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吃了些东西的竺玖走到露台外面,刚靠在围栏边打算看看下面的风景,树枝上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墨铮的金瞳盯着她,开口道:“走吧,我带你去地牢。”
竺玖从露台进去,临走前将锦揽在怀里吻了吻对方的发顶,弯腰对锦说:“我很快回来。”
“好。”
从福安客栈出去后,墨铮带着她去了一条小溪边。
她站在树下看着溪水另一侧杂草丛生的情景,不由抬头看向蹲在树枝上的墨铮:“你不会是在耍我吧?这全是草,哪来的地牢?”
墨铮的回头看她,尾巴垂在空中一晃一晃,似在无语:“地牢肯定在地下啊。”
玄猫重新看向溪对岸,语气认真道:“过了这条小溪就是守卫的监控范围了,这个时候地牢看守的人最少,再过半个时辰第二批守卫就会赶来。”
“半个时辰……”
竺玖喃喃,也就是说她只有一个小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墨铮下方传来,整棵树被震得颤个不停,枝叶簌簌落下。
墨铮脚下倏然踩空,径直摔进地面的枯枝落叶堆里。
眼前人影闪过,墨铮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脖颈就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掐住。
下一瞬那只手上烈焰升腾,明亮的火焰照亮了竺玖凶狠的脸。
“一只来路不明却清楚了解黑市的猫,墨铮,你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墨铮的视线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竺玖威压慑人的眉眼,它被仰面按着,四个爪子疯狂抓挠着竺玖掐它的那只手。
空气中渗出血腥味,尽管竺玖的小臂已经被抓得血迹斑斑,可她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半分。
“我不管你什么来头、为什么亲近路祁,如果让我发现你敢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弄死你。”
脖子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几乎连它身前的空气都要被扭曲,但墨铮始终无法挣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松手!”墨铮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妥协道。
竺玖松开它,玄猫翻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喘过气后它定睛一看,身上的火焰已经消失了,可它身前整片毛发都被烧了精光,底下的皮肤光秃秃地裸露在外面。
墨铮转过身想骂她,却见竺玖垂落的右小臂正往下躺着血。
血珠汇聚在指尖,在即将滴落到地面的前一刻,她抬起手,沿着手腕舔向指尖,将整个手掌的血液舔去。
在她舔舐小臂上的伤口时,目光正好和回头的墨铮交汇在一起。
墨铮看见她面无表情地舔着血,心中顿时万马奔腾,开口说话磕磕绊绊:“你、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伤势的恢复速度虽不及路祁那般夸张,但以她的功德储备,这点伤过个一天两天也能好全,因此她也不怎么上心。
“走吧,我们去对面。”竺玖朝它道。
墨铮重新跳回树上,警惕地看着她,“谁要和你去?你自己去!”
竺玖看了它一眼,二话不说自己转身走了。
“等一下!”墨铮忽然叫住她。
竺玖站在小溪边,回头冷冷地看着它。
“过了小溪往前走三百步,在左边大概五十步的地方,有一口井,可以直接进到地牢内部。”
墨铮说完就将脑袋重新藏进了茂密的枝叶中。
“好。”
竺玖应一声,看着前面水流只堪堪没过脚踝的小溪,她两脚直接踩了进去。
她上下都穿着黑色,脚上是防水的作战靴,潜入夜色时不见身影,宛若鬼魅。
竺玖离开后,蜷在树上的墨铮尝试运转治疗伤势的术法,却惊讶地发现身上那被火焰烧过的地方根本愈合不了,皮毛还是光秃秃的。
墨铮浑身毛发炸开,一声凄厉的“嗷呜”声从树上传出来。
它的毛……
“混蛋!!!”
与此同时,淌过小溪的竺玖按照墨铮的描述找到了井口。
她扒开井口边的灌木丛,随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从井口扔了下去。
竺玖站在一边听着,石子落地的时间应该不到一秒,看来这口井不深,三四米直接跳下去也没关系。
她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后纵身跳了下去。
如她所料,不深,落地还算平稳。
竺玖食指在空中一点,一团火苗便凭空升起,顿时照亮了整口井的内部情况。
她一转身就看到了井底连着一条漆黑的通道,手中的火苗被她一分为二,其中一团在她的操控下一路飞进通道中。
火焰经过时将通道照亮了一瞬,又很快继续朝前飞去,而这一瞬足以让她看清了通道内的情况。
火焰消失在通道尽头,没发现异样的竺玖踏入密道。
密道四周的泥土有些干燥,像是已经通风的许久,而非临时挖掘。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还走了两段下坡路,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光亮。
竺玖伸手摸了摸头顶,手上触感粗粝干涩,满是细密凹凸砂点,她用力往上推了推,又重又粗糙的手感让她怀疑上方是一口空水缸。
也许寻常人抬起来会比较费劲,但对竺玖来说,还行。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条缝隙朝里面瞄,潮湿阴冷的浊气顺着缝隙漫到她面颊。
地牢的环境映入她的眼帘,锈蚀的铁栏横竖排布,把空间切割成一间间狭小的囚室。
墙面遍布深色的血渍,她身上的血腥气和地牢里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里面关押着的人一个个蜷缩在角落,看起来都奄奄一息。
眼前光线暗了一下,竺玖立刻将水缸压低了些。
听声音似乎是守卫经过,不远处好像还有脚步声,竺玖判断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某个门口边。
竺玖悄悄将水缸放下,缓缓沿着密道退了回去。
从井口出来的她并没有直接回去,也是接着夜色的掩护穿梭在灌木丛中,直到听见守卫经过的声音她才重新放慢脚步。
她故意跟在守卫的身后走了一段,途中还见到了另外两队守卫经过。
摸透地牢外的大概布防后的竺玖重新藏了起来,她沿着守卫走过的地方自己又走了一遍,确定大概范围后心下有了主意。
等竺玖从小溪对岸淌回来时,墨铮忽然从那棵树上跳了下来。
竺玖见到它有些意外:“你没走?”
墨铮虽然跳了下来,但在竺玖走过来时,它还是退到了好几步。
“等着看你被抓。”墨铮没好气道。
“那让你失望了,如果我被抓,怕是整个地牢今天就要化成灰烬了。”竺玖语气从容。
一人一猫互相看着,都不说话,还是竺玖先打破沉默:“走吧,该回去了。”
墨铮没动,竺玖转身离开后它才跟在后面。
身后的动静很小,竺玖以为猫的脚步就是比较轻,所以没怎么理会,直到听到墨铮的脚步越来越远,她才回头看向对方。
“怎么了?”竺玖停下来问它。
“你自己走吧,我还有事。”
墨铮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可竺玖看见它的动作似乎有些别扭。
她走到它身前想查看一下它的情况,墨铮一时紧张连连后退,身上的伤口因为它一时急切的动作被扯得更疼,肢体动作比先前还要别扭。
竺玖将身边照明的火苗移到它身边,它刚想躲就听到了竺玖的声音:“别动。”
竺玖声音不重,却一下将它吓得不敢再退一步。
她上前将墨铮翻过来,这才看到墨铮前肢因为走路摩擦,刚才被烧秃的地方隐隐渗出了血色。
墨铮不敢反抗她,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发出威胁的低嗬。
竺玖视若无睹,直接将它捞起抱在怀里。
墨铮吼了她一路,却没有挣开她。
竺玖忽然发现这小猫的性格,竟跟路祁还有点像,傲娇得很。
回到客栈后墨铮从她身上跳下来,逃似的溜回了路祁的房间。
竺玖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只盯了一会就回了自己房间。
一推门她就看到了坐在桌子边等她的锦,竺玖不自觉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我回来了。”竺玖声音轻快。
锦偏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看到她小臂上的伤口时笑容僵在脸上。
“你受伤了?”
她神经一紧,右手收回了身后。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锦看得有些恼火。
“还藏?”
竺玖将手伸出来,心虚地走过去。
锦朝着她伸手,她很顺从地将手递给对方,锦低头一瞧便看见了她手上的抓痕。
原本血肉横飞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可看着还是有些可怖。
“怎么弄的?”锦扶着人坐下,抬头问她。
竺玖看着锦说:“我想摸猫,猫不让,然后被挠了……”
“猫挠的?”
锦原本还不信,直到看到竺玖手上黑色的猫毛,可锦还是生疑。
“你试了几次才能让猫挠成这样?”
锦想着,竺玖应该不会傻到被挠了还一直不松手吧?
“试了几次,墨铮脾气有点大。”竺玖如是说。
“那你明知道它不让摸还硬要摸?”
锦的言语中带着几分责备,像是在说,好端端的你惹它干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抿唇看着对方。
只是看到她这个表情,锦就没办法再沉着脸。
“明知道我担心你还总是弄伤自己。”
听见这话竺玖忽然抬头,“你不也是吗?”
她恨不得跪下来求你,求你自私一点。
她担心你。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渐渐冷下来。
竺玖最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于是开口转移话题。
“好了,不生气了,我下次一定好好保护自己。”
“我和你讲讲地牢的情况?”
锦的脸色松动半分,回应道:“好。”
隔壁房间的人已经睡下,两人小声交谈着。
……
路祁房间里,方思若正在床榻上酣睡。
墨铮从窗户跳进去,两三步跃到路祁怀里,忍不住朝着对方对方诉苦。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猫叫声,路祁连忙捂住它的嘴,回头看了眼屏风后的方思若。
确认对方没被吵醒后,她才看向墨铮:“出去说。”
墨铮朝她点点头。
路祁抱着它走到露台,手上突然变重,下一秒,原本轻巧的小猫化成了一位长着猫耳的少女。
墨铮扑进路祁怀里,声音委屈:“陆老板,你朋友欺负我!!”
路祁疑惑:“谁?阿玖吗?”
“就看起来凶巴巴的那个!”墨铮将头埋在她胸前。
路祁摸着她脑袋安慰道:“她就这样,不会真的伤害你的。”
“胡说!你看看我身上的因果就知道了!”墨铮纷纷不平。
天瞳寻着她身上的因果线,找到了先前她和竺玖前往地牢的那段过往。
可当路祁看清事情经过后,那灼人的烛火仿佛要沿着因果线烧到她身上。
她有些意外,竺玖的确下手不轻。
“你看到没?你看到没!我毛都烧没了,我还没办法治好……”墨铮要哭出来了。
路祁低头看她:“可你的出现,疑点确实很多诶?如果是我,也很难不怀疑你哦。”
墨铮从她怀里起身,双眼瞪大看着她:“陆老板?你到底是哪边的!”
“嘘。”路祁食指比在嘴唇间,示意她小声点。
“暂时是阿玖这边的。”
闻言墨铮失落地垂下耳朵。
路祁捧起她的脸看了看,奇怪道:“怎么我离开了这么久,你还没能完全化出人形呢?是不是懈怠了?”
“没有……”
“连阿玖身上的因果都没看出来,还敢说没有?”
“嗯?”墨铮重新抬起头,“什么因果?”
路祁不紧不慢地坐下,说道:“你说阿玖的玖是哪个玖?”
墨铮小声叨叨:“还能哪个——九?!”
她忽然凑到路祁身前蹲下,急切地问:“是不是那个九?不会是那个九吧!”
某些不好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很好,今天之后她对这人又多了一段不好的回忆。
啊啊啊啊啊——她之前明明已经发誓不再招惹那人了,为什么还是躲不过?!!
“小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路祁打断她的思绪,“你和她身上还有因果你怎么会不知道?”
“……”
墨铮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们几个中,其他人的因果都挺干净的,也就那个锦小姐身上还有几条特别模糊的因果。”
“可只有那个家伙身上没解的因果又多又乱,我看一眼都头晕,可能我和她那条藏的太深了,所以才没发现。”
“这明明是你自己偷懒了吧,活该被她的烛火烧秃噜毛。”
路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令她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你说的没办法治好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竺玖的烛火霸道,可墨铮应该还不至于治不好这点伤吧。
墨铮看着路祁,心想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我身上……”
墨铮与她耳语几句,路祁听完后面露了然的神色。
“好吧。你变回猫身,我看看你的伤。”
墨铮依言蜷起身子,下一秒便在她脚边化成了玄猫的模样。
路祁将它捧起,看着它鎏金的眸子,忍不住赞叹道:“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看。”
墨铮只是朝着她“嗷呜”一声。
又来了,都不知道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她老婆……
到底是睹物思人,可自己怎么又成那“物”了?
墨铮在她怀里躺倒,将整个肚皮摊开给对方看。
路祁简单瞧了瞧,看见她光秃秃的前胸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喵——!”墨铮不满地朝她叫道。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说罢,路祁伸手覆上它的伤口,下一刻它就感受到了暖流从路祁手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前胸有些痒,原本烧秃的皮肤竟重新长出了顺滑的毛发。
“呜——”墨铮拖着绵长的调子哼着,使劲地在她怀里蹭。
……
“嗯,你的方法确实可行。”
锦听竺玖说完后,肯定道,可她忽然话锋一转:“但动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我倒是觉得将动静闹大没什么不好”,竺玖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好让那个幕后之人有所忌惮”。
“哦?没看出来啊,阿玖竟然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锦撑在桌沿边望着她。
“你啥意思?”竺玖还嚼着点心,声音含糊,但能听出不满。
她看起来很像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吗?
“字面意思。”锦说。
“口渴了。”竺玖突然说。
点心有些干,竺玖让她帮自己倒一杯水。
锦将倒好的水递给竺玖,竺玖接过后没有喝,她捏着锦的脸将对方的下巴抬起一些,随后将水喂到对方嘴里。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锦愣在原地,竺玖手上的力道不重,却没给对方躲开的机会。
温水徐徐渡进唇齿,锦只能下意识吞咽。
阿玖不是口渴吗?
怎么在给她喂水?
“别咽。”竺玖出声提醒。
锦蹙了蹙眉,但顺从地照做。
竺玖看见她含了一口水之后就拿开了杯子,在锦疑惑的目光中,竺玖倏然靠近,将她的唇齿撬开。
“唔……”
水流不受控制地流出去,一部分被竺玖喝进嘴里,还有一部分沿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她仰着头,嘴角的水沿着下巴流到了脖子上,弄得她有些痒。
锦躲了一下,竺玖便伸手按着她的背将人圈了回来。
她口中还有水渍残留,因此两人舌尖纠缠的时候,咂吮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新鲜的刺激一下就勾起了锦敏感的神经,身体不由产生了些许反应。
她强行挣开竺玖的动作,偏头平复着情绪,根本不敢看对方。
竺玖瞥见她红透的耳朵裸|露在外面,又久久不愿看自己,于是便追上去贴在她耳后,用湿润沙哑的声音调笑道:“有感觉了?”
“床就在那边,我们——”
“不好。”锦打断她。
锦按着她的胸口人推回去,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阿玖怎么满脑子都是……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们是在黑市,不是在度假!
“为什么?”竺玖不甘心地问。
“黑市危机四伏,一时分心容易酿成大祸。”锦解释道。
竺玖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忽然有些紧张,“我不能给你安全感吗?”
锦懵了一下,抬眸认真地回:“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
“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在陌生的环境……”
锦说着说着就意识到,其实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安全感。
话说到一半停下后,锦看见了竺玖了然的神色,可现在再解释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阿玖,我……”锦张了张嘴,又迟迟说不出下文。
“没关系,其实你说得对”,竺玖突然改口,“等我很久了吧,我们去休息?”
“好。”锦欣然应允。
她能感觉到阿玖很想要,但是刚刚的时候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