内么?何必非要居住在寝宫,这皇宫不都在陛下的掌握中。”

“……那么白大人又为何非要搬出寝宫呢,在哪里不都一样。”

“陛下,寝宫历来是皇帝与妃子才能来的地方。臣为朝廷命官在此居住,于情于理都不合,难道陛下不怕朝野议论?”白秋怜语气微微不稳。

一阵沉默,赵启彻望着白秋怜,神情深不可测,黑瞳如幽潭一般闪着不定的光芒。

白秋怜立在那里,强自镇定。

良久,薄唇微启:“于情于理都不合……确实很麻烦,既然如此,就让它合情合理怎样?”一字一句,慢丝条理,如蛛丝层层绕上白秋怜,带着逼人的寒意。

白秋怜蓦地抬眼,禁不住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嘴唇嚅喏:“……陛下…….”

赵启彻从长椅上徐徐站起,优雅而霸气,犹如猎豹,灯火照得他阴暗分明,平静的面容幽暗的眼神,却让人感到要被吞噬的恐怖。

又轻又缓却似在玩弄猎物般的迈步,落在地上,毫无声息。

白秋怜手心早已湿透,睁大眼,随着赵启彻的逼近而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装饰柱。

“…….陛下….”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陛下做什么……自然无人敢有异议,既然陛下好意留臣在寝宫居住,臣再不会驳陛下好意了。”

赵启彻就像没听到一样,连些微的停顿都没有,直到站在白秋怜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住他。

居高临下的目光,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扬起,将白秋怜的发丝挑到耳后,指腹似有似有滑过耳廓,捋到下面,从颈项擦过。白秋怜全身绷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慢。

然后手指又抚上白秋怜细腻如玉的面颊,摩挲,气氛变得极为暧昧,空气都炙热起来,离得太近,压迫感和窒息感让白秋怜觉得头脑有些发昏,闭眼,试图冷静。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赵启彻的大拇指在他优美的唇上来回滑动——

“………

陛下,臣不是您的妃子…….”

轻笑溢出,赵启彻挑眉:“你已经提醒过朕了。”

白秋怜咬住下唇,眉头微蹙,眼神飘向旁边盯着不知名的地方,透着倔强。

“…不要咬。”赵启彻捏住他的下巴抬起。

无动于衷,浓密的睫毛掩住流光,不愿正视那一身明黄。

沉默半晌,阴影忽然放大,温热的鼻息带着强大的气势压下,白秋怜的头被抵在柱子上,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吻。

身体被死死按住,唇被辗转吸吮,带着霸道和强硬,舌头伸进去时,白秋怜微微挣了一下,却又很快放弃,从微启的眼缝中看去,赵启彻完美的脸部线条柔和些许,黑发垂下来,犹如神祗。

大手滑下腰迹,将白秋怜揽住紧紧贴向自身,上好的衣料下是滚烫的皮肤,几乎要把白秋怜烧化。口腔内每个角落都被舔噬,舌头缠绕到几乎麻木才轻轻拉开些微距离,白秋怜呼吸不稳,心跳得从来没有这么快。

“………秋怜……”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呢喃着,有一下没一下轻舔那诱人的红唇。

白秋怜不易察觉地一震,眼中闪过复杂,搀着痛苦与悲哀……….

“……….留在朕的身边吧,和任何人无关,只是朕….想要把你留在身边…”那曾一次次驻足在院外聆听屋内传来的缈缈天籁,还有那一次次伫立在空荡荡的院中回想白衣的每个细节,更有那在冀王府见到脆弱身影时心底浮起的失落和不舍。这些已足够,让皇帝明白,对眼前人已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是更深刻更失控更狂热的……想要独占…….

赵启彻盯着他:“朕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所以,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里也不许去。”

猛一打横抱起,发丝翻飞,衣袖飘扬,白衣与明黄相嵌,那样和谐却又那样刺眼……

轻盈的身体被抛入柔软宽大的龙塌,健硕的身躯迅速覆上,再次狠狠吻住他,带着疯狂与嗜血,几乎要把白秋怜揉碎,锐利的牙与柔软的舌相互配合,啃咬着下颌,颈项,墨丝间传出阵阵特有的清香,犹如催情迷香般扰乱赵启彻的神志。

急促的喘息声和衣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寝宫显得格外清晰,连空气都带上情欲的因子。

…………….

“唔!!——”

白秋怜没预警地一口咬在皇帝的肩上,毫不留情,死命地咬下去,仿佛誓要撕下一块肉般——

赵启彻蓦地弹起,大力扯开压住他,牙齿脱离血肉时还听到咯嘣一声牙关合上的脆响,可见他有多下力去咬。

情欲慢慢从黑眸中褪去,换上森冷与凌厉,肩膀阵阵沙痛,已经见血。

如暗潭般的黑眸危险地眯起,其中已经卷起风云,夹着闪电,让人不寒而栗。

“…….白秋怜…”从牙缝中挤出,攥住细腕的大手缩紧,有要捏碎手骨的冲动。

平静的面容,在烛光下发出荧荧的幽光,墨绿的眼眸清澈动人,好似能溢出水来,倒映着赵启彻的身影,不动分毫。

“陛下,臣,不愿意。”那已经有些红肿的朱唇轻轻吐出话语。

赵启彻微微一怔,旋即恢复,面孔森冷到发青。

“白大人不是想要合情合理么?后悔了还是想要为启哲守身?”被咬的不快让他语气刻薄,而想到白秋怜的拒绝和启哲有关更让他打从心底恼怒。

白秋怜直视对方,语调不变:“陛下,臣,不愿意。”清晰冷静如珠玉落盘。

两个人互瞪,虽然就姿势而言,被压在身下的白秋怜毫无优势,但他仍顽固地回视,咄咄逼人的视线直射到赵启彻眼中。

赵启彻再次俯下身,温热的嘴唇吻住他,汲取他的甜美,白秋怜既不挣扎也不回应,任由索取,眼睑低垂,空洞无物。

绵长深入的吻,反反复复,津液相互混合,湿润唇畔,赵启彻一路吻下去,埋首在白秋怜颈间,搂住他,一言不发。

良久,圈住白秋怜的手臂用力箍紧——

“可恶!!”低沉沙哑的咒骂闷闷传来。

白秋怜极淡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柔声道:“……….陛下,请放开臣吧………”

过了一会,才微微动作,赵启彻抬起身盯着他,薄唇紧抿,似在压抑。

“………怨朕么?即使怨,朕也不会放你走的。”不容置疑

的语气,赵启彻松了手,从床上下去,走出寝宫。

依稀听到他命人准备沐浴,还有太监尖细的惊呼要去找御医,杂乱的脚步渐渐走远。

白秋怜躺在床上,静静的听了一会,面无表情,转过身去,闭眼。

当赵启彻回来时,看到那纤瘦的白衣已经熟睡,呼吸平稳,身体像是没有安全感般蜷起,发丝遮住大半丽颜,一双手放在胸前,似要护住什么。

怕惊醒他,缓缓躺下,目光在他平静的面庞上梭寻,心中五味沉杂,良久,才阖眼睡去——

帝王没有注意,当他阖上眼时,那放在胸前的手缓缓收紧,掌心一片冰凉……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