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西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忽然觉得季礼的这两个问题大概需要换个位置。她看向季礼, 紧接着慢慢咬了口棉花糖，盯着她认真道：“我不生棉花糖的气。”
空气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虞西抬眼看他，瞥了一眼手心五颜六色的小狗式样的棉花糖, 慢悠悠道：“但我也不喜欢棉花糖了。”
话脱口的瞬间。
她感受到了平白无故增添的矛盾感。
一会儿喜欢棉花糖，一会儿又不喜欢。
恍然意识到了其实自己的意思也很明确, 两个棉花糖，指代的却不尽是棉花糖。季礼那么聪明，所以他肯定会明白。
“……”
过了半晌。
正以为季礼会像从前一样锱铢必较地反讽她, 或者再次说出一些令人难堪的话，亦或是对她的话进行质疑……
然而他只是抬了下眼, 眼神暗了下去，嗓音似乎带了抹无可奈何的寻味，“少吃一点，糖多。”
她怔了几秒，随之低下头, 淡淡说了声：“好。”
张姨将芒果削好了切成小块，然后将果杯递给了虞西和季礼。她笑：“我们西西上次走的时候说要吃棉花糖，我就说有什么七彩小狗的棉花糖呢，原来是小季你会做啊。”
季礼扯起嘴角, 过了会儿嗯了一声。
“张姨切的芒果好不好吃？”虞西瞬间被吸引了目光, 馋虫又被勾了上来, 感觉满脑子都是它的清甜的味道。
季礼品尝了一口, 笑：“谢谢张姨，很好吃。”
张姨手抬了一下, “西西呢，她还没尝。”
“她不吃。”
“……”
张姨点点头道：“我们西西还真不像以前那么馋了，以前啊, 我店里的冰糖葫芦她能一下子吃五串，有次四岁的时候她妈妈不给她，她一下子全都舔过去了。”
“……”
张姨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了闷闷不乐的虞西。
她压抑着火，一边为
张姨毫不守职业道德的暴露而生气，一边觉得自己又确实很馋，心里嘀咕着不开心。
“吃不吃？”下一秒，芒果签子扎了一块，他抬手出现在她面前。
虞西被金黄色的果肉吸引，看了过去。
季礼平静地嗤笑了声，“不吃默认弃权。”
他放出下一秒就要收回去的样子，让虞西瞬间绷直脸蛋，然后就着他的手把芒果给吞了下去。等吞了下去后，才意识到她没有自己接竹签儿。
“……”
虞西脸蛋瞬间僵硬。
她不动声色地想去看季礼现在的反应，结果对方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竹签，又钉了一块儿，送进了自己嘴里。
虞西瞬间呼了口气。
很快。
虞西回到了南苏，也逐渐迎来了开学期。
在这之中，她和季礼的微信联络的并不算平凡，对方本来就不是无事聊骚的性格，两人的频率瞬间稀少起来。
虞西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决定的这一番的含义。
朋友和恋人的区别。
既然是普通朋友，接受不频繁的联系是最基本的事情。就像她也不是每周都和许紫欢她们联系一样，和恋人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不得不说，她认为这应该是两人之间最理想的状态。
不必剑拔弩张，既然选择了普通朋友这个方向，她就理当接受这段关系随着空间的问题越来越疏远。
开学后。
虞西已经进入了高三的关键时期，余绍芬给她请了一个家教。每天除了在学校写作业读书，就要去班级接受沐浴和洗礼。
短短半个月，她的灵魂和心智就在进行着无限度的升华。
然而这段时间又开始有人给她送早饭了，虞西平时起床晚，完全没有耐心追查是谁，只是在等待他的出现。
但顾晏却比她更积极。
当捉到这个人的时候，顾晏皱起眉头，“你是哪个班的？为什么一直给虞西送早饭？”其实他眼熟过这个人，高二有一段时间也是他一直送。
这人被抓了也不尴尬，“替人送呗。”
“你替谁送？”
这个人呵呵一笑，“在贴吧里认识的，有一天无聊说想接点兼职做做，还在愁呢忽然就有人找了上来，说要给我钱帮他给人送早餐。”
顾晏眉头紧皱，心情开始有了细微的波动。
“我一想这不正符合我要求么，”这人嘿嘿笑说：“结果这个人真的每个月给我打一百块，我闲得无聊就送呗。”
“他是谁？”
这人想了一下，“付款人姓季，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别挡我财路啊。我知道你喜欢虞西这事儿整个年级都听说了，人家转学一进来你就天天护着。”
顾晏不认同地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这人切了一声，有点不屑，扔下馒头就走了。
顾晏盯着桌上的馒头。
瞬间就想明白了那个人是谁，所以上学期也是他送的。所以这两个学期的早饭都是他托人在送。
这一刻，他承认他没了以前的自信。
他追了出去，拉住了刚才的那个小伙子，嗓音不太平静，“你跟他说，没必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什么意思？”
顾晏嗓音平淡：“没什么意思，你说了他就懂。”
季礼被那个贴吧的人很快回复了信息。
“兄弟，我觉得你计划得泡汤。”
季礼：“怎么了？”
“我被人逮到了，这人天天围着虞西转，我以后可能送不了早餐了。”
季礼皱了皱眉头。
他送早餐一直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虞西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如果长此以往，很容易造成胃病。
“而且有人让我跟你说，你做这事儿毫无意义。”
季礼继续输入：“你继续送，我给你加钱。”
“行嘞！”
关掉手机之后。
教室里的杜儒和汪财一下子凑过来，几个人笑眯眯的，仿佛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学神，怎么样啊，是不是被虞姐原谅了？”
“原谅了。”他整理着书籍，语气却不平淡。
汪财夸张的噢了一声，“我就说么，我们虞姐是很好的，就算你再欺负她不把她当回事，只要她喜欢你你就还有机会的。”
“我以前欺负她。”季礼抬起眼，反复地嚼起了这几个字。
“怎么不算欺负，”汪财笑着道：“学神，人家女孩子也要脸啊，光着屁股跑到你面前你疼都不疼一下，就让人家一直追，你这不伤害人么。”
季礼眸光上抬了几分。
汪财笑着讲：“更何况，现在杜儒也在这，我说一句，你那个时候真有点儿和乔琦莫不清不楚的，不然杜儒也不会支持你和乔琦莫这对了，那肯定是有点儿什么苗头。”
“……
”季礼不咸不淡，“我和她没有任何情况。”
“不是。”汪财笑了起来，“学神，感情这回事儿，不是你说有没有就能辩的清楚的，你嘴上说没有，行为上却老让人误会，你说这是什么意思？更何况乔琦莫能这么像正宫，可不就是您给的底气。”
季礼冷着脾气，“分寸感？”
汪财比了个大拇指，“对哈，就这个意思了！”
季礼忽然觉得头疼些，语气也敷衍的些，“她是我一个很远的，一个远房亲戚。”
“……”汪财没反应过来，“啥意思？可乔琦莫分明就是喜欢你，你们是远房的亲戚，这不是。”
杜儒敲了下他脑袋，“我小时候就喜欢过我远房表姐，人家大波浪个子高，我就被迷得不行，你把狗嘴里的这句变态收回去，我就不是变态。”
汪财躲了下，认真说：“你是。”
“滚啊。”
汪财窜过来，不高兴：“你看杜儒就是叛徒，他还帮着乔琦莫。”
等两个人离开，只剩下了季礼在位置。
他眼神垂下，脸上并没有特殊的神态。想起以前都在南苏的日子里，他确实是‘摆够了架子’，把对方当成了机器人。
丝毫不考虑对方的心情，当时的感受仅仅是无偿享受她的温暖。
他确实轻视了她的好意。
只是认为那是一件不需要同等价值交换的温暖，可以唾手而得。除此之外，那时候他还极其不信任虞西。
认为她瞬息万变。
所以他企图通过不断地试探来证明她的虚伪，他让虞西一个人去捉蛇，拒绝虞西的礼物。他心眼里彻头至尾地没有尊重过她这个人。
所以她离开了。
那么喜欢她的一个人，竟然被他逼得选择离开。
想到这儿，季礼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消失了一切的情绪。他侧了侧头，眸子里隐约有点湿，鸦羽般的睫毛颤了两下。
少年垂下头，仿佛陷入了自己难以平复的心情里。
他抓紧了笔，在纸上刚刚落下了一个字，就被扯得脱离了框体。
是他把人不动神色地逼走了。
他有什么理由一直在和虞西生气？甚至质问虞西，试图隐隐地把错误全都引导到她身上去。他想起了贴吧的人发来的信息，忽然眸子颤动了下。
她是他的，现在却是别人陪在她的身边。
外面下着雨。
雨一点滴滴地砸到窗边，晶莹剔透的玻璃上满是水珠，外面也刮起了大风。雨压抑着暗沉的天气，一切都昏暗了几分。
窗户上也逐渐有了雾气。
“虞西……”他喃喃冒出了一句。
教室里并没有什么人，也没人发现一向冷淡的季礼此刻竟然在用雨水，在窗子上临摹一个女生的名字。
然而窗户上的雨太多了。
搞得一切都不清晰，每当横平竖直地划出一个横线，都会再次被再次的覆盖。
名字出现在窗前，变得模糊而看不清。
但是却在他心中无比清晰。
虞西这几天都没有收到早餐，她以为那个人放弃了。
如果她每天去教室后多看一眼，就会发现有早餐被丢在了垃圾桶里面。
大概又过了段时间。
虞西在中秋节这一天，收到了季礼发来的祝贺。
上面写着简单的五个字：中秋节快乐。
刚好卡在了凌晨发过来。
只是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虞西微微失了神，这么简单，也许只是一个群发而已吧。
她并不知道季礼此前有把这五个字多么的精雕细琢。
仿佛像给外星传达什么简讯一样。
小心翼翼。
虞西小心翼翼写了几个字，然后发了过去：谢谢，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