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礼看了她几秒, 瞭起眼皮:“嗯?”
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那个熟悉的聊天头像还躺在他的列表里,虽然从没回过,但是加错的概率几乎位零。
唯一的可能, 就是她不用了。
把号换掉了。
虞西低下眼,轻声道:“我已经不用那个微信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明显看到季礼愣了一秒。
时间缓缓前行,隔了良久。男人的嘴边似乎绷直了一下,然后垂下目光。只是在这一刻, 季礼的思绪已经燃烧到了巅峰。
季礼:“你换掉了联系方式,也不用告诉我。”
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分明带着冷感。
仿佛有点黯淡。
虞西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将微信打开,在他的对比下显得坦荡而自然:“这是新微信,不好意思,太多人了啊。”
虞西笑了笑:“把你给忘掉了。”
把你给忘掉了。
连解释的理由都似乎没什么格外的必要。
就是忘掉了而已。
季礼心脏似乎被撕扯了一下。等反应过来, 才后知后觉她是在如实相告。原来不被人在乎的感觉是这样的。
这就是被轻视的滋味。
那他以前忘掉虞西呢?
这种不在乎的念头在他内心越放越大,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崩裂。
季礼加了她的新微信。
然后把钱转给了虞西,从侧面能看见,虞西的脖颈真的很白, 搞得他心里麻了一阵。他扯着嗓音道:“南苏降温了, 多穿点。”
“关你什么事。”她反驳说。
然后似乎想到了某件事情, 虞西咯了一下, “你那次衣服还在我那,我明天, 额下次带回来给你。”
也不知道他无意间提起天气。
是不是在侧面叫她还衣服。
“不用,送你了。”他气定神闲,虽然归还衣服确实是个不错的相处方式, 但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博取对方的好感。
他这么说了,虞西也没客气。
毕竟能够少往来一点也是好事。
在加到微信的一刻,虞西边离开酒店,边转发了一个和衣服差不多的价钱还给了他。
周六。
相亲安排在了一家酒楼,是南苏特有风格的一家楼,也算特色餐厅。一方面,可以考虑到对方背景的优渥,一方也能感受到格外的诚意。
想到这方面,虞西就觉得让顾晏过来参和,有点儿不道德。
就算不喜欢,她也应该由自己讲。
虞西拿出车钥匙,把车开出了停车垭口。然后她就感觉南苏的天气明显的降下来了许多,和季礼说差不多情况,南苏确实在降温。
她把车后的外套拎起来。
然后放到了副驾。
到酒楼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桌侧等候。
似乎已经等了一阵子了,他穿的也很宽松,并没有西装革履。一件淡蓝的格子衫,有点国字脸,面相十分精锐,笑起来还算温和。
手上还戴着一款经典的劳力士。
“虞西吗?”看到虞西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
立刻就亮了几分。对方穿着红色的裙子,手上拿着一款包,茶棕色的头发挽在脑后。
优雅漂亮。
虞西点头:“我是。”
“你好,”他扬着眉,笑道:“很荣幸。”
“我也是。”虞西客气道。
虞西点了一些菜,两个人就开始聊了起来。
参加相亲的次数不多,虞西对他也不是特别有好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题。
“我在南苏最近接到一个案子,”他兴致勃勃地说起来,言辞流利,“国内的案件和我在国外所学习的法规总会遇到矛盾,不过我认识的朋友也比较多。”
虞西吃着虾滑羹汤,“学法律很辛苦吧。”
“还好。”他巧妙地回答:“具体也要看接到的案件。我还比较幸运,我们国内的法律和国际法虽说稍有出入,但也是善用习惯法的,有些案例可以做参考。”
“欸,”虞西忽然想起道:“你是做刑事诉讼还是民事啊?”
“我是婚姻法。”
虞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婚姻法,不会结个婚赔的本儿都不剩吧。
“但你可别害怕。”他又立刻补充道:“一般人听说我这个都唯恐避之不及,我还是很幽默的一个人,不要紧张。”
虞西下意识笑了下。
她旁边忽然冒出了个人。虞西立刻转头看过去,结果就看见顾晏也穿了件淡蓝色的外套,“你来干嘛?”
她轻声问。
“看你相亲,怕你被人骗走咯。”
虞西小声:“走开,不要你管。”
说到不要你管这四个字的时候,对方的眉眼顿时松了下。顾晏轻笑着,等看到对方的面容后,才忽然沉下嘴角说:“张律,许久不见。”
张资松看到顾晏,脸色变了下,“顾律,你和虞西是……”
顾晏轻笑:“我妹。”
闻言,张资松的表情立刻没什么看头起来。
他盯着虞西,好几秒后,直接离开了座位,“抱歉,我去前台结账,有空下次再约。”
“……”虞西盯着顾晏,就看到后者笑得扶在了桌子上。
虞西瞪着他,要气笑了,“你还有脸笑。”
“嗯。”
轻轻应了一声,他接着说:“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你就敢和他谈。”
空气沉默几秒。
虞西偏过头去。她有时候会若有若无的感受到顾晏传达出来的信息。
但是她无法给出满意的回答。
所以好像就插科打诨地聊过去了。
忽然,顾晏像是笑了笑,他说:“算了,只是……”
恰好这么多年,好像都没遇见过别人。
所以好像喜欢了你很多年。
但他却不会有表白的勇气。
这句话让顾晏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他忽然笑了出来,止不住的那种。
虞西只是看着他干巴巴在笑。
“你笑什么。”虞西被他笑得有点尴尬,“只是什么。”
顾晏笑道:“没什么。”
因为太害怕失去,因此没有了告白的勇气。
倘若一开始就注定是一个失败的结局,那他宁愿不要开始。
从酒楼出来后。
顾晏替虞西拿着包,付完账单从里面出来,外面都是宽窄的店铺。
最外面有一个网红店铺,一大行让排着队买里面的小笼包。
虞西刚才没吃什么东西,导致现在有点儿馋。
忍不住朝这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你去开车。”顾晏把钥匙给她,“我现在肚子有点疼,去旁边商城里上个厕所。”
虞西接过车钥匙。
拿着钥匙去了地下车库。
转了一圈虞西才找到了熟悉的地方,调起熟悉的音乐,她转着方向盘,然后开出去。
在街上的时候就慢了。
虞西一边找着顾晏一边慢慢开,然后在一个允许停车的地方停下,打开车门。
她看见了个眼熟的男人。
对方穿着黑色拉链外套,黑色的碎发摊在额前,睫毛乌黑覆盖了下来。他正盯着自己的这个方向。
虞西犹豫。
男人走了来,不知道在这儿看了多久,只觉得他眉头轻杨着,他低下眼,“他刚才把你拿外套。”
虞西皱紧眉头,并没有打算搭腔。
“你交男朋友了?”下一秒,他语气收敛许多,似乎实在形容刚才看到的画面。
虞西和一个男生出来。
她的包被男生拎着,两人虽然没有牵手但表情格外的自然,像是很熟悉彼此一般的感觉。
甚至虞西被路标打到头时。
还是那个男生轻轻挡了下,就像一对正在谈恋爱的情侣,十分亲密。
季礼明白。
虞西并不是一个容易麻烦别人
的人,尤其拎包这种小事,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季礼的目光暗下来。
忽然带着一分慌乱和小心翼翼,似乎在期待虞西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他看向虞西的眼睛,她的眼底却没了任何给他期望的答案。
她的眼睛很亮,很精致。
眼尾带着轻微的上扬,似乎说起这件事时,有点儿微笑,“和你没有关系。”
说完这句话。
虞西手上忽然被塞了一份小笼包,好像是刚买好的一份,上面还带着一点儿温度。虞西转过脸,就听见男人低头道:“可以打包带回去吃。”
虞西回过神,舒了一口气,“不用了。”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
她就听到季礼忽然侧过了头,他神色暗了下来,规着脸,“你以前不是喜欢吃棉花糖吗,五彩缤纷的小狗,我周末给你带来。”
“……”
虞西呼吸沉了下来。
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可能棉花糖这个触发点太深刻,把虞西的记忆力一下子拉到了远处。她想起那时候他做的棉花糖,很好吃。
“但是不用了。”虞西嗓音很冷,“别说汤包,我现在连棉花糖都不喜欢了。”
“为什么?”
“它太甜了。”虞西嗓音很平。
说完这句话,她正准备说清楚。
就听见季礼短暂的垂下了眼,他沉下了绵长的嗓音,时间在此时显得分外悠长,“当初我不是故意和你断联系的。”
他很清楚,以前的虞西虽然生过气,但还总愿意听他辩解两句。
而不是总这样一副清冷的不愿多说。
时间是一个催化剂。
它可以把浓稠的感情无限拉伸,让原本坚硬无比的软糖露出无数个镂空的小洞,将这段线瓦解。
更何况,当时他们的感情,并不算多么浓厚。
只是比低谷的时候好了一点。
“你总有那么多的说辞。”虞西已经没了什么耐心,如果是四年前,她或许还想来吵一架,两个人唇枪舌剑地让对方无处止歇。
可现在,没什么意思了。
她淡淡说了一句:“给我打个电话很难吗?或许,对你来说确实很难。因为你这人啊,只会在乎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