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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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阳光很是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片,花香混合着药香在空中弥漫开来,飘过了院墙,慢慢的散发殆尽。

“太子殿下今日好些没有?”陆凝香一步跨进了院子,朝站在走廊下的青莲询问,声音里有几分焦急:“可还在吐血?”

青莲摇了摇头:“好些了,大夫说昨日只是急怒攻心,让太子殿下静养几日便好。”

“又说是急怒攻心!”陆凝香跺了跺脚,脸上有一副愤怒的神情:“我觉得那大夫实在是庸医,如何这么久了,太子殿下的病还没好?”

“明玉,你将这药罐里的渣子倒到这个纱布包里。”青莲指着那药罐子吩咐明玉将药渣子包了起来:“赶紧去将这药渣倒在旁人经常走的路上,让别人踩了药渣将太子殿下的病气带走,过两日便会好了。”

“真的?”陆凝香惊喜的睁大了眼睛:“灵验不灵验?”

“灵验,如何不灵验?”青莲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喜的神色:“以前在宫里头,若是久病不好,都是这般做的,还有些心地不好的娘娘,故意将药渣埋到与自己不对付的那位门口,就等着她出门踩了带病气呢。”

“若是这样灵验便好,阿弥陀佛。”陆凝香抬起手来合掌念了一声,那绿幽幽的镯子不住的晃着光影,看得青莲心中一阵难受,这本来是皇后娘娘手腕上的东西,现在却挂到陆凝香手上了!虽然她知道是皇后娘娘赐给陆凝香的,可她还是觉得有几分不舒服。

陆凝香朝青莲笑了笑,抬腿便往屋子里走了进去,燕昊正斜靠在床上,手中拿了一张纸条在看,床边坐着云州刺史,满脸沮丧的神色。

“漳州还是失陷了!”燕昊的手一松,纸条便飘飘的落在了床上,燕昊的那张脸就如木雕一般,已经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漳州只有一万人马,可高刺史却能带着将士们死守了三日三夜,实在已经尽心了。”云州刺史低声说道,心中也在为自己的同伴心有戚戚焉。云州若不是城防坚固,又有太子殿下亲自督战,恐怕也早已沦陷,可现在瞧着,云州沦陷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燕昊拿起那份飞鸽传来的书信又看了看,喃喃道:“高刺史,真是好样的,若人人都似高刺史,我南燕如何会落到这种地步!”

实在是失望,心中越来越冷越来越焦急,燕昊只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里边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找不到能理清的头绪。他盼了好几日,盼望着的援兵没有见到影子,倒是各处告急的信息不住的朝云州涌来。

江州失陷以后,大虞军马继续朝前进军,漳州虽然兵力很弱,但漳州刺史却很有骨气,没有像江州那夏袆晟一般举起白旗投降,而是带了漳州的将士们一起苦守,虽然漳州兵力弱,可也抵挡了三日三夜,给后边的黄州腾出了备战时间。

燕昊已经派了一万人马过去支持,也与其余的州群去了书信,希望大家能派兵增援黄州,黄州本来有两万人马,若是能凑到五万之数,倒也能像云州一般抵挡一段时日,只是兵部那边为何迟迟没有动静?燕昊心中十分焦急,几乎都快要将手下的纸条撕成两半。

“现在也只能指望兵部早些调兵了。”云州刺史也是无奈,若皇上再是这般闭目塞听,南燕亡国就是迟早的事情了。他望了望脸色苍白的燕昊,站起身来道:“太子殿下,你好些休养着身子,云州百姓还指望着你呢。”

燕昊点了点头:“柳大人,你去罢,我自然明白。”

“昊哥哥。”陆凝香心疼的望着燕昊,他清瘦了不少,原先丰神俊逸的一张脸,现在却憔悴了不少,让人瞧了都未他觉得惋惜。

燕昊抬眼望了望她,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你有事情?”

陆凝香将手紧紧的握着那只手镯,很想将萧皇后嘱咐她的话说出口,可那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想了又想,她只能将自己的手腕伸到了燕昊面前:“昊哥哥,你看看,这手镯好看吗?”

这是皇后娘娘天天带在手上的镯子,想必燕昊能认得出来,等他来询问这镯子怎么到了自己手腕上,自己再顺理成章的将皇后娘娘的话说出口。陆凝香伸出手站在那里,满眼的期盼,只希望燕昊快些开口询问她。

燕昊瞥了一眼那只手镯,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声:“陆凝香,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让我看手镯?本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没想到你竟然越发无聊了。”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燕昊从床上站了起来,将身上的衣裳抚平,望了望站在屋子一角的御风道:“御风,走,跟我出去一转。”

陆凝香呆呆的站在那里,瞧着燕昊带了御风大步走内室走了出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燕昊难道看不出来那是皇后娘娘的手镯?不可能,绝不可能,陆凝香咬着嘴唇站在那里,燕昊肯定是故意的,他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明欣走了进来收拾桌子上的茶盏,望了望站在那里的陆凝香,嘴唇边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陆小姐,还请走开些,奴婢要收拾屋子了。”

这位陆小姐可真是不识时务,这个时候竟然还拿了手镯来问太子殿下好看不好看,她以为她是谁?她又不是那位慕小姐,若是慕小姐伸出手来让太子殿下看这只手镯,太子殿下肯定会是微微笑着赞着镯子颜色好,恰恰能衬着她肌肤赛雪。

陆凝香望了一眼明欣,气冲冲的甩了甩衣袖,大步往院子外边追了出去,好不容易追上了燕昊,却见他与御风走出了角门,那边停着一辆马车。

“昊哥哥,带上我。”陆凝香大喊着跑了过去,可燕昊就像没有听到她的呼喊声一般,掀开马车帘幕便钻了进去,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陆凝香站在角门旁边的大树下,两行清泪流了出来:“昊哥哥,你好狠心,我是皇后娘娘认定的媳妇,你为何却如此对我不理不睬?”一阵微风吹了过来,将陆凝香的群袂吹得翩跹起舞,她伸手抹了抹眼睛,恶狠狠的骂了一声:“慕微,你这个贱人,就是你在作怪,害得昊哥哥对我不理不睬!”

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那树上的鸟雀在婉转啼鸣,一片花瓣从枝头慢悠悠的飘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又慢慢的溜了下去。

阳光透进了马车,一点点温暖的金黄颜色,燕昊端坐在马车上边,一张脸似乎没有半分生气,平静得就如一面镜子,只是这面镜子却只是照着表面的东西,看不到人的内心深处去。

“太子殿下,陆小姐不是故意那般做,她想要你看那只手镯是因为……”御风坐在一旁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他觉得有些不忍心,燕昊对于陆凝香,实在是太冷淡了些,就把她当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陆凝香对于燕昊的感情,刺史府里上上下下谁都知道,唯独只有燕昊故意当做不知道,在去江都之前,御风认为燕昊这般对待陆凝香没什么问题,可去了江都以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陆凝香是皇后娘娘给燕昊选定的太子妃,当时他在场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御风觉得陆凝香远远不及那位慕小姐,可毕竟这是皇后娘娘亲自选定的人,这男女婚姻,不就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哪里还轮得上自己去做主的?

燕昊淡淡的看了御风一眼:“那手镯,究竟怎么了?”

“我便不相信太子殿下看不出来那手镯是谁的。”御风见着燕昊这神色,心中也是难受,眼睛盯着车厢内不住在飞舞的金色阳光,气鼓鼓道:“那是皇后娘娘的手镯。”

“我如何能看不出?”燕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萧皇后写给他的信很是清楚,让他弃了云州城,带了陆凝香与青莲隐姓埋名去生活:“南燕离破国不远,你父皇早已昏聩无能,在那帮奸佞小人怂恿下,将你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母亲跟着南燕陪葬已经足够,你不要为南燕再断送了你自己。凝香是我给你选的正妻,青莲是侍妾,你带着她们,带了手下隐居避世,好好的过日子便是。”

这是母后给他的安排,陆凝香是正妻,青莲做侍妾!燕昊的手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一颗心纠结得如母后那皱巴巴的信纸,无论如何也抹不平整——自从遇见慕微,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妻子会是别人。

他不要陆凝香,他也不要青莲,他只要慕微!

拿着匕首搁在自己脖子上的慕微,靠在树上脸色苍白的慕微,站在湖畔回眸而笑的慕微……她的脸孔在自己脑海里交织着,不断的浮现,越来越鲜明,始终没有消退过。

她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子,没有谁能比得上她,自从见到慕微以后,他的心里边再也装不下别的人。母后虽然是为他好,替他安排好了以后的一切,可那两个女子都不是他想要的人。他知道自己与慕微今生今世要在一起十分困难,可不管怎么样他也要去试上一试,即便今生得不到慕微,他情愿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另娶他人。

燕昊摸出了怀里的埙,手指轻轻抚摸过它光滑的表面,那埙的口子上仿佛还有着她口脂的香味,那般淡那般轻柔。

“我要将你的声息装在这埙里边,以后每次我拿出来的时候便能听见你的声音。”燕昊将埙举到了耳边,轻轻的摇了摇,里边仿佛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

第44章 谋逆之罪

马车停在一座院落的前边,院墙上边探出了几支红艳艳的杏花,燕昊下了马车站在院子门口,没有着急进去,静静的扶着门站着,听到里边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从里边冲出了一个孩子,见着燕昊站在那里,高兴的喊了一声:“太子殿下过来了!”

“太子殿下!”小虎子气喘吁吁的跑在了最前边,一把抓住了燕昊的手:“太子殿下,今日我和别人吵架了,我听着街上的人都在说云州就要失陷了心里就生气,他们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抬着头盯住了燕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执著:“我对他们说有太子殿下在,云州是不会失陷的,可他们就是不相信。太子殿下,云州是不会失陷的,对不对?”

燕昊望着小虎子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他用力捉住小虎子的手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勉力而为之,若是老天不眷顾,我燕昊也没有办法了。”

小虎子疑惑的望了望燕昊,不知道他这一大段文绉绉的话里边的意思,只是听着后边那句“老天不眷顾”,心里边便有些不妙的感觉,他眼圈子红了红,带着哭腔道:“不,不会的,云州城是不会失陷的。”

燕昊携了他的手往里边走,一边走着一边交代着他:“小虎子,你今年十一岁了,已经是半个大人了,这一院子的爷爷奶奶弟弟妹妹都要你来照顾了,可别动不动就掉眼泪,可一定要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

小虎子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太子殿下,我记住了。”

走到院子里边,老人们正摆了凳子在杏花树下坐着闲谈,见着燕昊来了都站了起来:“太子殿下,今日为何过来了?听说战事吃紧,可是真话?”

燕昊心情沉重的看了他们一眼,众位老人都用信赖的眼神在看着他,银色的发丝在日头的照映下显得格外的雪白,沉淀着生活的沧桑。他收留了他们,可他很快没有能力再保护他们,燕昊心中好一阵难过,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

“各位阿公阿婆,你们不要着急。”燕昊清了清嗓子道:“现在确实形式紧急,可我南燕将士会万众一心,坚守这着云州城。皇上也正派遣了兵马在往这边赶过来,各位请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会将大虞人赶出南燕的。”

老人们听了燕昊的话,脸上都有了笑容,那眼角处层层的褶皱让燕昊看得心酸,他在说谎,可面对着这一群将他看作天的老人,他不能不撒谎——为了让他们心安,为了让他们不再担忧前线的战事。

燕昊走过去替王家阿婆把了下脉,她的脉象很是虚弱,看来日子不得太久,心中一阵发酸,见着旁边小虎子睁大眼睛望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虎子,你要好好的照顾在你阿婆,还有旁的老者。”

“太子殿下,我会好好的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道照顾好阿公阿婆的,你便别再记挂着这个院子了,一切有我在呢。”小虎子拍了拍胸,眉毛高高挑起,一脸稚气忽然便不见了踪影,仿佛顷刻间他便已经长大。

燕昊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小虎子,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是。”小虎子骄傲的昂起头来:“我要替太子殿下分忧解难!”

日头已经升起在中天,投下温暖的日影,四月的暖春,到处弥漫着馥郁的花香,但与此同时,一种紧张的气氛也在云州上空回旋着,沉沉的压了下来。

燕昊从小院子里走出来,带着御风去看了看防御工事的挖掘,云州城的城防坚固,自从大虞开始攻打南燕开始,云州又开始加固防御工事,另外还在各处挖掘了暗道,这是云州刺史做出的两手准备,等到大虞破城时,云州的百姓可以通过暗道逃生,躲避大虞兵马的铁蹄。

一大群精壮的汉子脱掉了上衣,挥动着胳膊,抡起锄头铲子正在热火朝天的挖掘着地面,他们额头上的汗珠子不住的掉落在新翻出来的泥土上,才落到上边,被阳光一照,闪闪的亮了一下,倏忽间就已经不见。

旁边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在忙忙碌碌的给他们端茶送水,她们急急忙忙的在人群里穿梭着,不住的将粗瓷碗举起:“大哥,喝一口茶水,歇歇气!”

“现在哪里还有空来歇气!”挖土的汉子接过粗瓷碗喝了一口水,喘了口气便弯腰继续干起活来,泥土不住的往外纷飞着,旁边有人用箢箕,用筐子将泥土抬走,整个工地上边一片忙碌的景象。

这云州城的地下几乎要被全部打通了,暗道一直通到云州城外四十余里的山里边去。沿途有不少口子,即便是大虞人发现了暗道,也不知道那些百姓究竟是从哪里出去的。燕昊跳下了暗道,拿起一把铲子也开始干活,旁边几个人瞧见了他,都惊呼了一声:“太子殿下,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你生病了?为何不好好休息?”

燕昊没有吭声,只是拼命的挖起泥土来,每多挖一铲子,南燕的百姓便多了一分安全的希望,他自幼练武,身手比一般人要好,所以不多时,他身边的筐子里边已经堆了一大堆泥土,而他的蜀锦袍子上边也粘满了乌黑的泥土。

“太子殿下,你且歇歇气!”旁边的人见着燕昊这般不要命的在干活,一个个脸上都充满着紧张的神色,御风也跳了下来抓住了燕昊的手:“太子殿下,你身子还没大安,如何能这般劳累?”

燕昊停住了手,望了周围的百姓一眼,心中有几分难受,周围的人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他,脸上有着关心的神色,更带着一丝希冀。云州的百姓将他看得这般重,而他却无能为力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这个事实让他的嗓子眼堵着,说不出话来。

“各位云州的父老乡亲,”燕昊斟酌良久,终于慢慢开口道:“我燕昊无能,不能带领大家将大虞兵马赶出南燕,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与大家来挖暗道了。”他扬起头来,阳光刺着他的眼睛,让他有些睁不开来,他闭了闭眼睛,心中十分懊恼,若自己不指望着南燕的使者能说服大虞的皇上和谈,趁着慕乾守着那十日之约,派人去偷袭了大虞的军队,此时云州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实在是不够聪明,没有审时度势的大局观念,只是可笑的守着那个十日之约,现在却要让云州的百姓陷于困顿之势!燕昊紧紧的握住铲子,骨节都有些发白,他低下头来环视了一眼周围的百姓,声音坚定:“各位,我燕昊誓死守护云州,要坚持到最后那一刻,云州在,我燕昊在,云州失陷,我燕昊……”

“太子殿下!属下誓死追随太子殿下”御风伸出手来一把捉住燕昊的衣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殿下,还望你保重自己的身子,回去休息!”

周围干活的壮汉们也跟着跪了下来,大声喊着:“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声音越来越高,仿佛有千万人的声音从暗道里汹涌着卷了上来,就如一道旋风般,充满了说不出的力量,声音震耳欲聋的直奔天际而去,仿佛一直要冲破云霄般,将天空的飞鸟都惊得迅速的逃离到一旁,只余下一块明镜般的碧蓝。

“太子殿下,可算将你找到了。”云州刺史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将头探着往下边看了看:“皇上派使者过来了。”

燕昊抬起脸来,露出了一丝笑容:“父皇终于还是要派兵来增援了。”

御风心中却有些不大稳当,在江都的时候听说皇上要废太子,立三皇子为储君,就不知道这时候使者过来是不是为了这件事情的。他跟在燕昊身后,见他的步伐越来越轻快,一种不安的情绪慢慢的浮上心头。

云州刺史府里的议事大厅里坐着几个内侍模样的人,正在捧着茶盏喝茶说话,见燕昊走进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为首的那个内侍乃是中常侍唐景,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常服,神色很是倨傲。、

“太子殿下。”唐景拱手作揖:“咱家等你好一阵子了。”

“唐大人,我方才去视察防御工事了。”燕昊走了进去,脸上挂着笑容,虽然说这唐景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可毕竟他是带着皇上的圣旨过来的,也就是意味着他身后还跟着几万士兵,燕昊对他比在江都热络了几分。

唐景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燕昊,朝云州刺史吩咐道:“摆香案。”

云州刺史知道这是要传旨了,赶紧让人将香案摆了起来,唐景扬着脖子站在香案后边,从桌子上边的一个托盘里头拿起了一卷黄绫,慢慢展开,高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人燕昊在云州滞留不归,有谋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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