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木将流石摁在自己的电竞椅上,流石双手在她身前狭小的空间挣扎,不小心扯到了她连接电脑的耳机线。
游戏队友的声音从音箱中传出:“木姐,你网卡了吗?”
枕木伏在流石耳边,小声提醒她:“你个木头,待会小声点哦,不然会被她们听到的。”
她唇瓣翕动,不时贴上流石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缠在耳边。
流石缩着身体发抖,几乎是乞求的语气:“我们去床上,别……别在这里好吗?”
枕木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好。”
微凉的指尖贴上胸口,流石抓住她的手说:“等一下,别这样……”
“松手”,她语气不容置喙,“不许反抗。”
流石只好松开手,任由指尖凉意往下淌,开口再一次求她:“那你把电脑关上行吗?真的会被听到的……”
“张嘴。”
枕木贴心地将她的衣服掀起,塞进她口中,安抚道:“那你咬紧了,这样就不会发出声音了。”
流石咬着衣服,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枕木替她解读:“快点是吗?等不及了。”
还不忘回答她:“好的好的,这就来。”
虽然枕木将游戏晾在一边,但她的队友却依旧打得火热,音箱里时不时传来她们的声音。
“瓶盖瓶盖,三点钟方向那个交给你了。”
“收到收到,你们先上楼,我断后。”
她们每说一句话,缩在枕木怀中的流石就应激得抖一下身体。
中途流石因为身体一软,不小心松了嘴里的衣服,闷哼声突然漏了一声,吓得她将枕木紧紧咬住。
她微微起身,俯在枕木耳边,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发抖的哭腔:“枕木,别这样好吗?我知道错了……”
流石猝然一抖,枕木的动作戛然而止,视线随之上移,看着流石湿润的眼角,忍不住问她:“你哪错了?”
“我下次不会抛下你了……”
枕木重新动作,只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她的动作温吞,却格外磨人。
刚才流石差点被她带上云端,眼下又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停下,一点一点推着,迟迟不让上去。
流石不知道她想听的到底是什么,又害怕再次发出声音,故而伸手咬住自己的手背。
枕木见状停下动作,将她的手拿开,压着声音警告:“不许伤害自己。”
流石手足无措,只好问她:“那你想听什么?”
她趴在流石身前,开口时声音也染上些许沙哑的哭腔:“我气的不是你为了救锦而牺牲自己,我气的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气的是你隐瞒我你知道吗?”
流石托起她的脸,看着她同样湿润的眼睛,开始坦诚自己的内心:“可是我怕你阻止我。”
“你觉得我会阻止你救锦?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枕木有些生气。
“不是”,流石描摹着她的脸,“我怕你会替我去。”
“你……”,枕木忍不住哭出声,“难道我就愿意让你替我去吗?”
流石揉着她的脑袋:“如果你觉得我错的是这个,那我改不了了。”
“我不管!”
枕木突然大声,流石被她吓了一跳。
“那你也要和我商量,不许瞒着我!”
枕木哭得越来越凶,流石心软只好答应她:“好,不瞒着你,以后什么都和你说。”
闻言枕木吸着鼻子说:“你最好是。”
“你别哭了好吗?”
流石抬手替她抹去眼泪。
哭得她心里难受。
“嗯……”
枕木压着声音答应她。
“那你现在可以不拒绝我了吧?”
枕木目光氤氲地看着流石。
流石按着她打算动作的手,求饶道:“我都认错了,你能不能别再罚我了?”
枕木轻轻移开她的手,眼中闪过狡黠。
“不是惩罚,是奖励哦~”
流石完全没力气再阻止她,只能克制着自己。
枕木咬着她耳朵说:“电脑音频的输入端被我锁了,放心,别人听不到。”
她一边加快一边说:“不用忍着,我要你完全给我。”
闻言流石终于卸下防备,甘愿枕木予取予求。
……
两人闹得很晚。
翌日清晨,房间的安静被一两声鸟儿的啼叫打破,本就稀薄的天光被帘子堵得严严实实,屋内依旧浸在一片暗淡中。
流石向来作息规律,六点,生物钟准时地叫醒了她。
她的气息出现波动,下一瞬眼帘缓缓掀开。
刚睁开眼,朦胧的视线被一张熟悉的脸填满,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着专注的光。
流石醒得突然,一直凝视着她的枕木猝不及防和她四目相对。
“你的黑眼圈,好像有点重,昨晚没休息好吗?”
流石将人揽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再陪你睡会。”
枕木情绪淡淡地“嗯”了一声。
流石感觉有些不对劲,房间光线这么暗,可枕木的黑眼圈依旧很明显。
她想将人松开再看一眼,枕木却将她抱住,不让她动弹。
“你是不是一整晚没睡?”
她将内心的疑惑问出来。
枕木没有回应她,紧紧抱着她不松手。
“枕木……”
沙哑的声色带着明显的担忧。
“是”,枕木干脆承认道,“万一你又跑了怎么办。”
她的身体僵硬一瞬,微小的变化还是被她怀中的枕木察觉出。
枕木下意识想扯她的衣服,手伸上腰的时候才想起来两人身上没穿衣服。
枕木的动作直接落在她的腰侧,流石呼吸一滞,以为枕木又要继续,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别再来了,我没力气了……”
她的情绪满是依恋,枕木一整晚的担忧被她轻飘飘一句话瓦解。
“好,那你陪我再睡会。”
两人重新盖好被子依偎在一起,这时,客厅的门被人不合时宜地敲响。
察觉到流石想要起身的动作,枕木没来由一躁,按住她不让起身。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没听到动静,又接着敲了两声。
“有人来了。”
她对枕木说。
枕木也听出了她的意思,妥协道:“你待着,我起床开门。”
说完便起身穿衣服。
枕木离开卧室后,流石紧跟着也起床穿了衣服。
走到客厅的枕木将门打开,有些烦躁地问了句:“谁啊?”
她本就有些起床气,在流石的纵容下更是只多不少。
竺玖对上她明显烦躁的情绪突然一愣,脑子一时间一片空白。
就在竺玖面露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时候,流石从她背后出现,将她轻轻环住。
她像只被人顺好了毛的猫,脸上的不满和烦躁烟消云散。
流石替她解释:“不好意思,枕木有些没睡醒,竺玖你进来说。”
竺玖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伸在半空的手倏然僵住,有些不可思议:“你们……?”
“女女朋友,怎么了,你歧视同性恋?”
枕木不悦地呛她一句。
流石环在枕木腰间的手迅速捂上她的嘴,陪笑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可能是怕你……嗯。”
“哦,没事”,竺玖摆摆手,“我也是”。
空气突然一片安静。
流石:?
枕木:??
两人目光钉在竺玖身上,她忍不住后退半步:“你们这样看我干嘛?”
炸毛的枕木瞬间两眼清澈,“那你刚刚这么震惊?”
竺玖双手抱胸,朝她挑眉道:“你朋友突然告诉你她有对象了,震惊不是很正常吗?”
她震惊的点根本就不是同性恋啊喂。
“哦哦。”
枕木像是才反应过来。
“嗷~难怪这么久才开门。”
“啧!”
竺玖掩面摇头、痛心疾首道:“是我不懂事!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枕木撇过头不说话,脸上浮现红晕。
流石侧身让她进来,竺玖摇头。
“不了,待会我和路祁要去一趟第六殿,医院那边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锦。”
闻言两人端正神色,流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竺玖忽然抬眸,“等我回来会第一时间赶去医院的”。
流石答应她:“好,你们去吧,这边有我们。”
竺玖朝她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枕木看着竺玖下楼的身影,突然感到很奇怪,她肘了肘身边的流石,问:“这种事,她在群里说一句不就行了?怎么大早上跑来亲自和我们说?”
“可能她忘了?”
流石猜测道。
枕木捏着下巴,脑子浮现一个想法:“你说她和锦是不是……?”
流石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个木头!”
枕木抬手敲在流石的脑门上,“她说的是‘麻烦我们’和‘帮她照顾’,锦不是我们老大吗?咋成‘麻烦我们’和‘帮她’了?”
“啊?”
流石还是听不懂她说的什么。
枕木:……
这个木头怎么就只对她开窍?
算了。
幸好会对她开窍。
……
第六殿,十殿阎罗察殿的地盘。
雄伟的殿门上,冥文篆刻的“第六殿”字样悬挂在正中。
门外无廊无阶,黑晶石板一路延伸到正殿,脚下每一步都倒映着自己生前的影子。
竺玖和路祁边往里走,边观察着四周,这里的一切事物几乎都以沉重的玄色为主,看着沉冷又肃杀。
行至正殿门前,两人才发现门口有鬼兵在值守。
第六殿值守的鬼兵和滞留区的鬼兵完全不是一个样,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两侧,手持铁册、铜笔,玄铁打造的锁链缠绕在腰间,只是靠近,便会让人忍不住胆寒。
路祁见到鬼兵后放慢了走近的脚步,竺玖轻轻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她顿感心安,放慢的脚步重新加快。
值守的鬼兵在见到两人靠近后,居然主动转身朝两人弯腰。
鬼兵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鞠躬后重新站直身体,之后就不再理会两人。
竺玖和路祁面面相觑,两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既然不拦,管他呢。
“走吧”,竺玖拉着路祁就走进了正殿。
两人跨过门槛,步入正殿的那一刻,脚下的黑晶石板传来一阵森然寒意。
人的一生,喜怒哀乐,爱恨嗔痴。
两人每往前走一步,就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出现在脑海中,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每一种情绪都浓缩着一段人生经历。
这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两人进门开始就裹挟着两人,不禁让两人打了一个寒颤。
殿宇正中间是一张黑色的木桌,摆在最为显眼的位置,竺玖径直走过去,路祁则跟在她身后。
桌案上摆放着纸砚笔墨,两本旧籍叠放在左侧,竺玖的手放在书面上,拿起来之前,她又抬头观望了一下四周,除了她俩之外就没别人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将书籍翻开拿起来。
“上面写了什么?”
路祁好奇地踮脚。
“天书。”
“什么?”
竺玖将书籍递到她面前,上面只有提前划好的线条,但是没有一个字。
原来是无字天书。
直接说没有不行吗?
路祁无语地抿唇。
竺玖放下书,看着周围空旷肃穆的正殿,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阿玖,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路祁被她拽着来,只好问她。
“你等我想一想……”
她食指的指节抵着下唇,双目看着远方失神。
她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心念一起就去找了连漪,拉上了路祁。
明明连漪也没说方法,她还是坚持来了。
锦不说的,她干嘛非要上赶着知道呢?
可她不想在锦的病床边干守着,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她忍不住会胡思乱想,她怕自己情绪崩溃。
她没办法克制自己对锦的在意,甚至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锦。
所以她来了。
“唉。”
竺玖晃了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并甩出去。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木桌,再一次认真地打量整个第六殿。
既然连漪允许她来,总不会是耍她的吧?
路祁余光瞥见她准备走开,忙问:“你去哪?”
竺玖头也不回朝她摆手,“我四处看看去。”
闻言路祁就没管她了,路祁重新拿起空白的书籍,书角的触感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粗糙,摸上去就像是被汗液拓了一遍又一遍,看样子应该是经常被翻阅的才对。
可是,里面怎么会没有内容呢?
路祁重新翻开书册,停在第二页的时候,手上的书本突然亮了一下。
她的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指尖接触到白绫顺滑的绸缎时,她才恍然想起来,她没有眼睛来着……
那不对啊,天瞳怎么可能会看错?
路祁盯着第二页空白的地方,手下意识摸上书册。
纸张是绵软微涩的生宣,像是晒透的棉絮。
路祁指尖划过的地方,缓缓浮现文字——
圆月当空,天瞳现世。纵使白绫遮眼,我目亦可观心。
这四句,像谶语。
她小声地念着,心底出现莫名的熟悉,又带着些许不安。
这些话像是一个漩涡,撕扯她的灵魂,仿佛要将她拽进去。
“小路,这边!”
竺玖朝她一喊,路祁猛然惊醒,她喉间滚动,匆匆放下手中的书册。
“怎么了,你有发现了?”
路祁缓缓走到她身边,表面虽然语气自然,可她的心跳声喧嚣不停。
两人站在整个殿宇的边缘,眼前是一面偌大的镜子,从地面一路延伸到头顶。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这面镜子有点不对劲。”
竺玖伸手按上镜子,镜中的她也跟着伸手。
手下的镜面冷硬平滑,刺骨的寒意不断涌进她的掌中。
意外地,什么都没发生。
路祁:“……你在干嘛。”
被她这么一说竺玖直接收手,怼回去:“我这不是在试探有没有法阵机关什么的吗?”
路祁都懒得瞧她,伸手敲了敲镜子,“这镜子能有什么法阵机关?”
料想中的敲击声没有出现,敲在镜子上的手陷了进去。
她的手和镜子接触的地方折射出淡淡的光圈,仿佛将手伸进了水池中,些微动静就会引起涟漪。
竺玖惊讶地看着路祁伸进镜子的手,路祁自己也愣在原地。
她不信邪地将手抽出来,又重新伸进去,随着镜子泛出连漪,她的手再次伸进了镜子中。
竺玖立马伸手敲向镜子,下一秒,清晰的“咚咚”声响起。
“我去”,竺玖撇过头看向路祁,“这镜子就针对我?”
路祁收回手,挑眉轻笑:“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啧,滚犊子。”
路祁转身,朝竺玖递出手。
“干嘛?”
她懒得废话,牵着竺玖走入了镜子中。
竺玖下意识用手抵挡,本以为会撞上镜子,没想到路祁真的将她牵进去了。
两人穿过镜子就来到了一座庭院中,刺眼的阳光笼罩着进来的两人,和她们一同沐浴在阳光下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霁青色的笛子实在特别,两人只一眼便认出了寂卿,以及拿着寂卿的人,是锦。
依旧是那身素白的衣裙,锦手持寂卿,翩翩而立,悠扬的笛声随风而来。
院落中的锦,似乎比她们认识的那个人要稚嫩些,看起来也没有现在这么冷。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联想到一幅深闺美人图景。
竺玖和路祁同时转头看向彼此,竺玖犹疑着开口:“好像是生前的锦?”
“是吧?”
路祁重新看向锦的方向,“而且这个院子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庭落。”
婉转的笛音忽然传出一声蹩脚的转音,曲子到此戛然而止,两人意外地看向院子中的锦。
没想到居然能听到锦吹错曲子,稀罕,这可太稀罕了。
曲声停下来了,但风声没有。
闷热的风牵起一缕桂花香,缓解着炎炎夏日的燥热。
竺玖见到了种在院落中的桂花树,下意识就联想到了桂花香。
桂花香?
仔细一闻,这分明是锦身上的气味。
但锦身上,要再冷些。
原来,是桂花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