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蓼是他在河中救下的,一日他乘舟打渔,猛然看到一个人影,在水中浮沉挣扎,赶忙将对方救了上来,这才发现是一名女子。
事后问起对方的姓名住所,一概不知,黄粱怜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便让她留了下来。
救起她的时候岸边恰好生着大片虬结缠绕的鹤膝草,于是取红蓼之意,唤她阿蓼。
谁曾想,他这一番善心之举,对方却由此生了情意。
黄粱是避之不及的,奈何阿蓼锲而不舍。
更何况现在还有了小渔。
小渔就像一颗明珠,掉入他简单无趣的生活中,投下万千光彩。
他单纯天真,不谙世事,每见一样事物必会发出新奇的惊叹,然后用那双奇异的眼睛看来,轻扯黄粱的衣袖,满心依赖地等待讲解。
他这样淘气,跟黄粱对话时不时猛地凑近,惹得对方面红耳赤后又捂嘴偷笑,每一个笑声都带着气泡般的魅惑,爆裂在黄粱耳侧。
但他又这般贴心,自己喜欢的东西总会偷偷留下来,集结成堆后再一股脑儿地推到黄粱面前,哪怕仅是一张被咬过的饼。
黄粱在小渔身上,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不同于以前的呆板,多了数不清的活力。
那是爱人才能给予的光辉。
(肆)
阿蓼却是个难题,每当黄粱与小渔依偎一处,她的脸上便面沉如水。
自小渔住下后,阿蓼便来得更为频繁了,每每前来,手中总携着一盒饭食。
黄粱如何不知她心意,推拒之下抵不过阿蓼的百般恳求,只好收了下来。
唯独小渔一人,懵懂无知,从未察觉到两人间的波涛暗涌,身心全在饭食上。
每番用饭,他看小渔,阿蓼看他,用那种渴望又求而不得的眼神,只让他觉得尴尬万分。久而久之,阿蓼要来的时候,黄粱总会找借口避出去。
阿蓼因此愈发阴沉了。
这日,阿蓼如约前来,手中多了一盆植物。
屋中只有小渔一人,他见那植物陌生,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阿蓼笑答:“菖蒲,我见你们屋中景色空寥,便想着添点绿意。”
小渔似懂非懂,他心中只有食物,对这些摆设也不甚在意。
阿蓼将食盒递给他,说道:“今日新换了一种菜式,尝尝看。”
小渔早就等着了,迫不及待地接过,吃了起来。
末了,意犹未尽地收起碗,只听阿蓼问道:“你可喜欢?”
小渔点头。
“那便好,这是菖蒲根茎,取其上最为鲜嫩的三寸,加盐煮熟,上篮烘之,昼夜环看。你若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吃。”阿蓼说道,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伍)
小渔做了一场美妙的梦。
梦里白烟缭绕,如入蓬瀛仙境,仙鹤的嘶鸣声中,有一人踏云前来,小渔定睛一看,竟是黄粱。
梦中的黄粱与白日很是不同。
像是收敛起全身的柔软,只余下最坚硬的部分,他在小渔耳畔不断诉说着深隐心底的爱意,不容对方有一丝一毫的逃避。
这样的黄粱让小渔沉迷。
因为黄粱的爱正是他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第二日用餐时,看到一旁与平常并无不同的黄粱,小渔不禁暗笑,笑黄粱的假正经。
黄粱夜半前来,鸡鸣即去,夜夜如此,一连过了好几日。
这一夜,又是一番喁喁私语。
临到要离开时,黄粱忽然凑到小渔颊边,眷恋地说道:“我想同你长长久久。”
这样美好的愿望,如同一枝藤蔓,将小渔缠绕住了,他仰头痴痴看着黄粱。
黄粱抚着小渔脸颊,用自己鼻尖摩挲他的鼻尖,缓缓问道:“你呢?”
如同被蛊住,小渔无法将视线移开。
“我知道你的身份,可我,只是一个凡人。”
“既然如此,只有一个方法。”黄粱猛地抽开身,手指从小渔的脸颊滑落,一路滑到他的心口,“你知道是什么。”
小渔微颤的手掌盖住黄粱的手指,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他的眼中含着浅浅清泪,像一层薄薄的清江水,欲坠未坠。
他想,黄粱既然想要,给了他,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