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以后都你做饭好不好?”许疏然捧着饭碗说,嘴角还粘了一粒饭粒。
许清辞目光一凛,刚想阻止他,就听见楚酌言说:“当然可以。”答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点迟疑。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许清辞向他看去,忽然问。
她一开始只是答应了闻老师让楚酌言送自己回来的提议,全然没想过楚酌言竟然会留下来。
到现在她还有些搞不清楚,楚酌言怎么就稀里糊涂的住到了她的家里。
“过完中秋。”楚酌言垂眸,低声说。
距离中秋还有三天,“好。”许清辞点了点头,猛地想起楚酌言的外婆,她问:“你不回去陪你外婆吗?”
楚酌言说:“休假的事情,我还没跟她说。”
许清辞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楚酌言却自顾自说开:“原本我休了半年假,因为工作提前完成,所以我现在的假期比预定的时间长。”
“你休息这么长时间,不会对你有影响吗?”许清辞这几年虽然总窝在家里做衣服,但她也知道娱乐圈的行业规则,空窗太长时间总不是好事。
“这些都安排好了,不用担心。”楚酌言神色淡淡,但一双好看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清辞张了张嘴,低下头吃饭不说话。
晚上,许清辞将厨房打扫干净,便坐在工作台前忙活。
除了木太太的衣服,她的手上还有好几个订单。
不知忙活了多久,许清辞偶然抬头,瞥见不远的天井下正撒下一片银色的月光,落在绵密的草地上。
她放下手中的布料,从椅子上起身,径直向庭院走去。
站在天井下,许清辞抬头看,一轮圆月挂在半空,只有几颗星星点缀。
视线的余光里仿佛有人影在闪动,许清辞向二楼看去。
只见许疏然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学着电视机里武侠片的动作,扎着马步,双手毫无招式地比划。
察觉到许清辞投来的目光,许疏然赶紧收起脚,将自己收成一个竹竿,想了想,又有点不好意地挠挠鼻子,噔噔噔地从二楼上跑下来。
一跑下来就扑进许清辞怀里,说:“小姨,你老看我干什么?”
许清辞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推开一段距离,说:“这是我要问的,你在上面做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我睡不着,出来活动活动。”许疏然将双手枕在脑后。
许清辞抬头向许疏然的房间里看了一眼,亮着黄色的灯,没看见楚酌言。
“怎么了?你和楚酌言住得不习惯?”
“不是,”许疏然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样,说:“叔叔去洗澡了,我只是有些兴奋。”
说着,他咧开嘴,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许清辞一愣,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恍然,她好像从来没有看过许疏然这么开心的样子。
地上倒映出两人一高一矮的影子,许疏然看着地上的影子,忍不住做起了一些大幅度的动作。
“小然想爸爸吗?”许清辞忽然问。
“啊?”许疏然手上动作不停,不在意地说:“我怎么会想他,我又没见过他。”
许清辞没说话,眼神悠远,仿佛陷入沉思。
“小姨你别担心,我有小姨就够了。”许疏然拍了拍胸口,安慰许清辞说。
许清辞回过神来,笑了笑,说:“好,好晚了,该去睡觉了,小姨也收拾收拾就上去了。”
“嗯。”许疏然重重地点头,转身向楼上跑去。
许清辞去了工作室,将工作台简单收拾了一会儿,便关上了灯。
灯光霎时暗了下来,她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眼前的路,只凭着记忆向楼梯走去。
却不防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熟悉,让许清辞忽地想起喝醉后的楚酌言,以及那天晚上他的半醉半醒的吻。
许清辞摹地脸色一红,下意识向后退一步,却忘了脚下是阶梯,她一脚踩空,向后栽去。
楚酌言眼疾手快,将人揽进怀里,他扶着墙壁,稳稳地踩到地上。
许清辞犹豫了一瞬,随即将人推开,脸色恢复如初,说:“谢谢。”
“没事,”楚酌言清了清嗓子,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低声说:“怪我走路没声音,吓到你了。”
许清辞摇摇头,渐渐看清脚下的路,她抬头,楚酌言背着月光,她问:“这么晚了,你下来做什么?”
“来问你什么时候去休息。”楚酌言答得淡然。
许清辞却耳根微红,她拨了拨头发,转身向楼梯走去,“我一般都这个点休息,你呢?”
楚酌言跟着她上了楼梯,说:“不固定。”
“哦。”许清辞没再说话。
两人一起上了二楼走廊,许清辞不放心地向许疏然所在的房间看去,屋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许疏然躺在最里侧,只盖着半边身子。
许清辞走了进去,将许疏然露在外面的脚塞进被子里,一抬头,忽然看见楚酌言挂在衣柜里的衬衫。
她愣了愣,然后对楚酌言说:“他的睡相不太好,老是爱半夜踢被子,你要是半夜醒来,帮我替他盖个被子。”
“嗯,我会的。”
“那你好好休息。”许清辞没敢在房间里多停留,目不斜视地出了屋子。
她在自己房间里呆了半晌,才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出来房间时,对门房间的门已被关上,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缓缓流淌出来。
许清辞只是看了一眼便去了浴室。
再出来时,她披着半干的头发,穿着单薄的睡衣,秋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房间里传来许疏然懒懒的声音。
许清辞搓了搓手臂,轻手轻脚地走过对门房间。
却忽然听见许疏然说:“叔叔,你可以待久一点吗?反正你有半年的休息时间。”然后笑了笑,接着说:“最好去参加我下个月的家长会。”
许清辞一愣,停下脚步。
楚酌言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问:“你怎么会想要我去参加你的家长会?”
“小姨很辛苦啊,而且,”许疏然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些人好坏,老是说我没爸爸。”
许疏然气鼓鼓的,说:“有爸爸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他们的爸爸对他们也不怎么好,还没我小姨好呢。”
屋里沉默半晌,楚酌言终于开口说:“好,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真的?”许疏然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又说:“不行,叔叔你这么有名,去了我的学校肯定会上新闻头条的,算了,我想想就好。”
“嗯。”楚酌言没再说多余的话,屋里陷入了沉寂。
许清辞立在走廊上,低头吹了好一会儿秋风,一直到四肢发凉,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往屋里走去。
一进屋,许清辞立马钻进被子里。
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头有些痛,一躺下去仿佛天旋地转。
许清辞却没力气再爬起来,她躺在床上,眼睛紧闭,脑海里闪过一帧帧画面,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画面里,和她有些相似的少女冲进她的房间,抬手一挥,桌上的东西应声落地。
那是她的姐姐。
姐姐那时还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却扬着眉,高傲地说:“这是我的东西,谁允许你擅自拿的?”
画面一闪,姐姐打扮时尚,化着精致的妆容,见到她只是淡淡一瞥,没了年少时的针锋相对。
后来再见,姐姐衣着简单大方,脸上化了一层淡淡的妆,温婉地笑着,却在看见许清辞的疏离后笑容一滞。
最后一面,是一通电话。
姐姐在电话里焦急地说:“你别冲动,听我回来跟你解释。”
然后便是一阵哭声。
只有两岁的许疏然似乎是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哭得撕心裂肺。
再后来,她脑海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像走马灯一样,转得越来越快。
许清辞捂住脑袋,头痛难忍。
第二天一早,楚酌言洗漱完毕,看了一眼紧闭的对门,问许疏然:“你小姨一般什么时候醒?”
许疏然打着哈欠,说:“早上六点吧。”
“奇怪,这都七点了,小姨怎么还没起来?”
楚酌言想了想,向对门走去。
许疏然慌忙拉住他说:“叔叔你可别过去,我小姨不让别人进她的房间。”
“万一你小姨出了什么事呢?”楚酌言说。
许疏然脚步一顿,今天的小姨确实很反常,被他这么一提醒,许疏然也开始担心起来。
“那我陪你一起去。”许疏然咽了咽口水。
楚酌言没说什么,继续向对门走去。
他先是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回答,楚酌言握住门把手,向左一拧,门被打开,屋里的陈设很简单,许清辞蜷缩在床上,没盖被子。
楚酌言快步走进去,坐在床边上,抬手探向她的额头,很烫。
“这附近的医院在哪儿?你小姨发烧了。”楚酌言沉声说。
许疏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就在不远,我带你去。”
楚酌言刚想将许清辞抱起来,却忽然被她扯住袖子。
许清辞半睁着眼睛,低声说:“别去医院,抽屉里有退烧药。”
楚酌言想拒绝,可自己的袖子却被她越扯越紧。
他只好答应说:“好,你先松开,我给你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