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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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少爷回来了,府中异常忙碌,整日里都在他居住的竹闲阁接待宾客,外面粗使的丫头根本没有机会靠近。直到了端午佳节的时候阖府才松快了些,过了端午宣少爷又要出远门了,她得求他带她离开这里,奈何总也寻不对时机。

夜晚的月色清亮如水,澄澈的银辉撒满了龙城,迷迷蒙蒙的恍若白昼。这样好的时节,徐青、梅姐姐都回家团圆去了,端午、中秋、除夕,府里的家仆都是每年轮替着回家团聚,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轮到梅姐姐了,她答应次日回来的时候给烛心带家里做的点心。徐青也说回家呆一个时辰就回来帮她劈柴,现在都不见人影,想来是到哪个心上人家里讨未来的岳父母欢心去了吧!

远远的有丝竹管弦欢笑声传来,越发衬托这劈柴院凄凉萧瑟,烛心一赌气将斧子扔的远远的,真是吵的人心烦意乱。索性离开劈柴院找个清净的地方逛逛,这时候没有要紧差事的家仆们都在内宅里伺候主子宾客,期盼着讨点赏钱。

东阁边有个小湖想来配上这月色是极有意境的,难得没有人管束,青瓦雕梁下沿着游廊迂回,嘈杂的声音渐行渐远,又忽然响起来一

邯城郸梦 作者:酸酸凉凉的梨子

阵婉转悠扬的声音,欲诉还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这样偏僻的地方谁这般好兴致。

她忽而定定的站住,隐没在游廊暗处望向湖边青丝白衣的身影,虽是三年未见却一眼就认出了是他。想来是得了老天爷的眷顾,这样的机缘巧合,心中一阵窃喜,想着该怎么接近宣亦,才不至太过唐突。

乐声顿止,树影摇动月华之下寒光微闪,他气定神闲微一侧身,以萧为剑将飞来的暗器打落下来,烛心不明所以,暗暗的缩在廊柱后不敢出声,眼见着数十黑衣人自四面围攻而来,他却只顾着怜惜的摩擦着洞箫上利刃划过的伤痕,低声道:“真是可惜”

黑衣人迅速逼近,烛心瞬间激起一身冷汗,暗暗握紧拔下的发簪,她本是想逃走的,奈何双腿似痉挛般抖个不停,迈不开步子,默默缩在柱子的黑影下。他将洞箫收在袖中,眉间微蹙,刀剑几欲加身之际直逼而来的黑衣人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颈般痛苦的歪倒下去,烛心瞪大了眼睛这才发现隐藏在附近的护卫皆是两人一组手中缠绕着细如蛛丝的暗器将逼近而来的黑衣人生生绞死。

他极是淡漠的侧身道:“够了”

众护卫谦恭行礼,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月色下,他的语调依旧波澜不惊,似是自语:“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样月朗风清的好时节实在不适合杀人”

草丛边苟延残喘的唯一一个活口挣扎着翻出了南宫府,烛心打了个冷颤,暗觉不妙,自己似是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还不走?”

四下无人,难道这话是在问她?想来自她进入这东阁小院他们便发现了她,只是将她当做敌类这才按兵不动。

她哆哆嗦嗦的立起来轻声道:“公子,是我”她的身影没在长廊暗处让对岸的人看不清楚

她慢慢的走近他,同他走入同一片月华下,满含期待的抬起头,但愿他能生出一丝怜惜。

他扫了她一眼,满是狐疑:“你是?”

她微微颔首装的可怜:“多谢三年前清明雨下公子的收留之恩”

他脑海里闪过茅檐细雨下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再看看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温然一笑:“当年捡到你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转眼也快及笄了吧”

她低着头揉搓着手中的衣袖:“公子,听说过些日子,你又要出远门了”她抬起头怯怯的看着他的眼睛,“公子,你带上我吧,我长大了,什么都学会了,可以给你洗衣煮饭劈柴,只求公子把我带在身边”

“出门经商不比南宫府,一路舟车劳顿,其中艰辛,不是你这样的弱女子可以忍受的”他的话语重心长像是哥哥在教导年幼的妹妹

她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我得罪了二小姐,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他皱了一下眉:“竹思心性是刁蛮了些,我会嘱托姑姑对你多加照顾的”

“公子”她想再求求他

他别过脸,出神的望着圆月:“今夜所见”

“公子放心,今夜烛心什么都没有看到”她知多说无益黯然的转身,却拼着最后一丝倔强自称“烛心”,想借着他对南宫大小姐的情意盼着他能可怜可怜她。

纤细的身影重新隐入游廊的黑暗中,他心痛的厉害,差点失了仪态,竹心,竹心,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是她算错了吗?她以为至少他会因为她的名字而生出一丝悲悯。可是现在看来一切皆是徒劳。她恍然醒悟过来,宣亦会救她,竟多多少少应该谢谢这位早逝的竹心姑娘,他不允许带着这样名字的女子与污秽为伍。他这般思念他的亡妻更不许任何人占有她的名字,显然他会错了意,一属木一属火,她们本是截然相克的两个人。可即使他知道又能怎样,在他眼中她是卑贱的,就算是同音,他也不许。烛心只觉得前方的黑暗怎么也走不到头,她失败了,此生怕是要被困死在这南宫府了。

天将微亮,烛心机械的重复着劈柴的动作,神思却周游去了九霄云外,正思忖着另做打算,手中的斧头却被人平白夺了去。猛然回过神儿,正对上徐青一张怒目圆睁的脸,吓得她从木桩上摔了下去。

她气急:“大早上的想吓死人呀”

“这话该我问你,你在想什么?不是我身手敏捷,你的左手还在吗?”他像个要炸掉的爆竹一样眼睛里都是血丝

烛心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伸手去拿斧头却被徐青闪到了一边,他似有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沉着声音问道:“我问你,昨晚你做什么去了?”

烛心微微一怔竟一时不知该如何编写说辞,徐青压着怒火恨恨的扔下斧头:“我以为你和别的女子不同,却原来也是想着攀龙附凤”狠话说完,摔门而出

她捡起斧头,不解释,继续劈柴:我们所成长的时代不同,你不知道在我生活的世界里女子是怎样的,或许你认为我在这个时代正该平平凡凡的嫁个老实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是若真是这样我便认命也罢!但只要我一天是南宫府的奴隶,便终日心中惶惶不可安,不知哪天二小姐突然又想起了我的存在,

邯城郸梦 作者:酸酸凉凉的梨子

会把我随便赏给什么不堪的人,又或者是卖入青楼妓馆。

好些天没见到徐青,梅姐姐说主事让他去办一件顶重要的差事,要过四五天才能回来。烛心问,可觉得徐青有没有很生气,梅姐姐说他临走的时候笑嘻嘻的,说是差事办好了可讨个好封赏。

宣少爷一行人因为还有些事务未处理妥当,耽搁了几日,也打算后日启程了,听说这次要去西北,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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