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皓第二天果然准时在车边等了他们,还是笑呵呵的样子。叶凡没精打采的走过去,问:“元梦怎么样了?”
李皓:“昨天她家里人就飞过来了,我从机场接上的。等再休养一下就直接西安了。”
叶凡点点头。
李皓:“还好她自己走出来求助了,要不然真的会出事。你吓到了吧,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
叶凡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元梦的事没睡好。
几天的时间里,她已经太过于习惯了简弋的存在,昨天为了让自己戒断,硬是没有找他。他可能也图个清静,没有找叶凡。
导致昨晚,她几乎是睡一会醒一会,深陷在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梦里,现在累的不行。
她拉开车门一看,简弋已经坐在了车上。
趁着这个时间,李皓又在擦倒车镜,简弋问叶凡:“你昨晚……怎么。”
叶凡知道他要问什么。
“我总不能离不开你。”
简弋释怀一笑:“也是。”
羊卓雍措离拉萨不远,车上的话变少了似乎也不打紧。
蹒跚的公路,外加上外侧看不到底的深渊,即使是闭紧眼睛,叶凡还是有害怕的感觉。她侧身靠在座位上,尽量不去看窗外,一只手顺着扶手虚虚的垂下。
每当一个几乎成折角的拐弯出现,她就轻轻的抖一下。
李皓开车开的认真,几乎不说话,叶凡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开慢点的话,只能是自己承受着。
突然间,手上传来了一阵冰冷的触感。
叶凡其实感受不太深刻,她的手已经麻了,只有一些隐约间的不一样。她睁开眼去看,简弋背对着她,头看向窗外,面色平常。
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边寻常的小事。
叶凡不想这样。
所以她在不惊动李皓的情况下,挣扎着。偏偏那双攥住她的手越挣扎越紧密。
她皱着眉咳嗽两声,想让简弋转过来。
简弋也真的转过来了。
他的面色无辜,还是那一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冷漠表情。眉宇之间还带了点询问。
叶凡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耍无赖。
趁着车颠簸,发动机的声音巨大,她轻声用气音说道。
“你松开我。”
简弋也轻声回:“别松开了,我害怕。”
他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托词。
车回到平稳的路上,他们也不能继续小声。叶凡无奈的继续闭上了眼,只是嘴角没控制住的露出了点笑意。
羊湖的观景台在山顶上,车队的车开上去的时候,刚好天边飘来了一朵乌云,没有网上的那种油画感。
叶凡站在上面甚至还被风吹得踉跄一下,幸好简弋伸手扶住了她。
他们两个在栏杆旁边站了好久,也没等到天色放晴。
“这里好像海,你不怕吗?”
简弋摇头:“这么远的距离,还好。”
叶凡抿了抿嘴,在这里眺望着羊湖的全景是不错,唯一对她来说不好的点就是,真的太高了。
简弋是站在栏杆旁边的,她是躲在简弋身后的。
想到这她都没忍住笑,圣湖美的不可方物,他们两个奇葩游客短时间内不能沉浸在它的美丽之中。
风实在是大,叶凡怕吹得头疼,就伸手把帽子带上。
“今天是不是不会放晴了?”她问。
简弋:“也许。”
她叹了口气。
时也命也,刚刚上山的时候明明还艳阳高照,上了山就什么都不剩下了。本来应该是湛蓝的湖水,此时也是一片灰色。
旁边的山尖也是雾蒙蒙一片,高原的天气就是这样多变。
离回到车上还有二十分钟,叶凡不想白来一次。于是她抓了抓简弋的袖子:“我想凑近看看。”
简弋什么都没说,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了点巧劲,把她拉到前面。
靠近栏杆他都没有放手,手腕的力量坚定地稳固着叶凡。
叶凡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羊湖的风景。
湖面不时的被吹出褶皱,在风间歇的时刻就像一片沉静的宝石,黑灰色的湖面像是一个黑洞,摄魂夺魄的,叶凡不知道为何,生出了想要跳下去的想法。
她目视前方,眼神里毫不聚焦:“我昨天接了一个电话……不对……是许多电话。”
简弋:“嗯。”
“好多人找我回去上班啊,他们都在问我真的不要钱了吗,不要朋友,不要辛苦打拼的东西了吗。我说不想要。”
“还有贷款的扣费记录,一套房子,两块墓地。我不缺钱,但是我好烦。”
简弋攥着她的手腕用力了些,没有回答。
叶凡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外露出来。明明刚才还很坚强的。
她自己猜测,可能是圣湖的风光是会让人凝视自己,放大一切的心思。
简弋不回答她,她就自顾自的说——
“我真的好矫情啊。”
“从这跳下去会结束吗。”
说来好笑,她说这话的时候也许只是叛逆起来了,她深知自己此刻是没有死意的。所以话说完没两秒,她自己都笑了。
她记得和简弋的约定,至少到萨普神山之前,不会成为失信人士。至于之后,那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叶凡正在心里想着,手上就感觉一松,她顺从的回头去看。
是简弋。
他把手从她的手腕上放下来了。
“跳吧。”声音平静。
叶凡惊了一下,回头看向他。
“一个人做好了决定我是不能干涉的,叶凡。你想跳就跳吧。”
他好像真的有点不愉快,面色严肃。
叶凡心里也涌上来了点不服气,她只是说了两句,都不可以了吗。更何况,以她之前的作为,又要如何去解释。
简弋退后一步,远离开她。
“你不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情。”
“之前你的伤口也好,高反也好,无论如何我是能够看出来你想活着的。可是你有看清自己的心吗,死是唯一的归宿吗。”
简弋退后了那么几步,叶凡的身边就剩她一个。
她不明白。
恐高的感觉又涌上来,她大可往前挪动走到简弋的身边。可她不想。
就像一个固执的小孩,想要得到一份肯定,用自己的拧巴和矫情来换。她不希望简弋说这些。
只因为这些都是实话。
从理塘开始,叶凡就知道,自己最初的目标动摇了。她给自己洗脑再多次也没用。
出发的目标早就从死变成了和简弋一同去往终点。
“简弋,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你。”叶凡没有躁动的语气:“我只是想要安稳而已,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想自己选择一次。”
简弋的眼神冷冰冰。
“你自己的选择?你问一下自己,真的要那样选?”
叶凡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真的有些恼了。
“你在拿什么立场质问我,你不是一向都冷静?今天又是怎么了?”
简弋转头要走:“算了。”语气也恢复平常。
“为什么算了。”这次轮到叶凡不依不饶:“简弋,如果你这一路把自己当成菩萨,只是为了救一个走上歪路的人的话,大可不必。”
“我的心动都在你眼里了吧,我是不是很可笑。你又是不是想用这个理由吊我一命。”
“恭喜你,你成功了。”
叶凡情绪上来了,说话之间都没了逻辑,只说自己想到的。这时候想到的,最不甘心的竟然还是情情爱爱那点事。
简弋走出去了几步,又皱着眉头转回来。
“抱歉,靠水的地方我会暴躁,可能说话伤到了你。”
叶凡心想,这算什么?为什么要道歉,他没有任何错。
“叶凡。”简弋深吸一口气:“剩下的这三天,在一起吗?”
太过于突然了。
叶凡刚刚躯体化,有些耳鸣。但还是听清楚了那三个字。
在一起吗。
见叶凡没有反应,简弋思考了一瞬,又用粤语说了一遍。
喺一起?
叶凡不知道什么叫做剩下的三天。
她故意装傻:“什么?”
简弋又走上前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让人心生恐惧的观景台带走。
“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有心动,甚至从来没有那么心动。”
“只是,我不想违背我的生涯,流浪是我注定的宿命。可能这样不是很好的选择吧,但我想试试,只因为是你。”
叶凡气笑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得到了,之后就不会再想了吗。”
“不是的。”简弋解释:“我是最后给自己一个任性的机会吧。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对你不是救赎,而是平等的心动。”
“流浪汉也是人。”
三天。
只有三天。
叶凡想要一时赌气的拒绝。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这是这个人从上路以来,带给她的最大的诱惑。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来了一个羊卓雍措,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那么突然,那么无法设想的发展。
半晌,她看了看简弋抓着她的手,他们两个手腕上的伤疤撞在一起。
罢了,是同类。
她说:“好。三天。”
叶凡不知道要让简弋放弃那些有多难,他这么一个身无长物的人,还会在乎什么。情感会不会成为锁链,这些都是未知数。
她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