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的小茶几被放在仓库和店铺的过道上,斜上方开了一口天井,暖黄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古朴的茶几仿佛缠上了一条黄色腰带。
王阿姨熟门熟路地坐在小凳子上,说:“许师傅,你这个地方真不错,冬暖夏凉,坐在这里暖烘烘的。”
许清辞一手拎着装芋头的篮子,一手扶着李奶奶,说:“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泡一壶茶过来。”
李奶奶来到小凳子前,不着急坐下,她慢慢地弯下腰,挽起沾了泥巴的裤腿,轻轻拍了几下,才坐了下来。
许清辞将芋头拿去厨房,然后才端着茶盘出来。
一坐下,王阿姨便向店门口瞟了一眼,楚酌言和许疏然还没走远,仔细一听还能听到两人的说话声。
王阿姨有些不舍地将目光移了回来,眼睛在许清辞的脸上打转,想了想,还是说:“许师傅,你的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他叫……”许清辞一顿,楚酌言这个名字是不能说了,便随便编了个名字。
“哦,”王阿姨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说:“你们两个不熟吗?怎么他的名字你要想这么久?”
许清辞挠了挠耳朵,“我和他很久没见了,一时想不起来。”她有些不自在,想要圆一个谎果然需要撒好几个谎。
王阿姨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这么说,你的那个同学是特地来找你玩的?”
“是吧。”许清辞低下头,散开茶杯,转移话题说:“喝点热茶,这是我从贺市带来的糕点,你们尝尝。”
“好,”王阿姨笑呵呵地应下,然后招呼李奶奶说:“妈,你也尝尝。”
“好,你们也吃。”李奶奶将头上戴着的草帽摘下,卷起一边当扇子用来扇风,另一只手则抓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很甜。
王阿姨喝了一口热茶,搓了搓手臂说:“妈,这天气都这么凉了,您还扇扇子呢?”
“你不懂,我坐不住,一闲下来就热得很。”李奶奶继续吃着糕点,看了看许清辞,催促王阿姨说:“你们继续聊你们的,我自己给自己扇。”
李奶奶这一提醒,王阿姨果然又想起了自己刚刚想说的话题,对许清辞说:“你那个同学长得还真不赖,比那个电视里的楚酌言还好看。”
“嗯。”许清辞喝了一口热茶,因心虚而脸色发红,可这脸红在王阿姨眼睛里却不是心虚,倒像是害羞。
王阿姨想了想,笑着说:“你的那个同学该不会是特意来找许师傅你的吧?”
“没有,他只是来这里玩一玩。”许清辞下意识否定。
“你看不出来,我可看得出来,你听我的准没错,他绝对对你有意思。”王阿姨努努嘴,有点恨铁不成钢。
许清辞却没什么反应,眼睛平静如水。
王阿姨有些着急,叹了一口气,劝她说:“许师傅,咱们当了五年的邻居,我什么人品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我看你照顾小然,又当爹又当妈的,以前小然还小,自然不好意思来劝你,可现在小然都大了,你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呢?难不成你还真想不结婚了?”
许清辞微惊,印象中的王阿姨热心大方,能言善道,平时也不怎么爱管闲事,五年来,她从不过问自己的私事,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恳切地劝自己。
许清辞不想辜负她的好心,撒了个谎说:“王阿姨,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我那个同学已经有女朋友了,他这次真的是来玩的。”
“是吗?”王阿姨愣了愣,语气失望,难道还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
再看看许清辞,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无波,说起那个同学女朋友的事情也没什么反应。
王阿姨暗自思量了一会儿,又对许清辞说:“既然是我弄错了,那我给你那个同学道个歉。”
“没关系,反正他也不知道。”许清辞颇为不自在地说。
“可是,”王阿姨忽然下定决心说:“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妨再多说一些,过几天中秋,咱们这里会举办六年一次的游灯会,到时候我那在首都当公务员的侄子会来我这里玩一玩,许师傅你方不方便见一见?”
“啊?”许清辞微愣,王阿姨这是要给她安排相亲吗?
王阿姨有些尴尬,解释说:“这事其实说来话长,我那个侄子三年前就喜欢上许师傅你了,可是那时他还在上大学,我怕他给你造成困扰,这几年都没让他过来。”
“哦,他现在已经工作一年了,人也争气,考上了首都的公务员,他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要来我这里玩一玩,顺便还提起了许师傅你。”
王阿姨抬起头来,用诚恳的眼神看着她:“这孩子心眼实,看在他喜欢你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去见见他?”
王阿姨停顿一下,觉得自己这些话说得有些过,又补充说:“当然,许师傅你要是不喜欢他的话,那就当面拒绝他,我只是不希望他再这么执着下去。”
许清辞端坐在椅子上,王阿姨的话像一颗又一颗炸弹在她耳边炸开。
听着王阿姨的描述,她的脑海里莫名浮现起一个内敛害羞的男孩形象。
可是她对这个人没有印象,更没有见过他。
“王阿姨,”许清辞终于开口,这个男孩的经历和以前的她很像,她不忍心拒绝,“我答应你,我去见见他。”
“真的?”王阿姨喜出望外,她原本真的不抱希望,甚至担心这件事情会让许清辞和她疏远。
“嗯,”许清辞点头,补充说:“不过,我可能会拒绝他。”
“没关系,拒绝也好,答应也好,这都是你的事情,你肯去见他已经是帮我了的大忙了。”王阿姨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握住她的双手。
许清辞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许疏然此时拉着楚酌言走进店里,边走边说:“你刚来,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明天我带你去爬山。”
楚酌言乖乖走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楼梯处,然后齐齐抬头,恰好对上茶几边的三人投来的目光。
许清辞看着楚酌言,欲言又止。
王阿姨是个自来熟,直接起身对楚酌言说:“陈先生是吧?要不要过来一起喝茶?”
被称作陈先生的楚酌言向许清辞看去,在她的窘迫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没拒绝,拉着许疏然向三人走去。
楚酌言走过来时,王阿姨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上浮现“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表情,只是可惜了名草有主。
王阿姨没再多想,问:“陈先生,你这次在这里待几天啊?”
楚酌言看向许清辞,没有着急回答。
许疏然替他回答说:“当然是待一个星期了,待得越久越好。”
“那正好,几天后就是中秋节,到时候我们这里有灯会,好多地方的人都会来看,比过年还热闹。”王阿姨有些自豪,她早就打听过了,这次的灯会计划举办得大一些,规模比以前大了两三倍不止。
许疏然还不知道有灯会的事情,一听欢呼起来,说:“真的吗?比过年还热闹?”
“那当然了,阿姨还能骗你不成?”王阿姨笑了笑。
许疏然转身问楚酌言说:“叔叔,你会留下来吧?到时候我带你去玩。”
“这个,”楚酌言看向许清辞,说:“还得看你小姨的意思。”
许疏然一听立马奔到许清辞跟前,扯着她的手摇晃说:“小姨,你就让叔叔留下来吧,跟我一起睡。”
许清辞:……
她怎么有一种所有人都在商量唯独没问她意见,却在达成一致后要她点头同意的感觉?
许清辞看向楚酌言,想了想,还是问:“你,你要在我这里住下吗?”
“嗯。”楚酌言点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许清辞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这房子有点小,你只能跟小然住一块。”
“没关系。”楚酌言立即接话,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哦,那好吧。”许清辞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王阿姨接话说:“留下来好,我们这里风景也还是不错的。”
一直没说话的李奶奶却在这时站了起来,她拉住王阿姨的手,缓缓说:“我有些困,你扶我回去休息一下。”
王阿姨赶忙扶住李奶奶,说:“好,我们这就回去。”她回过头来对许清辞说:“许师傅,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坐坐。”
“好。”许清辞上前几步,跟着一起送到店铺门口。
等到目送王阿姨和李奶奶进了隔壁家门,许清辞才回转身来,她走向楼梯口,望见许疏然和楚酌言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许清辞走了过去,问楚酌言说:“你要在这里住几天?我好像没看见你的行李?”
楚酌言抬起头来,望向她身后,微扬嘴角说:“嗯,我的行李箱在汽车的后备箱里,等会儿去拿。”
许清辞:?他这是早就有备而来?
“那小然等会儿去收拾房间。”许清辞愣了一会儿才说,她避开楚酌言的目光,转身向二楼走去。
许疏然乖乖应好,想拉着楚酌言也上去二楼。
楚酌言却说:“我先去拿行李箱,你先上去。”
他向店铺外面走去,解开车锁,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楚酌言抬起头,望着门口挂着的店铺招牌,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随后笑了笑,这才提着行李箱向店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