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秦亦真本想再和林络温存片刻,却被急促的来电铃声打断了好事,拿起手机一看竟是昨天才见面的董倩。
秦亦真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你好董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秦先生,对不起!对不起!”董倩在电话那头连连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你慢慢说。”秦亦真皱着眉坐起身,引得睡在一旁的林络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我昨天和你告别后听说商场打折,就折回去逛了
一圈……然、然后在停车场就看到你和你男、男朋友在接、接吻……”董倩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一时脑热就拍了照……啊!你别生气!我没有恶意的!就只是想给闺蜜看看就删掉……然后不小心发错了……”
秦亦真沉默了片刻:“你发给谁了?”
“家……家里的群。”董倩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立刻就撤回了!可是好像还是被爸爸看到了……对不起……”
“请你立刻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秦亦真厉声说道。
“我已经删掉了!”董倩连忙说道,“我也有劝我爸爸保密……”
秦亦真扶额叹息了一声:“谢谢你打电话告诉我,我会自己处理的,还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董倩又连连道歉了半天。
董倩那边刚挂电话,秦亦真就收到了秦老爷子的短信,叫他立刻回老宅一趟。
“啧,真不该去相亲。”秦亦真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突然他感到肩头一阵温热,转头看到林络正情绪低落地抱着他的胳膊。
“对不起……”林络的声音听上去蔫蔫的,“我应该早点跟你回家的。”
“你道什么歉,是我要吻你的。”秦亦真安抚似的摸摸他的黑发,“没事,我和我爷爷认个错就行了。”
秦亦真自然还是不会留林络一个人在家,便带着他一起出了门。
林络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这个地方了,差点没认出来,当年秦亦真居住过的主宅如今翻修成了侧院,旁边则新扩建出一座现代风格的独栋多层别墅,至于原来狗舍所在的后院地皮,则捐给了附近的儿童福利院作为操场。
面对如此巨大的变化,林络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人生的一部分也随着狗舍、小屋、和围栏一起被夷为了平地。
他被带回了秦亦真以前的房间——那个关过他两年的地方,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锁门声。
听着秦亦真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林络不由自主地退到了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在屋里的每一件物品上都只做短暂的停留。
桌子,冰凉的颜料不断滴落在肌肤上;
椅子,羞辱的spanking;
橱柜,幽闭的环境、长时间的放置;
浴室,潮湿、窒息、滚烫的蜡滴;
墙纸,与背部摩擦的粗糙触感;
床,……床。
林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上,因为他发现那上面的记忆竟然是最温和的,只有单纯的交媾。
于是他哆哆嗦嗦地爬上了床,缩在角落抱成一团。
窗外偶尔有佣人经过,但谁都没发现这个空置多年的房间里多了个人。
在那些被调教的记忆中沉浮了片刻,林络就开始觉得浑身灼痛,却分不清这是白焰后遗症发作还是精神压力导致的幻觉,他掏了掏口袋,悲哀地发现自己把止痛药忘在了车上。
心灵和身体的双重痛苦很快让林络不受控制地哭泣起来,他希望秦亦真能快点回来救他。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企盼,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但是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个让林络意想不到的人。
“我猜得不错,你果然在这儿。”吴建国扶了扶眼镜,反手掩上门。
林络擦掉眼泪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啊。”吴建国并没有靠近林络,而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最近,我儿子也不怎么愿意说话。”吴建国表情淡然,“因为他少了五颗牙齿,植牙的周期很长,也很痛苦。”
说完他轻轻摩挲了一下膝盖:“可就算这样,前天还是有几个流氓闯到我家打断了他的腿——亦真竟是这样不讲情面……”
林络眨了眨眼,继续保持着沉默。
“我没想到阿强会染上毒瘾。”吴建国突然深深叹了口气,“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病人会伤害他,我真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他的眉毛微微蹙起,额间出现几道深深的皱纹:“亦真既是我的病人,也是我恩人的孙子,为了治好他我耗费了不少精力,可是——”他突然抬眼看向林络,“果然只要你还在,他就不会好。”
林络微微颤抖了一下,一口咬住了自己的食指骨节。
“林络,你看看你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为什么还要坚持。”吴建国直直盯着林络苍白的脸庞,语气悲悯,“你和亦真继续纠缠下去,迟早会有一个疯掉,我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不下去了,我劝你也早点离开吧。”
说完他起身走到了门边:“他恐怕还要过很久才会回来,门我会开着的。”
“我要等他回来。”林络突然低声开了口,令吴建国收回了搭上门把的手。
“秦亦真说过要我等他回来。”林络抬头重复道,“我不会走的。”
“病入膏肓。”吴建国低叹一声,背对
着林络继续说道:“秦老爷子已经知道当年秦亦真替你顶罪的事了,再不走恐怕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什么?”林络一个激灵,忍着浑身的抽痛勉力直起身。
吴建国依旧语气淡然:“当年我替亦真治疗的时候用了些非常规的手段,意外得知了这件事。”
“出于道义我一直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可是他却这样对待阿强……”吴建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哀,“所以我透露给了秦老爷子,就当是我的报复吧……”
“不可以……”林络下意识喊了出来,但随即便意识到为时已晚,便默默闭上了嘴。
“我劝你还是走吧,我不希望自己的决定造成太大的后果。”吴建国再次将手伸向门把,“门会替你留着。”
房门响起刺耳的吱呀声,随后便恢复了寂静,林络盯着半掩的门扉看了半天,缓缓下床走了过去。
他伸手抓住门把,毫不犹豫地将门用力合上,随后重新爬回床角缩成了一团。
秦亦真没想到秦月也在爷爷的书房,更没想到秦开元找他其实是因为一件更麻烦的事。
“我没有替林络顶罪。”秦亦真再次强调了一遍,“吴医生恐怕是因为他儿子的事情有些口不择言了吧。”
“老吴可不是会说谎的人。”秦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侄子隔着书桌对峙的模样,露出一丝冷淡的微笑。
“我就说怎么总是看到你和那个林络在一起。”她继续煽风点火道,“原来关系这么不一般呢。”
“小月你闭嘴。”秦开元不满地敲了敲桌子,重新看向秦亦真,“亦真,你既然说是误会,那就把姓林的带过来,我自己来问。”
秦亦真平静地回道:“他出院后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在哪。”
“呵呵,他缠了你这么久真舍得走?”秦月嘲讽道,“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呢。”
“我说过让你闭嘴。”秦开元一脸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重重抽了口雪茄。
秦亦真也朝秦月递了个冷冰冰的眼神,接着答道:“我一直帮他只是出于对他父亲的愧疚之情,顶罪的事完全是子虚乌有,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和他接触了。”
秦开元叼着雪茄沉默了半天,直到书房内烟雾缭绕才缓缓开口:“亦真,我一直把你当做接班人培养,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你的成长。”
“所以,”他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中,“有些事我是无法容忍的。”
秦亦真咬紧了牙,他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了,那只从未死去的野兽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他没有再作多余的解释,沉默地听完了秦开元的一番训诫便离开了书房。
他尽量冷静地走出这栋巨大的西式别墅,走向用作别馆的旧宅,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的一瞬间,秦亦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时将门上锁了,但此时门锁却是开的。
秦亦真几乎要出离愤怒了,他咬牙切齿地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燃烧的双眼却在看到床上酣睡的人时瞬间冷却了下来。
“络,有谁来过?”他走上前一把摇醒林络问道,“门怎么开着?”
林络早已痛得一身冷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缓缓趴到秦亦真怀里低声答到:“吴医生来过,他让我离开。”
“真,我其实很想离开。”林络的声音有些无力。
秦亦真眼神一黯,将林络拉下床就往外拽:“立刻回家!”
林络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秦亦真这才发现他在发病,立刻脱下外套将他裹起来抱着就往外面跑。
回到车上,秦亦真给林络塞了两颗止痛药便驱车向公寓疾驰。
一到家林络吃完处方药就躲进了浴室,借助热水澡舒缓自己紧张而疼痛的神经。
他在浴室里呆了很久,久到秦亦真还以为他晕倒在浴缸了,推门查看时才发现他正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发呆。
“你在看什么?”秦亦真走过去揽住林络湿漉漉的腰身。
林络仍旧直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赤裸,苍白,单薄。
在身后男人的衬托下如同一只软弱的羔羊。
“真,如果我说我爱你的话,”林络看着镜子里的秦亦真认真问道,“你能给我自由吗?”
“不能。”秦亦真回答得斩钉截铁。
林络闭了闭眼,突然伸手想要推开秦亦真。
秦亦真眼中霎时泛起了黑雾,抬起右手紧紧钳住林络的胳膊:“为什么推开我?”
“抱得太紧了,我好疼……”林络垂着头低声说道。
秦亦真的手掌霎时收紧,在林络的手臂上掐出了几道红印。
林络却突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探寻的意味:“如果我说我想离开你,你会杀了我吗?”
秦亦真冷笑着摇了摇头。
巨兽在蠢蠢欲动,恶魔在窃窃私语。
缚其手足,
扼其咽喉,挫其体肤,噬其血肉。
林络看着秦亦真漆黑狂躁的双眸,缓缓靠了过去。
“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他将额头抵在秦亦真的肩上,感受着对方衬衫下发烫的体温,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离开呢。”
他不能离开,因为他是秦亦真的药。
受虐狂,性成瘾,斯德哥尔摩。
别人怎么看他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吴建国说得很对,总有一个人要疯掉。
反正他杀人那天本来就该疯掉的。
所以就没必要让秦亦真也疯掉了。
“真,不要生气……”林络踮脚吻着秦亦真的嘴唇,身上的水渍蹭湿了他的衬衫。
秦亦真眼中的躁动逐渐散去,他抓着林络的肩膀将他从身上扯下来,久久地凝视着那双漂亮而空洞的眼睛。
看了许久,他才将林络搂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林络弯了弯嘴角,“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