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床上之人,额头已布满汗珠,蛾眉紧蹙,似乎梦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小姐,这都是赵听南的算计啊,你可莫要再被骗下去了。”
下一刻,秋修敏已从梦中惊醒。
她抚着湿润的额头,心下为自己因赵听南今日之举而动摇,不禁苦笑道:“怎的连凝雪的话都不信了呢?”
让她深信赵听南的算计的人,不是秋亦玉的那把匕首,而是受着重伤提醒自己的凝雪。
那个她最信任的贴身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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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
此时,赵府内。
赵
听南已又如平日一般,哪里还有那虚弱之状。
书房里,墙上挂着香木嵌玉石海棠式花卉挂屏,细腻的雕工刻画而成的花卉犹如新生一般,玉石的丰富色彩与淡然的香木配着,多了些许宁静之意。
而另外墙上的一处可以瞧见的是与此截然不同气质的物件,那是一柄宝剑,剑鞘上雕刻着的龙云纹,纹络清晰大气,而镂金浮龙栩栩如生。
瞧眼望去,一张紫檀木无束腰直足书桌上摆着一鸡翅木笔架,还放着不同尺寸的毫笔。而青玉梅花式洗上还摆放着一红漆描金卷草纹管紫毫笔,沾着些许墨迹。
赵听南坐在黄梨木如意纹圈椅,骨骼分明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敲打着桌面,而他面前的一处正摆着一桃花木簪。
“都督,这是从李令那边得来的。”
听到墨砚的话,那如玉般的手指将木簪钳住,细长的丹凤眼微眯,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将那木簪看穿。
哪里是男女之情,不过是救命之恩罢了。
想起安毓,赵听南觉着她倒是有几分聪慧,知晓事情厉害,那般说辞还真是给了她退路。
至少皇上后来也是对她从轻发落。
“看来这木簪倒是贵重得很呐。”
虽说这木簪样式再普通不过,但上面花瓣旁却是细小地刻着一字,若不细看哪里知晓。
墨砚不明白,都督怎的会觉着如此平常的簪子贵重,他实在是看不出来。而且那木簪做工倒是还有些粗糙,怎么也看不出它的贵重。
忽地墨砚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说道:“这木簪可是安大小姐所做?”
想必还真是了,瞧那做工与安老夫人的手杖相像得紧,可不都是出于安毓之手吗。
“真真想不到娇弱的安大小姐,竟会也会做这物件。”在墨砚眼里,大小姐们都该是琴棋书画,而不会沾这废些力气的东西,他不由得说道。
赵听南忽地瞥到博古架上摆放的青花瓷埙,又让他想起前些日子,路过安国公府听见安毓吹奏埙。
那想不到的事情还多得很。
“属下有些不明白的事,李令不过是小小举人罢了,怎的还会被人所杀。”虽说外面传言皆是李令一日不小心掉进井里淹死了,可墨砚倒是不信,哪里有这么巧,就在他悄悄打探李令消息的时候,人就死了。
“死人虽不能开口说话,并不代表我们就不能从其她人的方向着手。”赵听南将放置在一旁的青花石茶盏托于手中,还未饮,遂放下对着墨砚说道:“茶凉了。”
墨砚才发觉都督手中的茶盏已无了热气,立即给都督换了去。
“凌霜,风兰那边可有消息?”
凌霜却也是没令都督失望,“都督,属下调查中可知,风兰似乎与静一师太有些关联。”
赵听南瞥见博古架上的迦南木手串,想起些事情,忽而道:“这个静一师太还有些来头。”
堂堂的安国公府里的一个小小贴身丫鬟,竟会与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静一师太扯上关系。
眼下李令已死,风兰又是与李令有些联系的人,赵听南对风兰这个人瞬间好奇了些,还不知这些事情,那府中的安大小姐是否知晓。
或者说此事是她暗中操作也不是不可能,但赵听南明白无论如何,此事定与安毓有着不可断开的联系。
自尽落水,他人救她于水中,这一切的根源都来源于她怕水。可那日的场景,却又不是错觉。
一桩桩一件件,让赵听南觉着他真是小瞧了她。
“墨砚,明日是否是安国公府的百日宴?”
“是的,都督。”
看来,他该去会会她了。
几日后。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的天气也随着安国公府内的喜悦而放了些晴,虽说依旧是有些微冷,但相比于平时的这些天,倒是暖和了许多。
安毓的弟弟乳名儿为灵哥儿,因魏雅汝与安国公都觉着这孩子生来就像是带着灵气般,故如此称呼。
灵哥儿是前些天才接回来的,圆圆的脸蛋,惹得连安国公也忍不住时时惦记着捏一捏。若不是魏雅汝给了他些眼神,怕是他还是抱着肉嘟嘟的团子,嬉闹着。
府中的下人们从早上便开始忙碌着,而安国公等人也开始迎接客人们的到来。
因为今日会宴请许多宾客前来,都是些亲戚朋友,可是由于安国公在朝的地位,也请了些朝中重臣,而秋修敏还听说皇上也会来。
“小姐,您怎的不将老夫人先前送于的簪子戴上?”杏枝在一旁见,风兰已为小姐绾了一个精致的发髻,上面虽别着一两个发簪,但未免还是显得不够华贵。在杏枝眼里,小姐虽说好看,但是还是该多带些精美的首饰好些。
这些事情却是用不着杏枝操心,还没等安毓回答,一旁的风兰就已经从香梨木桌下拿出一梳妆盒。
杏枝这才瞧见了风兰手中的盒子,忽而又见风兰将那黑漆螺钿蝴蝶纹墨盒打开,里面分成几个隔间,分别装着几只高雅华贵的
簪子、步摇,右上方的格子有着几对不同花式的耳环,而最为夺目的却是正中间摆着的玉梅花璎珞圈。
玉质透彻,晶莹如水。
看到这架势,杏枝才明了,原昨日安国公爷送来的盒子,竟如此宝贵!
想不到国公爷的眼光还真是不错,以前听伺候魏雅汝的丫鬟碎嘴时所说,皆是国公爷如何不懂得哄女人之道,老是惹得夫人生气,连首饰也是不敢询问国公爷的意见。
但今日见这墨盒中的,哪里是一般的好看,简直是让她眼冒星星。后来得知,这是老夫人托国公爷带来的,似乎是老夫人那时未得空。
“风兰,虽说今日场面该是正式一些,可我头上还是少些配饰吧。”秋修敏见那梳妆盒里的首饰,若是都戴了去,她的脑袋怕是有些承受不了。
“小姐,风兰清楚的。”风兰抿唇一笑,一双手上已经从梳妆盒拿起一银嵌宝石花枝玉簪,随后又为小姐别了两三只短簪固定发髻。
瞧着小姐今日穿的竖领团花金刻丝蜜合色长袄,配着玉梅花璎珞圈倒是能更添些色彩,便将那璎珞圈为小姐戴上。
又略施粉黛,花木皆失色。
今日甚是热闹,连平日里少见的魏国公以及魏夫人也早早就来了,而安国公这边安毓的堂哥们也都来了。
不得不说,当秋修敏见着她那两三个堂哥,都觉着有些英武之气,才想起他们也都是从武方面,他们倒还真有股气宇轩昂之意。
叶太傅没多久也携带家眷而来,因为上次的事情,他也带了叶若云前来与安毓赔罪。上次听闻叶太傅使用了家法,让叶若云跪了一天的祠堂,且她似乎第二日还病倒了。
想着平日娇生惯养的姑娘,哪里受得了这苦。安毓也知这给叶若云的教训倒也是够了,怎会还有不饶之意。
表面上叶若云与安毓道了歉意,可心里却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想着她能被父亲教训,不都是拜安毓所赐,今日还得当着众人面给她安国公府的大小姐道歉,她的恨意又深了些。
相比于叶若云的厌恶,而叶从筠对安毓的喜爱却是溢于言表,见安毓今日打扮得比上次又多了几分美艳,叶从筠顿时觉着若她是男子,可真是跪着也得将安毓娶回去。
又见这叶若云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叶从筠对安毓又多了几分怜爱,想着安毓如此纯良之人竟被那毒妇妒忌,还真是花娇被猪欺。
饱读书籍的叶从筠自是不懂得这番俗话,因前些日子听得小丫鬟说道,今日见叶若云那般样子,她倒也觉得十分贴合,竟忍不住在心中说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与安毓说话,叶从筠便又被母亲唤去。
因着今日主要还是庆祝小灵哥儿的宴席,秋修敏向来也不喜欢与太多人有交集。她用完膳后,又觉着今日似乎眼皮一直跳,心莫名有些慌乱,哪里还想再待下去,索性退下了回房歇息。
而叶从筠本是想与安毓说话会儿,可一转眼,却是早已不在宴席上见安毓的踪影,又见母亲等人还在一旁,她想着待会儿去寻便是。
一只玉手握着一把小剪子,才将花枝裁剪些许,秋修敏便觉着有些劳累,喉中忽地又是一阵干渴,捂着帕子倏地又咳了起来。
白嫩的小脸沁出些许薄汗,风兰赶紧又将玉露为小姐拿来。可却发现那玉瓶中哪里还有,而这事本是杏枝做的,但方才杏枝被徐妈妈叫去帮了忙,而忘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