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散

43 / 67 章 · 3,413

林天舸忽然又出现,倒也不全然是一桩坏事——

毕竟自他靠近,雷火石的声响陡然寂灭。

徐青衡紧握着手中长剑,摇了摇头,然后道:“大伯若真是大伯,应当在此时收手。”

“唉。”林天舸听罢,长长叹息了一声,“我有苦衷,可是徐赋害人更深,终有一天,你会晓得的。”

林天舸一直反反复复提及徐赋,且执着地泼着脏水。

方才他一直都没有出剑,此时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佩剑终于出了鞘,直指顾刀娘:“我听过藏雪刀的名号,可若你也阻路,我便也无可奈何。”

“今日无论是血引,还是玉玺,我都要收归于手。”

林天舸面容凝重,握剑的手也青筋微露,但未待他出剑,消失了那么会儿的拾花人便又出现了。

他手上正提着个人,那人看似已经沉睡,胸前静贴着一朵明艳的牡丹花。

“阿萱。”

顾刀娘刀锋微转,眼神眺过林天舸,似要扎进拾花人的血肉里。

而林天舸最后给出了妥协的余地:“阿慈,青衡,你们这一行,既有血引,又同玉玺脱不了干系,实在危险,不如早些将此种种理清,也免得我们之间动干戈。”

他话音方落,不远处却又传来了马匹嘶鸣的声音。

又是一辆付家马车急急穿过小十街的纵横网络,拾花人抢先探出一只长手,将马车顶掀了盖,林天舸一时美誉继续同徐青慈一行纠缠,几个跃身,立马取出了马车中的古琴。

不过凌空出现了几柄飞来的弯刀,同不久前倒地的无常所用别无二致,同样通体乌黑,隐隐泛光。

林天舸身形一闪,然而古琴一着不慎脱了手,直翻了一面,落在了出现的一个覆黑色面具的白袍人身上。

这样的白袍人也不止一个,一瞬间便出现了一群,似乎已经在这里潜伏已久,只等此时合围包抄。

“碎尘卫。”林天舸目中含怒,“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那拿琴的人什么话也不说,飞身似要“功成身退”了。

徐青慈知道琴中该有一把古剑,却不知道这古剑该是拿来做什么的。

能有这么多派的人掺和进来,想必不可能会是一把剑那么简单。

徐青慈随手掷出了一道飞丝,其端上的月刃直袭向了拾花人的手腕。

拾花人将月刃避过,手中却不放人,不想那飞丝微转,将月刃刺向了他的面门。

他继续提着人退身,然而那一根飞丝忽然变成了两根,再一晃就是四根,原本的一枚月刃也变成了四枚,上下左右扣住了他的兜帽,下一刻就将那兜帽掀了起来。

兜帽遮住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稚嫩,眉眼轮廓却像极了一个人--

赤华安!

他虽被掀开了面,然而神情却很平常,一只长手将四根飞丝拢成了一线。

徐青慈只觉自己手上的力拗不过此人了。

林天舸在此时出了剑。

徐青慈本来因为方才一直左躲右闪,挥剑出击,浑身发热,此时却感觉身上汗珠逐渐冷透了。

这时候后背发凉的感觉可不是当初拾花人带来的阴寒。

这股寒冷得很平常,仿佛天地间浩荡地下了一场雪的那种冷--

可此时已临春夏之交的时节,哪里来的冬临大地,万物蛰伏般的冷寂?

冷意的中心全然来自于一柄剑,来自于林天舸。

“阿慈,快退回来!”

徐青衡赶紧将徐青慈拉扯到了一旁。

方才飞出的悬丝忽然折中而断,只要能感到这股寒意的人,衣摆上都起了一层薄霜。

“是你!你就是伤了先生的人!”

顾萱一下惊醒,不住蹬腿挣扎,但是却觉得周身血脉仿佛都在一寸寸凝结。

“寒玉剑。”拾花人此时终于将顾萱给放了,“你藏得好深啊。”

他面上无喜无怒,更无惊讶之色。

林天舸冷笑了一声,又道:“我此生本不想再用此剑法,但是你赤华安未免欺人太甚,要论藏得深,你才是人中翘楚。”

说罢,他一剑挥砍过去,拾花人的头颅已经应声落地。

碎尘卫方才也忽然顿住了脚步。

那执琴之人开了口:“寒玉剑本是门中尊者,何苦沦落至此。”

“我再也不会回到北卓门。”林天舸抬剑,“把古琴中的东西交出来吧。”

碎尘卫道:“尊者何必为朝廷卖命。”

林天舸不再多言,只是一剑凌光破空,那古琴和拿琴的人便都成了两段。

一把流光微转的短剑浴血而出,在半空中却又被一根飞丝勾了去。

一袭蓝衣翩然而至,蓝心岫一手执一根竹笛,一手纵飞丝,将古剑揽了过来。

楚晔在此时道:“完了。”

林天舸寒玉剑冷光泛泛,不过又是一剑凛然,四处却起了连串的雷火石炸响之声。

顾刀娘折身道:“不宜久留。”

意思是快跑。

连她都说快走,那么一众小辈更是不敢耽搁,先是朝着暂时没有炸响的方向奔了过去。

--

不多时,眼见小十街的出口就在眼前,蓝心岫忽然间落身在了他们跟前。

她一手挑起竹笛,问道:“上次是谁吹的笛子?”

此时她手中不仅仅有竹笛,也还有被许多人惦记着的藏在古琴中的一把剑。

一时间没人应她,徐青慈好像能透过斗笠面纱,感受到一丝愠怒。

这时候比起雷火石,这把短剑倒更像是随时能爆发且引来祸端的东西。

众人心照不宣,撒腿就开跑。

这一开跑,众人也没挤成了一团,分开了跑,免得成群遭殃。

徐青慈跟徐青衡跑在了一边,顾刀娘和顾萱跑去了另一头,楚晔特意同他们避开了。

蓝心岫心中有数,直追楚晔而去。

徐青慈和徐青衡跑出不过几步,七七恰好也跟了过来。

徐青衡说:“阿慈,你听我说,你先一个人去曲陵。”

“什么?”

徐青慈方才拉住七七,听到徐青衡所说,一时怀疑自己听岔了话。

“现在的情况,我们暂时不要在一处。”徐青衡一开口,“什么朝廷势力也好,寒玉剑也罢,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不同我走在一处,你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此时开口,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模样,似乎是深思熟虑过了一段时日才决定了这件事。

徐青慈来不及去反驳,一阵强力忽然将她击退了一丈之远。

林天舸的身影再次出现,眸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寒光。

“青衡,你说的不错。”

徐青衡见到昏倒在地的徐青慈,双目陡然通红,朝林天舸问道:“你真的是我大伯么?”

林天舸也皱了眉头,回答说:“是,或也不是。”

——

徐青慈醒来的时候,差点儿从七七身上翻滚下来。

随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时候正被七七驮在身上,七七似乎也受了伤,走得一颠一颠的。

她浑身上下都泛着疼,又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方才的一系列动静,后来林天舸又出现了。

“哥?”徐青慈浑身冒出了一层冷汗,“七七,我哥呢?”

七七没办法回答她,也没办法回答她楚晔在哪里,顾萱在哪里,顾刀娘又在哪里。

此时她拉住了缰绳,吃力地起了身,发觉自己正走在一条宽道上,前方正有一处歇脚的茶棚。

她已经离开了方才危险四伏,雷火石爆响的玩乐小十街,但是同一路同行之人走散了。

徐青慈在这茶棚刹了一脚,好在这茶棚的老板这里也备了点伤药,她可以处理七七腿上的伤口。

而后她又叫了碗茶水,临时歇脚。

“……听闻李盟主已经着万山盟上下调查起了浮霖门和薛门的事情。”一人执着面扇子,悠悠说了起来,“两个门派接连惨遭祸手,可是真惨啊。”

另一个人啜饮了点儿茶水,道:“不是已经说是天弓之人所为了么,想来不久李盟主就会正式发布围追令了。”

“不仅仅是说是天弓中人,而且还指名道姓了。”先前说起这话题的人也跟着饮了口茶水,方才继续道,“听闻就是青狐跟那独来独往的惊穹剑。”

“惊穹剑?陈掩?”

这可叫人惊住了。

“一剑惊穹,山川无阻。”执扇之人又连连感叹了一番,“我看就算李盟主的围追令出来,也没有几个人敢真正去动手解决那惊穹剑。”

“这人行踪不定,真是不知道怎么被扯到天弓里去的,他跟朝廷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不知道了。”握着扇子的人“啧”了一声,“天弓这名头是怎么来的,还得问问博古派那群哪儿都有的人。”

“我听闻那惊穹剑年纪也不大,怎么大家如斯怕?一众名剑都立在此处,真要李盟主双剑并发才摆得平么?”

“他毕竟出手让浮霖门都消声灭迹了呀。”

对话之人忽地哑口无言,好似方才真的忘记了如此重要的事实。

徐青慈一面喝茶,一面仔细听着他们说话。

回想起林天舸的一番话以及他“寒玉剑”的身份,她不禁心下陡凉。

那林湘娘知道林天舸的真实身份么?

又或者说,林湘娘也是某某剑,某某鞭,或者某某刀?

可是若干年来,林湘娘可是没有透露出什么习过武的模样,甚至还有些体弱。

她问茶博士:“请问此处朝前走,可是曲陵?”

依着大家当初去英雄会的决定,想来最终还是会在曲陵碰头,她倒不是一个人多么害怕,只是隐隐担心着各人的安危。

徐青慈搁下了两枚宣德通宝,又将不周星佩得稳了些,牵着七七,迈步继续朝着曲陵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此次同行人分流,崽开始一个人历练那么一段时间~

感谢在20220206 18:00:41~20220209 20:4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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