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真的不再来一局嘛?”
“锦?”
“怎么不说话?”
“啊?什么?”
锦抬头看向路祁。
路祁看她发懵的样子有些困惑,不过她也没兴趣知道,继续缠着她:“我说,真的不再下一局吗?”
锦轻巧地转身躲过她伸来的手,坚定地摇头。
“几十年了还是这样,又菜又爱玩。”
?
路祁睁大双眼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从锦的嘴里说出来的。
“阿锦呐阿锦,你简直是被竺玖那家伙给荼毒了!”
路祁动作夸张,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演起来了,锦却聪明地不再接话。
路祁的吐槽落了空,只好闭上嘴不再强求。
“好了,不下棋,陪我聊聊天。”
锦走到沙发朝她招手。
路祁在她身边坐下时,锦从腰间取出一块玉坠递给路祁。
“嗯?这是?”
路祁满脸疑惑地从她手中接过。
玉坠在路祁手中变换着角度,光线投射在玉坠上,莹润的羊脂玉上泛着不易察觉的暖橙色。
“嘶,这个种水和颜色,很少见啊,你哪来的?”
锦迎上路祁的目光,解释道:“度化思闵的母亲时,她送给我的。”
路祁又左右打量一番,摇摇头:“你框我呢?玉坠上有一种特殊的功德,再加上这种品质,你觉得我会信这是寻常人能有的?”
“没骗你”,锦的眼中看不见丝毫玩笑,“只不过这玉坠来自二殿主,是早年间思闵母亲求来的,若你日后有危险,或许它能帮你。”
“那你?”
怎么能给我呢。
锦按住她想将玉坠推回来的手,笃定地说:“是思闵替她母亲送的,既然思闵由被你救回来,我想这块玉坠和你更有缘。”
路祁抿着唇望向锦,在锦的眼中她只看到了温柔的赞同。
明明是怕她次次拼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却用一句“有缘”就藏起了所有关心。
但是……
“好。”
路祁无法推拒这样的锦。
“洗手洗手,来吃饭咯。”
竺玖端着两碟菜从厨房走出来,打破两人温情脉脉的氛围。
两人洗手走出来就看到了桌上丰盛的饭菜。
路祁忍不住惊叹:“哇,蒜香土豆,虾仁滑蛋,肉末茄子,还有这个……”
面对最后一盘鳜鱼片,正当路祁感觉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的时候,竺玖将一壶鱼汤浇在鱼片上。
“冲汤脆米鳜鱼?!”
“你居然会做啊?”
“你咋知道我想吃!”
路祁兴奋地连说三句。
“我好久没做了,可能味道比较一般,你先试试?”
竺玖给她递去筷子,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语气里的得意看不出半点不自信。
路祁也不和她客气,顺走她手中的筷子就夹起鱼片送到口中。
“嗯嗯!好吃!”
嚼着鱼的路祁说话有些黏糊,但崇拜的语气十分明显。
竺玖被她夸得飘飘然,笑意顺着嘴角漫出来。
余光忽然瞥见坐在路祁身边的锦,她指尖蜷了蜷,轻声开口:“锦,你要尝尝吗?”
她极力想要掩饰的局促和试探,在锦看来明显得有些刺眼。
她们之间仿佛突然就多了层隔阂,锦知道这层隔阂来自哪里,是她轻轻伸手就可以打破的,触手可及。
她一边蜷着身体,乞求竺玖能自己走进来,另一边又用诅咒安慰自己,她本就命运多舛,事事不如愿,也许这次也一样。
慢慢的,等竺玖发现她就是棵荒木,自然也会像父亲一样疏远她。
可以预见的结果,让她连伸手都带着恐惧。
“嗯。”
她客气地应声,平静地夹起一块鱼片送进口中。
鲜甜的鱼片在她口中索然无味,她机械地咀嚼、吞咽,然后笑着看向竺玖说:“挺好吃的。”
竺玖不知道她刚才脑海中的挣扎,听到她的夸奖后心底止不住地涌起喜悦,双眼忍不住就眯了起来。
路祁侧头匪夷所思地看着身边的锦,她甚至感觉有些荒诞。
锦在说谎。
可她不解锦为什么要说谎,更不解为什么这道鱼在锦看来是不好吃的。
这鱼到底哪里不好吃了?!
“小路你怎么了?”
竺玖察觉到她微妙的眼神,于是询问道。
“没、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顿饭越吃越诡异了……
吃饭的时候,路祁难得多话,时不时勾搭勾搭竺玖,时不时又和锦说两句。
桌上的氛围在路祁的影响下也是渐渐热络起来,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盘中佳肴不知不觉间就见了底。
竺玖双手托着腮,枕在桌上,勾着唇问面前的两人:“这顿吃得怎么样?”
“好好好,简直太好了,以后我要天天来你这蹭饭!”
路祁毫不犹豫。
“噗”,她轻笑一声,将目光投向锦,“锦你呢?”
心心念念的对视措不及防地到来,锦对上她灵动的双眼,一时失语。
“嗯?”
锦久久不说话,她便歪头问锦。
锦长睫轻颤,目光自然地移到别处:“挺好的。”
“喜欢就好。”
竺玖垂下眼,起身收拾碗筷。
她将碗碟端进厨房,放入洗碗池,打开水龙头后水流冲刷着碗碟,厨房顿时被“哗哗”的水流声填满。
竺玖手中重复着洗刷的动作,意识自己就飘回了饭桌上,口中喃喃。
“挺好……又是挺好。”
“就只有一句挺好吗。”
她手中的碟子一不小心脱手滑落,“哐啷”一声将她惊醒。
竺玖恍然回神,重新拿起掉落的碟子,左右检查了一下,幸好没有摔坏。
“怎么魂不守舍的?”
路祁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头。
“没有,手滑了。”
竺玖下意识摇头。
路祁看不下去了,手朝她后脑勺一拍,语气忿忿:“没你个头。”
“也怪我,忘记和你说了,从雁山出来后我的天瞳就多了‘观心’的能力。”
“哈?什么意思?”
竺玖疑惑地看着她。
“意思就是在我面前说谎没用,天瞳都会看穿。”
路祁双手环胸,身体歪向她,“说吧,刚刚在想什么呢?”
她将手中刚冲洗好的碟子放上架子沥水,迟疑地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锦对我,有些冷淡?”
“哦?”
路祁闻言来了兴趣,“你说说怎么个冷淡法?”
她这一问,竺玖就跟倒水一样说了一通。
“你没发现我问她什么,她都说挺好的吗?”
“而且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走神。”
“我做的很难吃吗??”
路祁听完恨不得两眼一闭直接投胎……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先冷落她的吗?”
路祁的声音一股子心酸,“你自己先躲着人家,人家说不定还觉得自己的冷淡是识趣呢。”
“什么?”
识趣是什么鬼。
竺玖的脑子被路祁的话卡宕机了。
“我听说当代大学生脑子都挺好使的啊,怎么感觉你笨笨的?”
路祁看她一脸懵,实在忍不住吐槽道。
一说到这个,她脑子马上就有了反应,下意识便怼回去:“这怎么叫笨呢?我这明明是对感情懵懂,一窍不通。”
“什么感情?”
路祁狐疑地看着她。
“害,去去去”,竺玖小臂将她探过来的脑袋推开,“你要是闲着就来刷碗,别搁这问东问西的。”
路祁白眼一翻,“爱说不说”。
路祁离开后就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厨房发呆,她还是想不通路祁说的。
她明明没有想疏远锦的意思。
对她冷淡,怎么会是识趣呢……
正当她出神之际,厨房灯光猛地一暗,空调外机轰鸣的声音渐歇,整间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她忙不迭跑出客厅,可出去才发现整个屋子的灯都灭了。
“怎么回事,停电了?”
将近晚上八点的天,哪怕是夏天也已经完全黑下来,灯光熄灭后,整间房伸手不见五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之后,客厅亮起好几团团小火苗,不算太亮,隐约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坐在沙发上的锦翻出手机,开屏的瞬间,手机屏幕的光都比火苗亮堂。
锦刚想找人询问,结果一开屏就看到了短信通知。
她点进去,看完后缓缓抬头看向两人:“容区临时停电,可能要等十二点才能恢复。”
“啊?这么热的天,停电四个多小时?”
路祁说道。
“我去?不早说!”
原本还在发懵的竺玖,听到路祁这么一说,突然想起来什么。
锦看向她问:“怎么了?”
竺玖一拍手,“我下午刚买的雪糕!”
话音落下,她马上跑进厨房,蹲在冰箱面前翻找。
四个小时,绝对会化成一滩水的吧。
“……”
她蹲着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拿出来吃了。
回头再买。
不远处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锦和路祁一转头就看见竺玖叼着根雪糕从厨房走出来。
除了嘴里的,她手上还拿了两根。
她走到两人面前一人递了一根,嘴里嗯嗯啊啊不知道在说什么。
路祁翻译道:“我一个人吃不完,放着该化了,帮我消灭一下。”
竺玖闻言,一个劲地嗯声点头,含着雪糕又嗦了一口才从嘴里拿出来。
“对,是这个意思。”
路祁撕开包装就塞嘴里了,一点不和她客气。
“既然停电了,要不我们来打牌?”
路祁边吃雪糕边提议道。
“哦吼?”
行动力上来的竺玖二话不说跑回房间,将垫子拿到客厅摊开铺平后,又从口袋掏出一副牌扔了上去。
“来吧,咱仨刚好斗地主。”
锦莫名其妙就被两人架着坐到了垫子上,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副牌。
“叫地主。”
锦被竺玖一声叫地主惊醒,这才想起和两人说:“我不太擅长这个,可能打的不太好。”
“没事没事,打两局就会了。”
竺玖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锦和路祁面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牌,都没有和竺玖抢这个地主。
两人看着彼此沉默的反应,后知后觉地发现,竺玖的牌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第一手,飞机带走。”
竺玖忽然就从手上的牌中抽出一堆,甩到两人面前。
两人弯腰查看,竺玖贴心地将火苗往三人附近挪动。
借着昏暗的火光,两人看清了竺玖的这手飞机。
三七三八三九,两二两三两圈。
“不是,你怎么第一局就作弊啊。”
路祁看着眼前三飞的牌面,简直不敢置信。
“胡说啥呢”,竺玖一脸不屑,“你天瞳这么超标,还能看不清我有没有作弊吗?”
“耶!”
她的身体倏然一缩,手遮住剩余的牌面,“你不会才是那个作弊的吧?”
“切”,路祁嫌弃地撇嘴,“我才不屑用那种胜之不武的手段。”
“那你们要不?”
竺玖挑眉朝两人问道。
两人纷纷摇头,其实她都多余问,王炸在她手中,其他的四张几乎都被拆了。
“那好,三带二春天。”
竺玖将剩下五张牌摊开,三个尖带着两个王。
路祁:?
锦:?
竺玖看着两人,笑得不怀好意,“你们输了,要有惩罚哦。”
“……”
路祁将手上的牌扔到垫子上,无语道:“你说吧,想干嘛。”
“那就真心话大冒险吧,胜方指定败方如何?”
竺玖提议道。
她忽然想到什么,补充一句:“要是选了大冒险又后悔,那就喝一杯酒。”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轮转,路祁说没意见,锦也朝着她点头。
三个人沉浸在游戏中,一时间没一个人想起来,锦其实讨厌酒,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嗯——”,竺玖捏着下巴,眸光忽然落到锦身上。
“我选锦,你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锦还是有些放不开,只选了真心话。
察觉她的局促后,竺玖只问了个简单的问题:“最喜欢什么颜色?”
锦没想到这么简单,不加思索就告诉了她:“月白和星朗。”
路祁和竺玖不约而同地“诶”一声,两人还以为答案会是白色、蓝色什么的,没想到会是这么新奇的回答。
竺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路祁一挥手打断她,“你这算是第二个问题了!”
锦倒是不甚介意,直接给了她解答。
“清雅而明亮,温柔而坚定,前程似锦。”
锦垂眸将碎发挽到耳后,唇角不自觉弯起,烛火的光芒映出她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
正在打闹的两人听到这个回答不由一愣,这个答案哪里是颜色?
分明就是锦自己本身吧。
竺玖的目光悄悄移到锦旁边那团跳动的小火苗上,指尖在柔软的垫子上反复摩挲。
她既然喜欢,要不然……把这两种颜色也做了?
竺玖牙尖抵着下唇,眉头微蹙。
要调三种颜色的话,时间来得及吗?
“地主快别发呆了,快发牌。”
路祁抬手肘了竺玖一下。
回神的竺玖应道:“知,道,了。”
纸牌在竺玖指尖翻飞,一弹一扣便完美切洗重合,动作行云流水,连声响都规整利落。
随着她指尖轻推,洗好的牌被她依次分发到三人面前。
路祁将面前的纸牌拢起,翻开看到的第一张就是大王,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中尤其清晰,竺玖打趣她:“哟,这是拿到好牌了?”
“好什么好,哪有你上一局牌好啊。”
路祁阴阳她。
“你们俩先别吵,我叫地主。”
锦的声音轻缓地插进来。
轮到竺玖时她摇头道:“我不要。”
路祁捻起牌面看了看,跟着说:“那我抢地主。”
“锦你跟不跟?”
路祁看向锦。
“不了。”
锦无意和她抢,温声拒绝。
路祁嘴角一勾,伸手掀开三张地主牌。
四五六。
看着挺一般的。
路祁忍着笑意,假装无奈地将地主牌塞到自己原本的牌中。
“这牌真是,我服了!”
竺玖还想借机嘲讽一波,不等她将话说出来,路祁先手出了牌。
一叠纸牌摔在垫子上,发出“啪”一声闷响。
“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勾。”
竺玖话到嘴边强行咽了回去,满脸沉默。
“不要。”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
路祁看向锦,锦也摇摇头。
这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就顺利多了,三人打了一轮单牌,最后还是被路祁一张大王压住。
路祁将最后两个对子打完,顺利拿下这第二局。
她抬头一看,锦手上也就剩三张牌了,竺玖却还捏着七八张。
“风水轮流转,阿玖你第一局就吧运气用光了吧哈哈哈!”
路祁终于放声笑出来。
竺玖只好自认倒霉,“行,你赢了,选人吧。”
“嘿嘿。”
路祁朝着竺玖笑得不怀好意,转头却朝着锦说:“我选你。”
“嗯?”
锦懵了一下,“又是我?”
“我选——”
“你刚刚选过真心话了,这回就别选了吧?”
路祁像是猜到她会选真心话,故意提前把话堵死。
“那我选大冒险吧。”
果不其然,主打一个随缘的锦改口选了大冒险。
“你要我做什么?”
路祁倏然起身,走到旁边的桌子下拿出一盒饼干棒,回来路过竺玖的时候朝她说了句:“征用一下。”
竺玖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差点以为这是她的房间。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下面藏了零食?”
路祁指了指脸上的白绫,“你多余问了都。”
她只答应过不用天瞳作弊,可没说不会干点别的。
竺玖看着她将饼干棒拆开,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路祁将一根饼干棒递给锦,说道:“你和竺玖一起吃,不准用手,也不准提前咬断。”
锦伸手接过饼干棒,迟迟没有下一步。
竺玖听完内心大受震撼,她拿出手机就给路祁发消息。
【!!】
【你在说什么?】
【锦肯定不会同意的!】
路祁只回了她一句:【少管我】
锦迟疑地看着手中不过手掌长的饼干棒,又想起之前说的,反悔就喝酒……
比起她厌恶的酒,她宁愿做这个大冒险。
烛火跃动间光线明明灭灭,映出她眼底的干净的神色——都是女生,她没关系的。
可想起竺玖最近回避的态度……
她抬眸看向竺玖,眼波清亮,仿佛浸在水中。
锦终于鼓起勇气问:“阿玖,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微哑,轻柔却带着克制,像试探,也像请求。
昏暗的光线下,其余两人只看到竺玖愣愣的坐着,实际上她的耳根连着整片胸口都红透了。
竺玖心跳在胸腔里疯跳,内心的声音正疯狂喧嚣。
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不要说得跟求婚一样啊啊啊啊啊啊!
滚烫的情绪裹挟着她的脑袋,让她面对锦的请求时完全无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