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脱吗?”
锦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正打算将最后一件也扒下来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你想做什么?”
锦的声音有些慌。
竺玖不敢动了,反问道:“不是你叫我脱吗?”
“我让你脱外面的,没让你把打底的衣服也脱了!”
锦气急。
“哦——”
还是骚气的第一声。
“好了,把手张开,不要动。”
锦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
她张开手,任由锦在她身上摆弄。
锦看到她衣领歪了,打算先帮她理正,可无论锦怎么理都始终理不正,就好像下面哪里卡住了一样。
她试着扯了一下一边的衣角,右腰里面的系带果然卡住了,但是高低对不上,显然是两条绑带错位了。
她只好无奈道:“你腰上的带子绑错了,下面还有一条,你背过身自己绑一下。”
“我不介意,你直接上手就好。”
竺玖整个胸脯依旧向她敞开。
“我介意。”
锦看她不愿转身,于是自己背过身等她。
她看着锦的背影出神,垂眸时眼中闪过失落。
她快速解开底衣,将错位的带子重新绑好。
不到三十秒,锦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我绑好了。”
这次锦再看过去,衣领已经正了,她拿起搭在沙发上的一件袖衫披到竺玖身后,竺玖当即意会伸手穿进大袖里面。
到另一只手的时候,她也配合得十分顺利。
“这些袖衫一般是绑两边,里面一层,外面一层,有时候会有上下两条绑带,其实和你刚才那件底衣的穿法是差不多的。”
锦一边帮她穿,一边耐心解释。
穿好这件后,锦将另一件袖衫递给她,让她试着自己穿。
她回忆着锦的动作,很快就穿好了第二件袖衫。
竺玖拿起最后一件外袖衫打算自己穿上的时候,锦又叫住她:“先不急,先把你身上的三件衣服整理一下再穿。”
她听话地放下外袖衫,一点一点整理的时候听到锦说:“这些需要叠穿的正服穿着很好看,但是比较麻烦,需要将每一层理对,否则一旦歪了一件不仅会看起来凌乱,还可能影响行动。”
“原来是这样……”
竺玖恍然大悟。
锦却突然觉得奇怪:“现代人好像也时兴汉服吧?这套衣服的版型应该是当下常见的汉服版型,你居然没穿过?”
她晃着脑袋说:“汉服在当下只是爱好吧?也不一定所有人都穿过。”
她说她自小好动,不喜欢穿这些连走路都麻烦的衣服,连裙子都很少穿。
“所以我见到你天天穿着汉服的时候,其实我很佩服你来着。”
但是气质和你很搭,很好看,她看着锦的眼睛。
锦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不以为意道:“也有不少人和我一样保留着生前的习惯。”
“也是。”
竺玖把衣盒里的腰封重新拿出来,递给锦让她帮忙。
锦接过后反而将披膊递给她,说:“先穿披膊。”
“啊?哦。”
她两肩一扣,披膊稳稳搭在两肩,随即转过身对锦说:“好了,这下可以绑腰封了吧?”
锦走过去,看着她三层的大袖完全挡住视线后停下动作,“你把两只手再抬高一点。”
可她已经抬平了,再抬高袖子就要滑下来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换一种方式,她双手在空中绕圈,宽大的衣袖被她缠着手臂卷起,将整个腰身完全|露出。
锦上前一步,脑袋从她的左肩处探出来,双手将腰封往前套。
四层衣衫加上披膊完全隔绝了她们的体温,但是她能感受到锦的脑袋就在她的肩上靠着,她凭着背上传来的感觉,自动脑补出了两人前胸贴后背的姿势。
“我绑得太紧了吗?身子怎么突然这么僵?”
锦的气息洒在她的侧颈上,裸|露的脖颈对热气格外敏感。
她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接受刺|激后,忍不住轻颤一下。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她极力无视身体的异样,回道:“没有,可能是我站久了。”
闻言锦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不经意间看见阳台门上的玻璃倒影,上面的画面和她脑海中的画面重叠,她猛地回头闭上双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变得僵硬。
锦绑好之后退开,只见她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旋即又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玖?”
这声“阿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她突然捂着鼻子往卫生间冲进去。
锦连忙跟过去,不等她进去查看情况,“砰”一声,门被竺玖重重关上。
她尝试直接进去,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锁上。
她一边敲着门,一边焦急地询问:“阿玖,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那个,你让我缓一下。”
竺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实际上,里面的竺玖两只手正不断擦着鼻血,手上很快血红一片。
她停下来打开水龙头想冲一下,只是她洗个手的功夫鼻血又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还开着水龙头的洗手盆上,血色在洁白的陶瓷上被水冲散。
意识到鼻血又流出来之后,她慌忙去擦,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手抹上鼻血,血色瞬间在她的两只手上化开。
“怎么回事?”
她压着声音喃喃一句,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烘烤之后被榨|干了水分。
体温毫无征兆地开始上升,她甚至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是冰凉的。
她的双手下意识蜷缩,指甲抓过光滑的大理石没能留下声音。
镜子中的自己身上不断冒着黑烟,她本能地看向自己的手,竟真的和镜子中的自己一样,有黑色的烟雾正不断从她的手中溢散出来。
那些黑烟,仿佛有机物被灼烧之后,未完全充分燃烧而溢出的单质碳。
竺玖忍不住联想到自己死前那场大火。
“火……火……”
她的嗓子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嘴巴只能无声地比划着字形。
烛火不知是听到了她的召唤,还是脱离了她的控制,突然窜出来,这火奇怪得很,不烧她身上的衣服,不蔓延到其他地方,就烧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没有灼伤的痕迹,但是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在叫嚣着这火的炽烈,仿佛是由内而外燃烧的一般。
脱力的她没法爬起来寻找水源,竺玖靠着洗手台坐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右手死死扣着左手的小臂,力道之大生生在小臂上留下血色的抓痕。
尽管她以这种自残式的方法转移注意力,身上灼烧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少半分,甚至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在她看来没有半分感觉。
生理性地颤|抖接管了她的身体,她双手无力地滚在地上,地面冰凉的瓷砖一瞬间带走了她手上的大部分热量。
她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凭着最后的力气驱使双手寻找解开衣服的结。
对每个绑带的位置了如指掌的她,解衣服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地就松开了身上四层衣衫。
所有衣服被她甩到一边,尽量让身体和地面或者洗手台有最大面积的接触。
“呼——哈——”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听着随时都有可能窒息一样。
敲门的锦慢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她骤然拔高音量:“竺玖?!”
意识模糊的竺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但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何况是回应。
“你再不说话,我就直接进去了!”
锦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边仔细地听里面的动静,另一边已经随时准备好破门而入。
里面依旧无人应答。
锦不再犹豫,往后退一步后蓄力朝门踹上一脚,不料一时间用力过猛,门垂直往后倒去,幸好竺玖坐在了洗手台的侧面,恰好避开了门倒下的位置。
她已经顾不得撞碎的其他东西了,掀开挡路的门就冲了进去。
刚进去的她就被莫名出现的火光吓了一跳,竺玖倒在火焰中心,不,与其说是她被火焰灼烧,不如说是她才是火源本身。
竺玖身上不着寸缕,整个人僵硬地蜷缩起来,唯一能让锦确定她还活着的迹象,就只剩她依旧在生理性颤|抖。
锦下意识想抱起她,不知怎么地竟有勇气无视她身上的烈焰,朝她伸出手。
火舌舔过她细嫩的手,却并没有传来灼烧的感觉,直到她触碰到竺玖的身体,身体的条件反射比她的大脑先一步感知到危险。
她猛地收回手,触碰到竺玖身体的瞬间,仿佛碰到滴落的蜡烛或者燃烧掉落的香灰,烫得措不及防,身体的防线只剩下最后的本能。
锦被烫到的手下意识蜷缩,正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只发|抖的手,直到烫得感觉渐渐消停她才松开动作。
刚才破门的动静惊动了竺玖,她浑浊的意识清晰了片刻,一睁眼就看到了神色慌张的锦。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不了话,于是抖着手拿起旁边的一件衣服,她隔着衣服抓住锦的手,试图用这种方法告诉锦如何救她。
锦当即心领神会,捡起地上两件衣服将她整个人裹住抱进浴缸,完事后她将衣服扔到一边,打开浴缸水龙头一边放水的同时,又把花洒取下,朝着她身上的火打开水阀。
竺玖团在浴缸里,环抱的双手紧绷着,在感受到冰凉的水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锦……”
冷水浇灭火焰后她似乎能发声了,纵使还是很微弱。
锦一手拿着花洒,一边凑近问她:“我在,怎么了?”
她说:“锦,救我……我不想死……”
她怕死,很怕很怕,更怕再次死在大火之下。
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哪怕将稻草毁掉,她也在所不惜。
理智的神经猛然绷断,锦的手突然失去知觉,花洒从她手上滑落,掉落在地上后还在喷涌的水流溅湿她半身。
她抖着手快速将地上的花洒捡起,胸腔中的心跳如擂鼓般咚咚叫着,好不容易捡起花洒的她一不小心又手滑摔了花洒。
见到这样无措的锦,竺玖想攀上锦的手伸到一半又突然停下,在空中犹豫片刻后默默收回,最后只是虚弱地搭在浴缸的边缘。
竺玖收回手,将头埋在双臂中不再说话。
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沉稳:“阿玖没事,你不会死的。”
她自以为的冷静在竺玖听来满是破绽,竺玖挤出为数不多的力气说:“好,我相信你。”
此刻的浴室除了水声只剩下锦的喘|息,她一遍又一遍深呼吸,不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而是刻意去呼吸,她紧张到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忘记呼吸。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响起,连意识模糊的竺玖都听到了,和她第一次听到锦的呼吸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更明显、更杂乱。
“锦,我感觉好一些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一向藏不住事的她面对这样的锦,硬是没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火是灭了,但身体的灼热不减半分,只是锦……她没必要知道。
“好,好……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回来。”
竺玖眼前模糊,看不见她的神情,从声音来听,她应该是被自己安抚到了。
锦关了花洒跑回客厅,脚下的步伐越快,杂乱的心跳声就越快,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起来。
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怀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哮喘喷雾,取下盖子含入口中,按压两下,深吸一口气后才跑到冰箱面前翻找。
可她没有喝冰饮的习惯,水果也吃完了,冰箱上下都空空的。
她又转身出了门,下楼跑到路祁门前敲门询问:“小路,你在不在房间?”
她的声音还能听出焦急,里面的路祁听到后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过来给她开门。
“怎么了锦,出什么事了吗?”
锦来不及解释,只说:“回头再说,你冰箱里是不是有很多饮料和冰块,现在赶紧全部拿给我!”
路祁见状不敢耽搁,回去随便抄起一个篮子,将自己冰箱里所有饮料冰块拨进去,然后出来将东西连着篮子一并给锦递过去。
“谢谢!”
她匆忙留下一句就走。
路祁从没见她这么慌张,正打算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不曾想这时手机传来枕木的消息。
【路老板,那人又动手了,在南区和容区的交界,我们来不及赶过去,你试一下能不能用天瞳发现什么线索。】
她看了眼锦消失的方向,想着她也没叫自己,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
于是路祁先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先干正事,回头再看看锦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浴室的锦看到的就是竺玖蔫蔫地趴在浴缸边,浴缸还在放着水,流动的水不断带走她身上的热量。
锦将篮子里杯装的冰块和冰饮全部倒进浴缸,浴缸边顿时又哗啦啦涌出一片水。
竺玖伸手捞过两瓶可乐抱在怀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她的动作自然,已经没了刚才浑身紧绷的痛苦,锦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
锦伸手试了试水温,却发现浴缸里的水是温热的,就连浴缸都是暖的。
她收回手,突然有点理解竺玖摸到冰饮时的感受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犹豫着,还是将手伸向了她的额头。
也许是温度降下来了,竺玖的意识重新清醒后,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声音沙哑:“好多了~辛苦你帮我忙前忙后的。”
竺玖的脸还是有些烫,她的手像是天然的玉髓,温润中透着丝丝凉意。
她想收回手,却听到竺玖请求道:“借我降下温好吗?”
竺玖闭眼贴上来的样子看着真的很舒服,锦看了她一眼,还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锦等了一会,她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水渐渐回温,她的身体也是。
“阿玖?”锦轻声呼唤。
回应她的只有竺玖平稳又顺畅的呼吸。
她想将她抱出来,就在锦想动手的时候,形形色|色的饮料瓶下,她的肌肤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锦这才恍然想起,趴在浴缸里的竺玖,不着寸缕,她只好收回手。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原本想叫醒她的锦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久到温水变凉。
锦怕她着凉,还是把她喊醒了。
“阿玖,起来了,水凉了。”
她还是没反应,锦只好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这才惊动了竺玖。
“嗯?怎么了?”
竺玖双眼迷蒙地问。
“我说,该起来了,你想在这过夜吗?”
竺玖看向四周的环境,睡着之前的记忆开始回流,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浴室。
“嗯?好。”
她的声音带着虚脱后还未恢复的无力,居然有些温软。
竺玖将浴缸里的饮料瓶拨开,正想起身,突然看到自己身上一干二净,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她假装不小心又将推开的瓶子捞回来,水下还是能隐约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肤,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又要烧起来了吗?”
锦不明所以,看到她不对劲于是这么问道。
她不愿睁开眼,所以她就这样看着自己抱着她的手睡着了?睡了多久?
哈,是,是烧起来了……
“锦你先出去行吗?我……我穿个衣服就出来。”
或许是虚弱的缘故,她极力想隐瞒的羞赧在锦看来格外明显,还特别可爱。
原来这人也有羞|耻心的啊?
她还以为这人就是这么没脸没皮呢。
“好,我先出去了。”
浴室里的竺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着墙上刺眼的灯光发呆。
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她抬起手,掌心泛着淡淡的粉色,意动指尖,掌心窜出一团小火苗。
烛火的颜色明亮,和刚才裹挟着黑烟的火焰完全不同。
烛火伤不了她自身,可刚才火焰给她的感觉——直觉告诉她就是这烛火。
黑烟……黑雾……怨气?
她蓦然想到了林嫖身上的怨气。
而且她的烛火,似乎在那次净化了林嫖身上的怨气后,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她看着掌心透亮的火焰,心底升起疑惑。
烛火好像纯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