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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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渐凉,一阵阴风吹过,如狼嚎一般鬼畜,刚还晴朗的天空忽而布满了乌云。

雨势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豆粒般的雨滴落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好久没有下过这雨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为我们家小姐难过。”

“嘘,别吵到小姐。”

两个丫鬟关好窗户后,瞥了眼依旧躺在床上的人,叹了口气,散去忙自个儿的事去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得床上的人儿眉头下意识地一皱,而雨带来的寒冷似乎蔓延了全身,她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企图能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温暖一点,但是却丝毫没有用。娇小的身躯蜷缩着,像是一个面临宰杀的小羊羔一般。

刺骨的寒意,将她的回忆又再次唤醒......

那日,雨势也是如这般的排山倒海。

地牢里漆黑一片,墙角的某处已经被雨浸湿了一部分,雨水随着有些坑洼的地面而泛开,给这个狭小的空间又增添了几分寒气。

远离铁门处的一角,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影,紧紧抱住自己,裙角被雨水沾湿了少许。干草堆突然发出悉悉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一个白色的小东西跑了出来。

也许习以为常,但是看到那白耗子的时候,娇弱的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黑暗中,人的听觉异常灵敏。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小身躯又往角落靠紧了几分,即使她知道她已经无地可移。

“秋修敏,你也有今天?”

这熟悉的声音,听得秋修敏抬起了头,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她怎么会在这里?秋修敏记得,她的这个姐姐早就已经死了。

秋修敏的薄唇微张,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怎么忘记了,她声带受损,哪里还能说话。

似乎看穿秋修敏的想法,一旁的秋亦玉又再度开口,“毕竟我才是这一纸婚约的真正主人,他怎舍得杀我?”

“你难道不觉得这里甚是熟悉吗?”秋亦玉朝秋修敏步步逼近,捏紧她的下颌,眼神透露着凶光,缓缓说道:“这可是赵家地牢。”

“我们家的少将军把虎符交了出去,你可知为何?你要知道他一向不服太|子党,只听命于当今圣上。”

秋修敏的脸变得惨白,心头一震。难道......真的是他以自己相逼吗?

她不敢深想,但泪水却早已打湿了眼眶。

“就是这张脸呐,害惨了我。”

此时,伴随着铁门打开带来的微弱的光,可以看出秋修敏长着一张倾国倾城之貌。

虽然她此时狼狈不堪,却丝毫不减她的娇容一分色彩,反而泪水涟涟,又多了几分我见犹怜之意。任哪位男子看到,都忍不住为她拂去那泪水,拥入怀内。

秋亦玉瞪圆的眼睛带来一股狰狞之意,由于动作幅度过大,那长发遮挡处而微微露出一条伤疤。

“我要毁了它!”秋亦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红了眼,亮出了一把匕首。

这几日秋修敏虽体力不支,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想要躲开。可是方才见到那匕首上的鸳鸯双栖莲台纹,她愣了片刻,身子被疯了般的秋亦玉抓住。

亮出的匕首泛着凶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般。

“不要!”

秋修敏从噩梦中惊醒后,姣好的面容上布满了泪痕,苍白的脸显得更无血色。

“小姐,又做噩梦了?”

一个穿着对襟碧蓝色袄儿,下身粉红罗裙,梳着双髻的丫鬟用绢丝手帕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看着小姐这无气色的面容,又听到那沙哑的嗓音,风兰心就忍不住疼了起来。

这也不知是秋修敏重生过后,多少次做这噩梦了,前世那划在脸上的疼痛比毒|药毁灭五脏六腑还要剧烈。秋修敏下意识地去抚摸自己的脸

,触感犹如凝脂般,哪里还有着令人作呕般的狰狞伤疤。

一双盈盈水波般的杏眸,朝四周瞥了一眼。

见床通体黄花梨木,细雕刻些新鲜花样,挂着胭脂红联珠帐。床沿旁放着一两个金丝楠木脚踏,而不远处有着一张红酸枝木圆桌,上面放着几个精致的食盒。

“风兰,我没事的。”这些都是真真实实的,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是秋修敏,而是安国公府的安毓,安国公府的嫡女。

“小姐小姐,看,这是老夫人偷偷叫人带过来的!”一个穿着香色对矜袄儿,同样梳着双髻的丫鬟,捧着桌上的食盒过来,圆嘟嘟的脸蛋高兴得抹了一丝红。

“杏枝,你怎又这般没礼数?”风兰把食盒由放回到圆桌上,瞪了杏枝一眼。

杏枝却不同她一般计较,做了一个鬼脸,随着她欢快的脚步,裙侧旁的流苏荡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小姐,风兰又欺负我。”秋修敏看着杏枝这样也不恼,这几天的相处,她也大概清楚了安毓的周边的人。这个杏枝是从小的时候就边长大边照顾安毓,性格是偏活泼一点的,率真的人儿,对安毓是一条心。

“杏枝,别闹了,先服侍小姐洗漱吧。”杏枝这才发现,小姐刚醒来,还没洗漱。

洗漱完毕后,风兰先给安毓梳妆。

风兰的手很巧,没一会儿,一个垂鬟分肖髻就出来了。

“小姐,选个发簪吧?”

杏枝已为她打开了梳妆台上的檀香木朱漆木雕梳妆盒,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簪子,流苏簪、步摇等等。不过秋修敏一向不喜欢太华贵的,所以她只选了一个玉兰花木簪。

“我们小姐可比什么西施还有动人。”杏枝昨日听府里小厮说,这西施是以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略施粉黛,就美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风兰的巧手下,病怏怏的脸色因涂了脂粉又增添了几分神采。安毓今日上身穿着交领米黄云纹短袄儿,罩着秋色素绢比甲,领与袖口皆用蜜合色素缎缘边,而衣襟缘则是宝和花纹捻金织花锻,下身穿着青翠色花缎马面裙,裙底边饰着金边璎珞卷草纹裙襕。

杏枝挑选的服饰也衬得安毓略发地出色。

两翦秋波低垂,正好瞥见那光洁圆滑的铜镜。镜里映照出的人儿,月容花貌,明眸皓齿。柔荑般的玉手触碰之处,如凝脂般,且生得肌骨莹润。

可真真生得好看。

没有那道疤,就好。

“风兰,今日父亲是否会回来?”

秋修敏已经大概清楚了安毓的情况。安毓这次之所以身体这么虚弱,除了她本身的体质外,还有一点就是,前几日的落水。

说是落水,但是听丫鬟们说,是因为安毓不满当今圣上赐的婚事,想要退婚与心属之人成亲。安毓虽是安国公府的嫡女,平日里安国公和安老夫人也疼得很,但是安毓以死相逼,还是把这二人弄得又气又担心。

因此,安国公在确认自己女儿没事的情况下,气得关了她禁闭,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也不许老夫人看她。可是这心里还是担心得很,安国公只能是硬下心肠,在外面待了几日。

“是的,小姐。”风兰想说什么,瞧了一眼自家小姐,话又咽了下去。

秋修敏也猜到了几分,怕是想提醒她一下,莫要再提与恭亲王悔婚的事情。

恭亲王,当今圣上的胞弟。记得那时,她在庭院里还见过他,虽已有十三,却仍是幼稚得很。

还有一事,秋修敏真是没想到,在她死后没多久,那个人就协助当今圣上,也就是以前的三皇子顺利逼宫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听杏枝说,他成了当朝的大都督,还娶了平阳公主。

这个平阳公主倒是没怎么听过。但是,这又关她秋修敏什么事情呢,她不过就是一个棋子而已。

秋修敏每每想到那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那雪白的肌肤,传来刺骨的疼痛。真真想不到,她重生竟然在她死后的第三年。当她得知自己是安国公嫡女的时候,生怕以后会再与他见到面,慌得她又病了几分。

但是,后来从爱叨叨的杏枝口中得知,这个都督自从三年前帮助当今圣上登基之后,便一直驻守疆边。这才让秋修敏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想看见他。

“小姐,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国公也真是的,竟然还把你关禁闭。”风兰赶紧用帕子捂着杏枝的嘴,生怕杏枝这话传入她人耳中,得了个大不敬的罪名。下人怎可随意议论主子。

其实,秋修敏在这几日,也想了挺多。也许是重生的缘故,她的心思也比前世细腻一些。

她知道安国公这关禁闭已是他下得最大狠手了,违抗旨意那可是杀头的罪名,她不过是几日不能出门而已,安国公还得承受着上面的压力。再者说了,安国公也是怕她再次有寻死之意。虽说不让安老夫人前来探望,但是那吃食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了进来。

都说安国公是草莽将军,不体贴的硬石头,秋修敏却从心里能感受到他对自己这个嫡女的疼爱。这么好的父亲,她不能

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吧。

“杏枝,吩咐小厨房,午膳多做几个小花样。”

“啊?”杏枝随后才反应过来,连连应道。虽然她被禁足了,但是丫鬟们还是有自由行走的权利,毕竟要负责她平日的饮食。

秋修敏沿着窗瞧去,屋檐依旧滴着雨滴,瓦上却无滴雨之声。

天空乌云也不知何时散去,雨就这样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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