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90 / 123 章 · 2,998

系里的年终总结会上,徐晓风没有看到顾思博。

顾思博平日里有些孤僻,和同事关系一般,会快开完了才有人发现他不在。和他一个年级的导师问了一句,组长轻描淡写地说:“他家里有点事,上周辞职回老家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有些吃惊:“辞得这么急?都没跟我们吃个饭。”

另一个同事道:“或许真的有急事吧,我前几天打他电话都没接。”

顾思博虽然人缘不行,学术能力却很强,大家感慨了一会,讨论着是不是要再新招一名导师。

只有徐晓风没说话。

俞洲再也没跟他提起过顾思博,他也从不主动去问,当这个人没有存在过。

开完会,他走到学校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上,显然已经停了许久,背后被交警贴了条。

徐晓风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主驾驶座上,俞洲在看一本纯英文的专业书,足足有两块砖头厚,单词密密麻麻让人眼晕,他却看得很认真。

徐晓风系好安全带,道:“都说我自己打车回来了,非得过来接我。”

俞洲把书合上,装作没听见他的抱怨,握住他冰凉的手往自己脖子上贴:“好凉,手套也不带一个。”

徐晓风:“出门太急,忘了。”

俞洲将车内的暖气开得更足一些,把他的两只手都拉到自己身上,用体温暖着:“等会去吃火锅吧。开完这个会你们是不是也要放寒假了?”

“嗯,”徐晓风点头,“刚才我说的话听到没有?不用接送,我出门可以……”

俞洲侧身过来,堵住了他的嘴唇。

徐晓风愣了一下,被他抓住机会撬开了牙齿。俞洲的手攀上他的后颈,将他拉过来一些,亲密地吻了许久,一直吻到徐晓风有些呼吸困难才放开。

分开之后,徐晓风还有些怔怔的。

他仍然没适应他们之间新的关系,虽然大体上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但他敏锐地发现,自他们跨过最后那步之后,俞洲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被顾思博刺激得太狠,他的控制欲越来越强,恨不得连徐晓风一天吃几口饭都做个表贴在床头。

徐晓风没谈过恋爱,不清楚这样是不是正常的,只本能地感到无所适从。

不过,也仅仅是无所适从,他并不讨厌和俞洲的亲密接触。

“在想什么?”俞洲勾起嘴角,目光黏糊糊地腻在他脸上,伸手擦过他湿润的唇角,“心不在焉的。”

徐晓风勾勾手指。

俞洲听话地凑过来,等待他的指令。徐晓风盯着他看了几秒,让他不要动,主动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俞洲心脏咚咚跳了几下,瞳色逐渐变深,被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勾得腹部冒火,然后在下一刻听到徐晓风说:“这个算奖励吗?”

他喉咙有些发干,“嗯”了一声。

徐晓风:“下次别来接我,我给你奖励。”

俞洲愣住。

迎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蠢蠢欲动的火苗。俞洲五味杂陈,正想再说什么,忽然传来了几声嘭嘭嘭地敲窗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两人同时偏头,看到宋秋正一言难尽地站在车外。

俞洲把车窗摇下来,神色镇定,很礼貌地喊了一句:“宋教授。”

“别叫我教授,我今天已经辞职了,”宋秋道,“你们两……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大马路牙子上,抱在一起啃得难舍难分,我都嫌丢人!”

徐晓风本就是钝感的人,对被哥哥撞到接吻没什么反应,而是有些惊讶地问:“你也辞职了?”

“也?”宋秋看着他,“还有谁辞职?顾思博?”

这个名字立竿见影,车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宋秋把目光转移到俞洲脸上,片刻后略带深意地笑了一声,没有再提顾思博的事,只道:“我当老师也当腻了,本来就不是搞学术的料,这么多年不过是为了让徐教授开心。最近我想开了,准备去干点别的。”

徐晓风皱眉:“上车,聊聊。”

宋秋又看了一眼俞洲,罕见地阴阳怪气了一句:“你们这个车我可不敢上。回吧,我只是提醒你们注意影响。”

徐晓风于是下了车,和他站在路边上,从他的话里精准地抓到了信息:“辞职的事是你和妈妈共同决定的?”

宋秋没说话,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朝他伸手:“有烟吗?”

徐晓风:“没有,俞洲不让抽。”

宋秋:“……”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你们……真搞一块了?”

“我们一直在一块,从知海县到京市,四年了,”徐晓风道,“至于以什么样的关系在一起,本质都没区别。”

宋秋不怎么好受,但是没说出来,只“嗯”了一声,把脸别过去。徐晓风又问:“不当老师,你准备去做什么?”

宋秋沉默片刻,道:“去当公务员。再不去就要超龄了。”

徐晓风怔了一下:“我以为……”

宋秋:“你以为徐教授醉心学术,准备把徐家发展成书香门第,不打算继续往那里头钻了?”

徐晓风垂下眼睛,看向路旁边的垃圾桶,默认了他的说法。

宋秋笑道:“弟弟啊,希望你一直这么单纯下去。好了,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我司机来了,回家过年再聊。”

徐晓风叫住他,最后问了一句:“宋叔叔怎么说?”

宋秋停住脚步,道:“他没怎么说。去吧。”

徐晓风站着没走。宋秋不再跟他深聊,头也不回地上了自家的车。

等到车开出视野范围,徐晓风才回到车内,刚被捂热的手又冻得冰凉。

他眉间不怎么愉快,俞洲握了握他的手背,道:“不用担心他,我们去吃火锅。”

徐晓风点点头。

俞洲车开得很稳,半途中又经过了木棉路。这条路几乎是徐晓风回家的必经之地,每次经过时,他都会下意识看一眼路边的那块空地。

施工效率很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地基已经打好,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徐晓风道:“这里不知道在建什么。”

俞洲抽空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有告诉身旁人那里在建他的新公司。

他道:“等会吃完,我们再去看个电影吧,还没有和你约会过。”

徐晓风没有拒绝,和俞洲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吃了饭、看过电影,到家后天已经黑了。

外面冷得厉害,徐晓风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流驱散寒气,他站在花洒下面,还想着宋秋辞职那件事,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他没有留意到。

想了片刻,他听见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

很快,有人走进淋浴房里,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在哗哗的水帘里亲吻他的肩头。徐晓风思绪一下就断了,哪怕这段时间他们每晚都泡在一起,他的大脑依然空白了两秒。

喉结滚动一圈,他声音有些发软:“我们最近是不是太……”

俞洲:“可是老师明明并不讨厌。”

叫别的还好,偏偏在这种时候叫他老师。

徐晓风连腿也有点软了,俞洲吻着他的耳背,将他的一条腿折在瓷砖上。

“我站不住,”徐晓风小声道,“你……”

“别怕,”俞洲声音暗哑,“我会抱着你。”

徐晓风死死扣住他的手臂。

到快半夜的时候,战场从浴室转移到床上。

徐晓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既想不了顾思博,也想不了宋秋,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荒唐又放纵的画面,心中带着说不上来的迷茫感。

他就这样和俞洲在一起了?

他们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枕边人的手臂绕过他的背部,将他揽到怀里。房间里只开着小夜灯,俞洲就着那点微弱光线,近乎发痴地打量徐晓风的脸,低头珍重亲吻他的额头。

“趁着有困意,早点睡觉。”他温声说,“晚安。”

自上次被顾思博下药之后,徐晓风神经紊乱,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入睡很难,睡着了也不安稳。但每次和俞洲厮混过之后,他的睡眠质量都会变好一些。

今晚同样。他带着沉沉的思绪迷糊睡过去,后半夜时热醒过来,发现自己满身的汗,偏偏还被俞洲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

他推了他一下,嘟囔道:“热。”

俞洲也睡着了,梦里反而收紧了双臂,把徐晓风揽得更紧。

他有些透不过气,又推了两下。俞洲皱起眉,呼吸变得慌乱,不知梦到了什么,额头竟然冒出冷汗,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把怀里人揉到骨子里。

徐晓风被勒得睡意全无,心中也生出几分烦躁,睁眼看向枕边人的脸,叹了口气。

他把俞洲叫醒,趁他还没缓过神的时候,抱着枕头去了次卧。

路还很长(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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