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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42 章 · 7,068

“二弟!”离开赵颁的书房, 赵简三两步追上赵筠, “你怎么能让爹一意孤行?若是在爹的推波助澜下, 折了两条人命,你良心何安?”

“大哥,你不知道那对男女做了什么。”赵筠内心仍因赵颁的话波涛汹涌, 面上却不露声色。柳丝要吴六毁了李妙莲和钱程的亲事,这是要将李妙莲置于死地,只这一桩罪名,柳丝、吴六两个便死有余辜。

“二弟!”

窗牗里传出吭地一声, 显是赵颁听见赵简、赵筠的话心中不快。

赵筠朗若清风、皎若明月地一笑, 迎着肃杀的北风, 走向后院。

窗牗内的赵颁摇了摇头, 并不回后院, 就在书房里囫囵睡下。天色未明时, 他便冒着黎明前最幽深的黑暗, 向靖国公府奔去。

他并不去见二老爷柳德,而是先去找管事裴玄。

赵颁对着裴玄耳语一番, 裴玄正色道:“难怪康国公府办事这样浮躁,原来是咱们的好大老爷指使!不知道康国公府手上现在握着什么证据?”

“虽不知道是什么证据,但王三从李家出来时形容十分的得意!”

“这李家也是,收了那么多的银子……”

“这事和李家不相干,”赵颁虽和李正清没什么交情,但指责李家出尔反尔,岂不是指摘他当初办事不利?“都是王三太狡诈, 他趁着李家老爷喝醉了,李家太太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威逼利诱了李家的下人们——莫忘了,李家只有自己的两个下人,余下的丫鬟都是康国公府送来的。”

“早知道……”裴玄叹了一声,“此事非同小可,必要赶在国公爷、二老爷上朝前,说与他们知道。”拱手示意赵颁随同他一同前去。

榆荫堂中,几十只蜡烛同时燃烧着,宛若白昼的上房内,身穿官袍的靖国公,和身着家常衣裳的陈氏相对而坐。

同样穿着一身官袍的柳德,不敢置信地望着赵颁、裴玄,“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赵颁笃定地说。

“父亲,您看这事该怎么办?”柳德惶急地向前两步,“若搁在平时,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可是现在,这案情一旦翻覆,大哥的事,可就是火上浇油了!”

靖国公铜浇铁铸地纹丝不动,他呷了一口清茶,眸子中闪过一抹疑惑,“等等,待我捋一捋!康国公府的小厮吴六,和康国公府送给李家的丫鬟柳丝在马房里苟且,那吴六身上带了一把尖刀,要等夜深人静时潜入后宅杀人?这不对,若是如此,那墙上写的八个字,岂不是画蛇添足了?”

陈氏缓缓地转着手上的念珠,那念珠一粒粒只有指头大小,却是用核桃雕凿而成,“杀人的事,定是子虚乌有!定是孙廷瑛为了邀功请赏,捏造出来的。实际情况……老二,你说,会是怎样?”

柳德待要说柳徽收买了康国公府的小厮、丫鬟,先令他们去李家做出一些骇人听闻的事,再叫孙廷瑛抓小厮、丫鬟的现行。话到了舌尖,又咽了下去,“父亲、母亲,究竟怎样,除非把大哥叫来,不然谁都不清楚!”

“老大呢?”靖国公问。

婢女回道:“大老爷此

时尚未起身。”

“……他该不会歇在姓宋的女人房里吧?”陈氏问。

婢女回道:“奴婢不知,待奴婢出去问一问。”

“不必了,”陈氏深深地看了婢女一眼,“裴玄,叫孙廷瑛撤下状子!只问那小厮、丫鬟一个私通苟且的罪名。再挑两房老实中用的家人给李家送去,李家若推辞,就告诉他们,他们肯担惊受怕,我们靖国公府还不肯呢!不送几个人过去盯着康国公府送去的刁奴狠仆,下回子我们被人陷害了,叫我们向哪喊冤去?”

裴玄眸中晦暗不明,一番变幻之后,低头道:“是。”

靖国公不动如山地品茶,他知道赵颁擅长闪转腾挪,他要听听赵颁怎么说。

赵颁垂手鹄立,察觉到靖国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越发地恭谨谦顺,“倘若国公爷、老太太没有旁的吩咐,晚辈就告退了。此外,二十四那天,犬子简儿和二老太爷家中的紫燕姑娘定亲,还请老太太赏个脸,过来吃一杯喜酒。”

“我这把老骨头,哪还折腾得起?叫老二媳妇带着孩子们过去玩一玩吧。”

“是晚辈顾虑不周。”赵颁又拜了一拜,躬身退了出去。

竟然没有落井下石?靖国公诧异了一下,又看柳德、裴玄缄默不语,他只得自己说:“不妥!若果然是老大指使,此时那小厮、丫鬟早已回过神来,明白自己中了老大的计,焉知他们不会对老大怀恨在心,在公堂上揭发老大?”

“兴许不是大哥指使的呢?况且,证据是什么,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柳德急切地开了口。

靖国公冷笑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等到弄清证据是什么再思谋对策,一切都迟了!裴玄,去把大老爷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小的明白。”

“老二,随我上朝去。”靖国公站了起来。

柳德答应着,紧跟着靖国公向外走,走出榆荫堂,发现柳徽正扯着袍子匆匆跑来,忍不住在夜色遮挡下轻蔑地一笑。

“父亲,你找儿子?”

“没事了,睡去吧。”靖国公煞是和蔼地拍了拍柳徽的肩膀,向外走了两步,倏地丢下一句,“那个通判的缺,已经给了你五叔房里的柳行。你替孙廷瑛说得迟了。”

柳徽除了恭送靖国公,什么也不能做、不能说,待送走了父亲、兄弟,他忍不住啐了一声,“是谁一大早到父亲跟前下我的药?等我查出来,且叫他瞧瞧我的手段。”

裴玄眼皮子不住地乱跳,忙走上去,避重就轻地说:“大老爷,是有人跟老太太告状,说大老爷昨晚上歇在宋姨娘房里了。”

“放他娘的屁!宋姨娘受了伤、哥儿又病得哇哇乱哭,我会歇在她房里?”柳徽踹了裴玄一脚,困意涌上眼帘,眨巴了两下眼睛,睡眼惺忪着仍旧回了卧房。

裴玄揉了揉腿,走到门房,倨傲地向该班的小厮们一瞥,“谁敢把赵二老爷过来的事告诉大老爷,便打回南边看屋子去!”

“裴大叔放心,就我们这些生了狗胆子的怂货,敢去大老爷跟前搬弄是非?不被大老爷踹一脚才怪。”

“猴崽子,该揶揄你大叔!”裴玄笑着,在小厮脑袋瓜上扇了一巴掌,出了门骑上马,便去找那和他相熟的牢头。

日头高高地升起。

当猪老钱终于在蒋丰年的威逼利诱下,承认他昨晚上走得太急,把一道尖刀漏下李家马房里了,却见王三老爷匆匆地走来,在蒋丰年耳边嘀嘀咕咕地说话。

“人死了?”蒋丰年内心一震,登时白了一张脸。

王三老爷说:“据说过堂之前,吴六、柳丝两个畏罪上吊死了!他两个一死,死无对证,也就是坐实了咱们康国公府指使他们行凶的罪名!”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猪老钱吓得白了脸,“那蒋管家,是不是就用不上小的了?小的还有一口生猪要刮毛。”

“银子你收下,把方才我跟你说过的话,忘了吧。”蒋丰年心浮气躁地摆了摆手,等猪老钱走了,才重新开了口,“六子的性子我知道,他一贪婪爱财、二贪花好色,他会畏罪自裁?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么,就是靖国公府动的手?”

蒋丰年点了点头,“死者为大,三老爷就给他留点体面,昨晚上的事就别跟国公爷、老爷们提了。嗬,这会子靖国公府还不知道怎样教唆御史们,诬陷我们府上呢!还有那李家……头疼,真是头疼!”对着王三老爷一通抱怨后,他便满脸惭愧、懊悔地进了康国公府。

此时,康国公府的老爷们上朝的上朝,去衙门的去衙门。

杜大太太愁眉不展的,待要等康国公等回来了再计较对策,又怕落在靖国公府之后,思量一番,对蒋丰年道:“叫你那口子送一百两银子、四副头面首饰、十六匹绫子过去。当着榆钱三个的面,告诉李太太,若是瞧榆钱三个不顺眼,只管把她们卖掉再买新的。榆钱三个已经和我们康国公府没了瓜葛,我们康国公府被柳丝连累了一回,万万不能再被她们三个连累到。”

“是

。”蒋丰年家的毕恭毕敬地回着,“那么柳丝的尸首……”

“李家要领,就去领,总之,和我们杜家无关。至于吴六……叫他老子、老子娘去领吧。”

“是。”

蒋丰年家的离了杜大太太跟前,回家换衣裳时,撞见她小姑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忍不住啐道:“赶紧闭嘴!上头人正心烦呢,你乱嚎什么?”

“嫂子,你怎么这么冷心冷面?我们六子可是听他叔的指派去的李家。他死了这么大一会子,上头一点表示都没有,你这做舅妈的,也不去替他说说情。人死了,好歹赏些银子叫他体体面面地入土!”

蒋丰年家的嗔道:“你这糊涂鬼!他叔还能让六子去送死?他叔给六子指派的是个轻巧活。都怪六子心太野,竟然跟柳家的人勾结上……不是他叔替他揩屁股,这会子,连你两口子都要砸了饭碗!”

蒋丰年的妹子吓得不敢嚎哭。

蒋丰年家的换了出门的衣裳,叫两个体面的婆子跟着,便坐了轿子一路向杏花巷里赶,到了巷子口,她听见外面动静,撩起帘子,先瞧见一群婆子捧着盆子站在墙根子底下买豆腐,向前一瞥,就见裴玄家的带着大队人马壅堵住李家门前。

听说消息的邹氏、蔺氏两个,眼看着裴玄家的、蒋丰年家的又双双地来了,四目相对、眼锋交错,蔺氏眨着一宿没睡,沉甸甸的眼皮说:“弟妹,想法子抽身吧!”

“抽不了了。”邹氏原本以为自己昨晚上会愁得彻夜难眠,不料头一沾到枕头,立时陷入了沉沉梦境。酣睡一场后,她的心思倒比昨晚上轻松了许多,尤其是看见裴玄家的如红豆所料,果然送了许多的人来,一颗心登时安定了——眼前的情形,连个小姑娘都能预料得到,那她还怕什么?

“李太太,”蒋丰年家的走上来,身子一矮,愧疚地跪下,被邹氏扶起来后,诚意满满地说,“是我识人不清,送了柳丝那么个下作黄子过来!这会子,我也没脸再跟你说旁的,也不敢替榆钱三个担保,”瞥一眼跟在邹氏、蔺氏身后的绿萼、红蕖、榆钱,“若是太太信不过她们,只管把她们发卖出去。这是一百两银子,请太太用银子再买四个新的来。”

榆钱、红蕖早料到了康国公府不会再管她们的死活,面上一片沉静。

绿萼心中大受撼动,别了别嘴。

裴玄家的转身对她领来的两房家人道:“康国公府管家奶奶的话,你们都听见了?那个康国公府送来的柳丝,勾结贼人,意图谋害主子的性命。如今,她已经畏罪自裁。她的前车之鉴,你们要铭记在心!不然,不但有负于新主子,还有愧于旧主子。”

“是。”

裴玄家的扶着邹氏的臂膀,唯恐邹氏推辞,含笑道:“太太,我们老太太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太太家大业大,却没几个下人使唤,实在不妥——就算太太不怕,我们府上还怕呢!所以,太太千万不要推辞。”扶着邹氏走到厅上,才回头道:“你们还不跪下给太太磕头。”说着,十分坦荡地把柳先恩、柳祥恩两家的身契搁在邹氏手边。

蔺氏此时,已顾不得去担明日之忧了,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靖国公府送来的下人,数了一数,大长随有柳先恩、柳祥恩两个,媳妇子有柳先恩家的、柳祥恩家的,余下还有这两家生的小子五个、丫头六个,她劳神费劲地思量着,等会子向邹氏讨了哪几个人走。

绿萼被柳丝的死,惊得呆若木鸡。

榆钱扯了扯红蕖的袖子,二人赶紧地送了茶点过来,榆钱主动请缨道:“太太,我先领着他们去放行李吧。”

邹氏知道拒绝不了,也知道自己负担不起,昨儿个在京的扬州老爷们送的贽见,数一数也有二三十两银子,但只昨天的两桌酒席,就费了将近五两银子。她瞧柳先恩家人口少一些,就对蔺氏说:“嫂子,叫柳祥恩一家伺候着你和大哥吧。”

蔺氏一怔,也立时想到银钱上去了,“弟妹,只补给妙莲一个丫鬟,再给你大哥……荣喜一人一个小厮,我呢,也只要一个丫头子……”

“就是说嘛,叫柳祥恩一家跟着你去。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家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着。”邹氏轻轻地拍了拍蔺氏的臂膀。

蔺氏心里一横,难道她一房养不起这么些人,邹氏敢眼看着柳祥恩一家饿死?“那就多谢弟妹了。”眼神溜过蒋丰年家的送的绸缎,笑道:“这些料子颜色真鲜亮,昨儿个他二叔说给妙莲添嫁妆,要去买衣料呢!这倒是巧,二叔一开口,不用买,衣料就有了。”

邹氏道:“嫂子,荣安他爹真那么说了?”

“那可不?他没提起,我敢开这个口?”蔺氏瞅着邹氏那张险些挂不住的笑脸,又拉着蒋丰年家的笑,“你们不知道,我那二叔多疼妙莲!妙莲小时候,他二叔见天地把妙莲顶在肩上到处溜达。”

蒋丰年家的、裴玄家的微笑着点头。

“他二叔真糊涂!”邹氏不信李正清会开这个口,就算开了,也定是被李正白挤兑的。她这边还有三个待嫁的女儿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呢,哪有闲心去管妙莲。

蔺氏一惊一乍地说:“怎么?二弟没跟弟妹说?那弟妹当我没说过这话,要是为了妙莲,闹得你们两口儿动口角,妙莲的罪过可就大了。尤其是,这当口他二叔正潜心读书呢,谁敢扰乱他的心神?”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小瞧我?你以为我是吝啬小气?”

蔺氏见邹氏话音软了,心中自得,面上惶恐道:“弟妹,我哪敢小瞧你,妻凭夫贵,二叔的功名又是你千辛万苦、兢兢业业供出来的。”

“嫂子,”邹氏用力地握住蔺氏的手腕,“你也是糊涂!反正都耽搁那么久了,还计较这一时半会的做什么?咱们家在京城无亲无故,妙莲又是咱们家的老大,叫她冷冷清清地出门,别说她二叔,就算她二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不如,等一等,等她二叔进士加身,叫她风风光光地出门,这岂不好?”笑着,看向蒋丰年家的、裴玄家的。

裴玄家的笑道:“二太太的话有道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

蒋丰年家的含笑点头,“正是,大太太听了二太太的吧。”

蔺氏明知道邹氏的话,是因为舍不得给妙莲嫁妆才勾起来的,可是细细一想,待李正清金榜题名,不需她开口,李正清为了自己个的面子,也不会委屈了妙莲。于是,她说:“是我糊涂了,那就依着弟妹吧。”

那就等到猴年马月再嫁女儿吧!邹氏呷了一口茶汤。

怕耽误李家人的午饭,蒋丰年家的、裴玄家的有说有笑地告辞,邹氏不敢拿大,把她二人送到门首,望见乔太太站在对面,对她含笑地点了点头。

“亲家,我跟你说一桩事,你可千万别多心。”乔太太含笑走来。

邹氏笑着迎上去。

乔太太说:“你十八那天去康国公府,把茵茵、莹莹两个也带上吧。”

邹氏惊讶地睁大一双水杏眼,乔太太向郑太医家一瞥,“亲家,都怪我叫她姊妹两个跟郑家的川药走得太近了。我的意思,是叫她两个跟着去开开眼界,瞧瞧真正的名门千金是个什么做派,也免得她们受到郑川药的影响。”

“正好,”邹氏一点都不想去康国公府,“我的偏头疼又发作了……蕙娘体弱,昨儿个吹了风,这会子嚷嚷头疼,只怕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蘅姑她,她的新衣裳还没做好。不如,叫茵茵、莹莹两个陪着红豆去?茵茵姊妹两个总比蕙娘、蘅姑强得多,若是红豆哪里做错了,她姊妹两个还能指点她一下。”

乔太太见邹氏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含笑道:“亲家,咱们两家对门住着,你有什么难处,不要瞒着,千万告诉我们一声!”

因曹秀儿说“老爷回来了”,邹氏忙和乔太太分了手,走回自己院里,瞧见一堆人站着,恍惚了一下,对奉官说:“大太太房里人多了,别吵了杨举人用功,叫他搬到花园里,和老爷一起住。”目光落在柳先恩的两个儿子身上,柳先恩忙道:“太太有话吩咐远山、近水?”

“叫他们两个跟着奉官,一看守门户、二照应花园里的茶水、炉火。至于你的两个女儿绣鸾和绣凤,叫她们跟着我,你那口子,就跟着胡六嫂吧。”邹氏也不知道这么多人要怎样地安排。

只红蕖、绿萼、榆钱三个得知她们仍伺候着李家姊妹们,不禁庆幸起来。

柳祥恩看了看蔺氏,又望向邹氏,“太太,那我们一房呢?”

“我们家大房和二房早就分家了,你们一家人既然跟了大太太,就该听凭大太太吩咐。”邹氏瞅了一眼日头,催胡六嫂、柳先恩家的去做饭,就向抱厦房里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的沙沙声,回头看见五个窈窕、秀气的女孩子跟着她,忍不住再次恍惚,在自己个的手背上使劲地拧了一圈,感受到那实在的痛楚,才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什么?只叫二姐姐去,不叫我和大姐姐去?!”蘅姑听了邹氏的话,猛地向上一窜,她一把扯住蕙娘,“大姐姐,你瞧娘多偏心!”

邹氏举起巴掌待要打,又忍住了,“蘅姑,你给我省点心吧!柳丝她死了……那个地儿不是好去的,你什么规矩都不懂?闯了祸,就不是百来两银子能解决的事了。”

“柳丝死了?”蘅姑牙齿一错,“怎么就死了呢?早先东街牛二的媳妇偷汉子,叫她男人狠抽了一顿,不就没事了吗?”她说这话时候,全把吴六身上带着的刀给忘了。

“所以,这京畿和咱乡下不一样!你听娘的,十八那天,就叫红豆和乔家姊妹三个过去。”邹氏不容人质疑地发话。

“……我知道了。”蘅姑眼珠子一转,满脸堆笑地送了邹氏出去,又把绣鸾、绣凤打量一回,走来抱住红豆,“二姐姐,我这辈子也没几次机会见大世面了,你好歹得把我领过去。”

红豆捧着绣绷子,被她摇曳了两下,点了点头,“大姐姐,你手上有银子吗?”

蕙娘怏怏的,显然也十分不满邹氏的决定,有气无力地说:“我哪有什么银子?攒来攒去,也就一二百个钱。”

“那不够买药了。”

“买药干什么?”蘅姑

好奇地问。

红豆向炕尾一指,那边用个棉布包袱裹着杨之谚的棉衣,“你们该不会以为娘在当铺里给杨举人买了两三套替换的棉衣吧?”

醒悟到杨之谚就指望这一件棉衣过冬,这会子他正满世界地找棉衣呢,蕙娘呀地一声,赶紧地抱起包袱。

红蕖体贴道:“去不得,姑娘,这会子倒座房那都是人。不如我替你送去?”

“都是人?大姐姐、二姐姐,走,瞧靖国公府送给咱们的人去。”蘅姑起哄道。

“只差几针,我就绣好了。你们先去,等会子我就跟上来。”

“那我们就先去了,同住一个屋檐下,连家里都有谁都不知道,那就要闹笑话了。”蘅姑拉着蕙娘,领着早先更驯服的红蕖、绿萼走了出去。

红豆低着头,依旧绣她的花,过了一炷□□夫,榆钱走来,小声地说:“奉官说,隔壁的赵二爷叫他告诉姑娘,十八那天,姑娘会在康国公府遇上江南陶家的人。”

绣花针戳到了手指头上,红豆抬起手,用拇指去挤食指上不断涌出的血珠子。

“姑娘?”榆钱忙要用帕子去擦,红豆抬起手躲过榆钱的帕子,赵筠特意捎话过来,是对她江南王家亲戚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果然言多必失。

“用水洗一洗就得了,别弄脏了你的帕子。设法打听一下,陶家哪一房人会去给杜大太太祝寿。”

“……我不好出门。”

“过了午后,我要出门买些珠儿线回来,打些络子带上,也免得见了人家,连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也拿不出手。你随着我一起出门。”

“是,等我去王家酒楼里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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