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

55 / 112 章 · 3,102

除夕将至,没有传来谁能救她的消息,宇文秀的身子却是越来越差了。宇文家的小弟运送了很多过年用的酒肉到军营,他更惦记的是生病的姐姐,待看到烛心也在姐姐的营帐里时,直吵吵着要报仇。

宇文秀轻声制止:“小铎,她是姐姐的好友,不许你胡闹”

看着姐姐气息不定的模样,宇文铎只得暂且忍下,转身蹲下轻轻贴在宇文秀的肚子上道:“姐姐肚子里的小外甥真是淘气,将姐姐折腾的这般辛苦,等他们出生了非得各打三百下屁股不可”

宇文秀嗤嗤一笑,爱怜的摸摸小弟身上精致的盔甲。

他还不知道他的姐姐病的有多重,只当是双生子闹腾的她气色不好。烛心在一旁看着生出一丝酸楚,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出了营帐。

夜色深沉,沙场阴寒,这里埋葬了多少森森白骨,又有多少游魂无处可依。她在帐外席地而坐,呆呆的望着没有星辰的苍穹,他回来了吗?可看到了那幅雪夜图?十万石粮草不是个小数目,那些旧臣会同意吗?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问:“黑漆漆的有什么可看的”

“太阳就在那里,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宇文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大半夜说梦话”

烛心一笑:“你背对着我,还能看到我吗?”

“后脑勺又没长眼睛,要是能看到你还不吓死你”

“这就对了,你看不到并不代表存在”

烛心越是说的云里雾里,宇文铎越是觉得她的话高深莫测,到底是个小孩子三言两语便被烛心唬住了,缠住烛心问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烛心索性将高中学的地理知识加点杜撰讲给他听,只把小孩子唬的一愣硬是要烛心收他做学生。

宇文铎道,他的

邯城郸梦 作者:酸酸凉凉的梨子

志向是当个走遍万水千山的行者,只是父亲更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身在侯门由不得自己。

“师父,照你这么说,时空隧道变换万千,会不会有异界的人突然到了我们这里?”而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道,“你不会就是从别的时空来的吧?”

烛心一本正经道:“我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不然怎会知道这些呢?”

宇文铎大笑:“你若是神仙就不会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她也朗然笑了起来,茫茫宇宙她来到这里的意义究竟何在?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她突然生出几分惧意,真怕一觉梦醒。

又过了两日,宇文秀的气色突然好了很多,宇文铎开心的陪着姐姐在营帐里散步,烛心却觉得她的神色像是病态的潮红,军中的御医都只是一味的推脱说是江神医的方子已是极好的了,只需用心调理,越是这样,烛心越是觉得他们似在推脱罪责,反正有江蓠这个盾牌在,若是宇文秀出了什么事,他们倒可推脱的一干二净。

帐外突然有人吵吵嚷嚷说着陛下回营了,又听人说前方吃了败仗陛下负伤,快些准备止血解毒的药材,一时间外面慌乱成一团。宇文秀本就虚弱,一听栾华负伤,面上的潮红突然褪去逐渐变的惨白。

“小铎,陛下受伤了”说着身子软了下去,宇文铎看到姐姐这般模样,顿时吓得喊道:“快宣御医”

只是这时候所有的御医都挤到了栾华的营帐,此刻谁的命还能重过一朝天子?

烛心扶住宇文秀,将宇文铎推了出去,厉声道:“去皇帝的帐子里抓人啊”

宇文铎惊慌失措的连连点头飞奔而去,烛心撑不住身子笨重的宇文秀,呵斥一旁呆若木鸡的小婢子:“傻愣着做什么,快把人扶到榻上去呀”

好容易将人安置好,小婢子突然举着双手哭喊道:“姑娘,血,好多血”

烛心看着宇文秀身下的褥子已经是一片殷红,顿时也吓傻了,强压住惊恐呵斥婢子:“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叫人”

待冲出营帐,竟然发现许多士兵在烧毁粮草,一片大乱,烛心随手抓住一个牵战马的士兵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陛下重伤,大将军要拔营回朝了,前线也顶不了多久了,北黎的大军要打过来了”

北黎的大军兵力分散,怎么会突然反守为攻,势如破竹?

宇文铎好容易拎回来一名军医,只是军医只看了一眼就直摇头,却又不敢说实话,战战兢兢道:“ 眼下兵荒马乱,国舅爷还是快些想法子带娘娘回帝都吧”

宇文铎气急,抽出佩剑架在军医的脖子上大骂:“我让你用药,你却推三阻四,是不是嫌命长”

宇文秀突然睁开了眼睛:“铎儿,让他们走,我有话对你说”军医和婢子像是得了赦令般一溜烟的没了踪影

“姐姐”宇文铎哭着跪倒在床头

“赵姑娘”宇文秀挣扎着做起来,下身的血留的更多了,宇文铎急忙撑住她,她闭上眼睛攒了攒力气,“小铎,陛下”

他听懂了姐姐的意思,急忙道:“他没事了,只是还未清醒,陇西军归降了北黎大军,再加上南姜的援军,大将军决定拔营回朝了”

烛心大惊,鸿烈竟然能放下个人私欲向寒濯低头。

“姐姐,我带你走”

宇文秀摇摇头:“快带赵姑娘走”

“不,姐姐,要走一起走”宇文铎哭的眼眶红肿

她断断续续道:“宇文家对不起亦哥哥,我不能再让亦哥哥失去他在乎的人”

她心里都是明白的,当年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栾华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在她身边的是俾睨天下的帝王,他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宇文家助栾氏登上了帝位,却又反过来被新帝培养的上官家制衡,所以他娶了上官家的女儿,又纳了几位朝中重臣家的姑娘,纵使他还是待她很好,她却再也尝不出当年的味道。

她的眼睛渐渐褪去光彩,面色由惨白转成槁灰色,两行清泪蜿蜒而下。

大军已经拔营而起,留下数千死士断后,众人一心记挂的只有皇帝,谁也没有提起这个跟在皇帝身边的女人。

烛心抹干脸上的泪水,众人并不知她与陇西王的相识,倒是宇文铎身份特殊,要走的应该是他才对。

“你去找辆马车,我们带你姐姐一起走,她的尸身”

“你胡说什么,我姐姐还活着”宇文铎瞪着眼睛发狂般的打断她的话

烛心将他的手放在宇文秀的脖颈,大喊道:“还有心跳吗?你若是想死,我不拦着,只是西梁后妃的尸身落到敌军的手里是什么下场,你该最清楚,若是还想着为你姐姐留个全尸就快去找马车”

宇文铎似是回过了心神,喃喃着:“找马车,我去找马车”

烛心望着他慌乱的身影,心里一阵怜悯,到底是个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能做到这般,已是不易。

外面突然响起了厮杀声,宇文铎慌乱的奔回营帐:“陇西的军队杀进来了,所有留下的马车都被烧毁

邯城郸梦 作者:酸酸凉凉的梨子

了”

烛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周边的帷幔撕扯下来:“把你姐姐背上”宇文铎急忙照做,烛心将两人缠住,三人冲出营帐,随手牵过一匹战马,他翻身上马欲拉烛心:“我答应过姐姐要护你周全”

“烛心”她忽然听到嘈杂中一生熟悉的呐喊,回头望去,正是鸿烈身披银甲,手持□□,穿过滚滚浓烟向她奔来。

她暗觉不好,捡起地下的箭头,用力刺向马背:“快走”

战马吃痛,疾驰而去,马背上的人来不及回头,已然穿过烽火连天,冲了出去。

再一转身鸿烈的青骢马已经立在了她身后,他跳下来目光切切的看着她,干裂嘶哑的喉咙还未发出声音,她的视线穿过他的肩膀,惊喜的呼喊道:“公子”

她看到宣亦月白的身影在死士中杀出一条血路,高束的发髻全无往日的温和做派,烛心直接绕过鸿烈飞奔而去,他的心瞬间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剑。

她就知道,公子一定会来救她的。

他剑法凌厉,速度极快,冲上来的死士皆是一剑封喉,月白衣袍上沾染了许多血迹,烛心担心他是不是也受伤了,正想冲上前去问个清楚,他急快的转身,剑锋直指向她。他的眼神极是阴寒,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发髻在冷风中凌乱飞舞,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的盯着她道:“别过来”

烛心怔了一怔,硬生生扯出个笑容:“公子,我是烛心啊”说着又上前一步,他的剑锋一转挑起地上一支散落的羽箭,那支羽箭硬生生的扎进她的小腿处,她痛呼一声跪倒在地,鸿烈急奔过来扶住她,对宣亦怒喊:“你疯了”

她惊诧之余,他已收起佩剑翻身上马,她推开鸿烈追在他的马后面不停的哭喊:“公子,不要丢下我,我是烛心呀,公子,我是烛心”

脚下吃痛,被一具死尸绊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他绝尘而去。

烽火狼烟,银枪冷箭,她伏在冻裂的大地上嘶哑的哭喊着,他在她身后逆风而立红了眼眶。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