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之上游人如织,一处茶楼外突然聚起一堆人有人高声喊:“快送到医馆去吧”
又听得有人惊呼:“咬舌头了,咬舌头了”
辛夷脸色一变挤进人群,地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一旁跪坐着的妇人不知所措的噎噎低泣,应该是孩子突然发病做母亲的也被吓住了。辛夷拔下头上的银簪掐开孩子的下颚让他咬住,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医囊为其针灸。
烛心看那孩子两目上翻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蹲在辛夷身边悄悄问:“是不是中毒?”
辛夷专注施针未答话,鸿烈将烛心拎到一旁省得她碍手碍脚。
人群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背药篓的布衣男子,粗糙的布衣已经洗的失了原本的颜色,却是神思卓然目空一切,面色淡然似笑非笑的旁观着。
辛夷几针下去孩子本已安静,咬着的银簪也掉在了一旁,众人正要啧啧称奇时。已被母亲揽在怀中的小儿突然又抽搐了起来,辛夷来不及捡起银簪又怕孩子咬掉舌头,情急之下竟是把纤纤素手塞入孩子口中,小儿发起病来力气颇大,她的半边手瞬间血留不止,左手又不便施针,烛心急的妄图将辛夷的手拔出,熟料辛夷连连摇头不肯,这会把手拔出,孩子一定会咬掉自己的舌头。
布衣男子放下背篓,取出几枝黑褐色的东西硬塞进小儿口中。不多时小儿松开口,意识也清醒了过来,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孩子的母亲自然是千恩万谢,众人啧啧称赞中布衣男子从背袋中取出药粉细心的帮辛夷包扎起伤口,如果只是以上这一番动作辛夷到是满心感激,可那男子包扎完,背起药篓道:“庸医害人”
辛夷怒火中烧拦住他的去路:“你说谁是庸医?”
布衣男子笑而不答,摇摇头绕过辛夷,背着药篓潇洒自如而去。辛夷所学皆是其父手札与宫中御医潜心教导,哪容得下旁人这般污蔑,竟是众目睽睽下追着那布衣男子一路理论。
人群散去,烛心担心道:“辛夷会不会就这么跟着那个陌生男子跑掉啊?”
鸿烈未答话,心中想,这布衣男子医术不在辛夷之下,若能收归,行军打仗必有大用。
烛心穿梭在花灯间想着挑一盏玩,卖灯的阿婆热心的给她讲花灯上画的人物故事。灯树千照,明月逐人,笑语盈盈花灯下,他一瞬间痴迷如生在梦中,天地间恍若只剩下欢快的笑声在灯火迷离久久回荡,七彩琉璃闪烁下映衬得眸子熠熠生辉。如果他不是皇子是不是可以像寻常百姓一般,带着心爱的女子闲观鱼龙舞,乐赏玉壶灯?眼前犹然一亮,一盏花灯遮住了视线,花灯悠悠然移开,方才的笑颜陡然出现在眼前。
烛心笑的明媚:“好看吗?”
鸿烈点头道:“好看”
身旁行过一群戴了面具少年人,她的目光突然一惊,将花灯匆忙放到摊位上追了过去。
他不知出了何事,紧跟了过去,见她正挡在一个戴了银色面具的少年前仰起脸试问道:“小哑巴?”
鸿烈心中一怔。
少年摘下面具,是一张完好无缺的脸,道:“姑娘可是认错人了?”
簇拥在旁的少年同伴三言两语的说些揶揄他的俏皮话。
少年与同伴玩乐推搡着远去。
她落落的站在一旁自语:“会说话啊”抬头见鸿烈的眼中神情复杂,她苦笑着解释道,“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大奸大恶之事,现在想要弥补,却毫无头绪”
他未多询问,只是道:“去买花灯吧!”
烛心摇头。
鸿烈不解:“你不是喜欢吗?”
烛心伸长着目光望着茫茫灯海:“喜欢是喜欢,但是满大街都是这样的灯,称不上特别”
烛心在街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柑橘彩线和石蜡。
圆景未满,北斗阑干,莹莹月华映衬着水面的点点河灯,似是缕缕思念。鸿烈跟着烛心坐在河边,她奇怪的举动引得周围的小孩争相观看。
橘皮裁成四瓣,挖空了橘肉,在中间放上一截石蜡,四角穿上彩线。一盏小桔灯顷刻而成,发出晕黄的光芒,众人皆赞烛心手巧。烛心笑着将橘灯递给鸿烈:“送你”
鸿烈一愣,周围的人也窃窃低笑,烛心眨着星眸:有什么不对的吗?众人皆是一脸期盼的看着鸿烈接下来的举动。鸿烈微微含笑,行云流水间颇为自然的接过橘灯,引得人声喝彩。
周边有人喝道:“明晚的七夕夜宴,陛下若看到如此新奇小巧的玩意,肯定能讨得赏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烛心抬头问:“陛下也来民间赏灯?”
众人七嘴八舌道:“陛下赏灯的时候,京尹会挑选一批,身家清白
邯城郸梦 作者:酸酸凉凉的梨子
,衣着食品干净的小商贩,或者唱歌动听、舞姿曼妙的艺人,在宣德门外等候,陛下会宣召这些人到楼上表演,亲献各色美食小吃”
烛心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起身拉起对着橘灯发呆的鸿烈,匆匆离开。
待到僻静处,鸿烈拉住兴致冲冲的烛心问:“是要回去了吗?”
烛心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嘻嘻一笑:“刚才那些人说京尹会挑选各色小吃让小商贩亲献于女王,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开饭馆儿的啊!而且我有两手绝活—冰糖葫芦和软煎皮渣,这两样小吃天下绝无仅有”
“烛心”他轻声的喊出的名字言语之间似有愧疚,眸中微波浮动,千言万语中实在不忍伤她,却还是定定然对她说了实话,“今晚影卫夜探南姜皇宫已将我的书信留与姜王”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然有些不知所措,硬生生的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哦!原来你们已经计划好了,我也就是随便说着玩玩,你别当真”说完依然笑着径直向前走去。
“烛心”他立在原地唤她一声,“走错方向了,回客栈的路在这边”
她挠挠头笑道“啊!,我真是个路痴”
他心怀愧疚,却又觉得解释太过多余,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是他硬生生的让她偏离了她的轨道,此后腥风血雨也好,马革裹尸也罢,他只想让她早早脱离这滩浑水,她是个好姑娘,她应该悠悠然过着相夫教子生活,而不是跟着他颠沛流离亡命天涯,可是这一切她可懂?
她笑她愚蠢,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间孤苦无依,总想着用真心必然能换来别人的真心,可是原来人家还是防着她这个“内奸”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也罢,她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不过是比常人多了一番际遇。
昨晚之后烛心刻意躲开了他们议事的时间,直赖到日上三竿也未起床。
辛夷挑起帐子,轻轻推推烛心:“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四哥了吗?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四哥用心良苦,你当真没有一点察觉?”
烛心一手搭在额头上并不睁眼,辛夷见她合着眼睛假寐,长叹道:“实话告诉你,姜王现在都未召见多半是忌惮北黎新帝,恐怕是要背弃信义了,如今你还肯帮四哥吗?”
烛心翻了个身冷冷哼道:“我一个草芥小贩能有多大本事,你们暗地里商讨计策不就是防着我吗?”她睁开眼眉毛一挑,“怎么?不怕我是内奸坏你们大事吗?”
辛夷哭笑不得,手指在她额头上轻戳一记:“你呀!得理不饶人,我不和你辩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若不肯帮就算了”辛夷知晓烛心刀子嘴豆腐心,起身假意要走。
烛心半坐起身,没好气道:“你准备好最好的食材在后厨等我”
辛夷转身笑着作揖:“遵命”
鸿烈站在廊檐下有些一筹莫展,姜王既不回应,也未将他们遣送出境,到底意欲何为?南姜如今民乐国安,姜王不想引火烧身实属常理,若是留在南姜料想姜王也会看在当年的誓言上多加庇佑,只是蝼蚁偷生,非其所愿。
思虑之间一股香气随风入鼻,这种香气他最熟悉不过,是皮渣蒸熟后刺激味蕾的香味。联想到昨晚烛心说过的话,难道?他不由得怒火中烧,不知轻重的丫头。
烛心主厨,辛夷打下手,几屉香喷喷的皮渣热气腾腾的出锅了。南姜人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做法,后厨的大小师傅帮工围了一圈,烛心也大大方方的将皮渣分给众人品尝!
厨房的大师傅品咂道:“虽然粗陋,却胜在口味独特,做法新奇”
烛心脸上颇具得意之色:“精细玲珑的东西不稀奇,要的就是天下无双”
大师傅明白她话中之意:“姑娘莫不是想要七夕讨赏?”
烛心正要询问其中细节,并未注意到有人怒气闯进,还未反应过来一屉皮渣已被掀翻在地。待反应过来急忙用身护住笼屉,还未等她发火来人已经炸开:“你想做什么?”
众人见势不妙,纷纷散去,烛心一听这话怒火更盛:“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辛夷怕这么吵下去两人保不齐谁会先动手,急忙劝解:“四哥,如今我们别无他法,此计到可一试,我向你保证如果事败,我会护在烛心左右,断不会让人伤她分毫”
烛心见他眼神闪烁一下,才知他实则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心里不禁一阵感动,更是下定决心定要帮他一把,奈何两人都不肯低头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鸿烈压住怒火提醒道:“你若想要送死我不拦你,你舍得你的宣公子就好”
烛心咬着唇满心不悦却又无言相对,别过头梗着脖颈,宛若一根倒刺般誓死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