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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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曦回到王府,已疲累至极,准备直接去房睡了,却被仆人告知画师已经等了他许久。

近日忙于朝中事务,他确是已经好久未关心过府中诸事,想到这里他重重坐到椅子上,用略低沉疲惫的声音吩咐让画师进来。

沈樱一个时辰前就来了,得知朱曦不在她并没有折回,而是在这里一直等着。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如果一件事情没有完成,她就会一直盯着,中间决不能转移精力去做别的事情。

走进内室就看到了一脸疲惫的人,正斜靠在椅背上,双目懒懒地望过来。

沈樱趋步向前,向朱曦行了个礼。

“画师找我有何事。”朱曦这时才缓缓坐直了,但一开口,声音里也尽是疲惫。

沈樱怔了片刻,随即抬眼看他,“民女来向王爷请辞。”

朱曦原本微弓着的背陡然直了,身子倾斜向前,“你说什么?”

沈樱知道自己突然来请辞确实有些唐突,但主意已定就没必要再往后拖,她欠身道,“想必王爷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有我来王府的目的,如今王爷已经帮我了却心愿,民女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朱曦的手一直在摆弄书案上的一枚镇纸。待她说完,朱曦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画师打算去哪里?”

沈樱想都没想,“八方堂。”

朱曦的目光一直在手中镇纸上,突然轻笑了一声, “画师既然去意已决,那本王也就不便再多加挽留,等过些时日等本王忙完手头诸事,我让宋毅送你回八方堂。”

沈樱没想到朱曦答应的如此爽快,心中暗喜,忙施礼道谢,“王爷公务繁忙,民女不便再给您添麻烦,就不麻烦宋校尉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好。”朱曦又靠回椅背上,“画师一路顺风。”

“谢王爷。”

当沈樱把自己已经获准离开燕王府的消息告诉兰蕙时,那丫头脸上的表情既惊又惧,拉着沈樱的胳膊不放,“姑娘,你怎么说走就走啊,你走了兰蕙可怎么办?”

沈樱看着她既感慨又好笑,轻轻将她的头推了推,“你这丫头,我没来之前你不也好好的吗?”

兰蕙的脸贴上沈樱胳膊,眼泪掉下来,“那怎么能一样嘛……”

沈樱任兰蕙靠在自己胳膊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院子里格外安静。突然,沈樱将兰蕙拉起来,“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兰蕙怔了怔,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随即惊喜道:“真的?”

沈樱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当然是真的。”

“可是王妃会答应吗?”

“你放心好了,我去找王妃,她会答应的。”

沈樱之所以敢如此笃定,是因为她心里知道,燕王妃巴不得她早日离开王府,断不会因为要带走兰蕙这点小事就为难自己。

明日就是萧启的行刑日,靳无风上下打点,狱卒仔细检查了一番才通融让他进去。

他卸了佩刀,只拎了个食盒,借着牢内昏黄的光线来到萧启所在的那间牢房。

萧启面前已经摆了些酒菜,应该是狱卒拿来的,犯人们临刑前都会给他们吃顿好的。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牢里的人转过脸来。

几日不见,萧启似乎憔悴了些,但整体精神还算好。看到靳无风,他倒是笑起来,半点不像个即将上刑场的囚犯。

靳无风没有笑,他将食盒放下,抽开隔层将酒菜拿出来。虽然不多,但都是精致佳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萧启盯着靳无风,还是满脸的笑意,“你也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上刑场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

轻松的话在靳无风听来却一点都不好笑,他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嬉皮笑脸的人,然后低头摆弄手中食盒。

萧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明明食盒里的东西都已经拿出来了……

“咔嚓”一声,靳无风摆弄食盒的动作顿住,警惕地往周围瞥了一眼,从错开的食盒夹层里取出一粒东西——深褐色的颗粒,像是颗小药丸。

萧启正疑惑,就见靳无风迅速将药丸递到他面前,“明日酉时,服下它,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萧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略显焦急的人,眼睛突然有些酸涩。原来上次他并没有将自己的话当真。这里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快拿去!”见面前的人一动不动,也不接,靳无风急了,把药丸往他手里塞。

可是萧启并没有接,他将手别到背后。

“你!……”

萧启脸色平静,缓缓道:“无风,谢谢你。”

“你想干什么?!”靳无风压低声音吼道。

“我说了,这里是我最好的归宿。”萧启笑起来。

两个人隔着牢门,静静站着。半响,靳无风突然猛地上前,将手中药丸塞到萧启怀里,收起地上食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已近晌午,日头直直照下来,抬眼望去满目青翠。阳光耀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沈樱看了一会儿便将视线收回。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春日过去,已到了初夏时节。

轿子里有些闷,感觉到额头上有汗将要滴下来,她伸手到怀里拿手绢。正在这时,额上猛地被柔软物体碰触,一抬眼,看到兰蕙,那丫头正从对面伸过手来替自己擦汗。

“姑娘,这天也太热了,我们歇歇再走吧。”兰蕙边给她擦汗边说。

沈樱点头。

两人从轿上下来,到一片树荫处坐下。

兰蕙虽平日也有出王府的机会,但每次也都只是在城中街巷逛逛,不是自由身,时间到了还是得回去的。现在不同,沈樱给她赎了身,她现在是自由的。再加上山林中风光旖旎,她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沈樱在旁边笑着看她,这姑娘是感受到自由了。

“沈姑娘,我真羡慕你……”兰蕙双手撑在地上,迎风抬起头感叹道。

“什么?”

“你从小在这里长大,那得多自由自在,哪像我,小时候只能在王府里干活儿。”

沈樱笑看着她,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扭过头去看了旁边的丫头一眼,“兰蕙……”

正看风景的丫头应声回头。

“等回去,我交你画画怎么样?”

兰蕙的眼睛亮起来,片刻后又暗下去,“沈姑娘,我当然想学,可是我都没有一点底子,恐怕学不好。”

“不会,你很聪明。”

“那当然,还用给你说。”兰蕙开心地笑起来。

两人在八方堂寺院门前等了有一会儿了,兰蕙性子急,不时探头往里面张望。刚才进去禀报的小沙弥已经进去有阵子了,这会儿还不见出来。

沈樱在后面劝她,“说不定慧海师父有事,所以一时不方便见我们。”

兰蕙扭过头来,撅嘴,“你可是慧海师父的嫡传弟子,离开那么久,回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来拜访他老人家……”

“慧海师父可不是老人家。”沈樱笑着纠正。

“不是老人家,拿他很年轻?”

沈樱点头,“比你我大不了多少。”

“那……还是高僧?”兰蕙没再往下继续,刚才进去禀报的小沙弥回来了。

小沙弥走到她们面前,单手举止胸前,念了句佛号,“二位是施主请回吧。”

“怎么……”兰蕙诧异。

“慧海师伯说不见。”

两个人呆在原地,沈樱半响才缓过来,“师父他……”

“师伯有封信给你。”小沙弥从胸前掏出信封递出去,“慧海师伯说,请沈施主以后不要再来。”

沈樱收下信,强忍下泪水,转身离开。

下山的路上,兰蕙一路上都在忿忿不平,“那个慧海怎么回事啊,我们从王府出来,哪儿都没去,大老远地过来,竟然说不见就不见。”

旁边的丫头说个不停,沈樱却是不发一言。她刚看了那封信,慧海让他从此忘记两人师徒情分,找个远离是非的地方,不要再过问世事。

……

“下雨了?”兰蕙惊叫一声。

雨滴落到脸上的冰凉触感将沈樱的思绪拉了回来,“沙沙”的雨打竹叶声越来越急促。

没料到会突然下雨,她们没带伞。眼瞧着就要被淋成落汤鸡,周围又没有可以避雨的建筑物,沈樱拉了兰蕙往一棵阔叶树下跑去。

树下虽能暂时避一避,但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意思,在这里避雨也不是长久之计。两人正眉头紧锁地担忧着,突然听到一个男声。

“沈姑娘之前提醒别人,自己上山怎么忘记带伞了?”

沈樱心中一震,循声望去。

熟悉的黑色官服,腰间一把佩刀,年轻的驭卫使手中撑着淡黄油纸伞,挡住了自己头顶的雨水。

周围瞬间寂静,时光仿佛倒流,沈樱恍惚看到两人那日在八方堂后山“初遇”,她跟他说:山中气候多变,大人下次上山别忘了带伞。

“靳大人……”朱唇轻启,她的眉目间隐约有喜色。

雨声淅淅沥沥,将二人困在这小小空间里……

大半个时辰后雨才停,靳无风收起伞,告别二人匆匆上山。

兰蕙从沈樱身后走出来,望着远去的黑色背影,“这人是谁啊?”

沈樱转身准备继续往山下走,“驭卫司的人。”

兰蕙追上去问:“我知道他是驭卫司的人,这身官服我见过,我是问他跟姑娘你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我看不像啊……”兰蕙满脸问号,觉得沈樱没有说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阔爱们,来看过的留个爪爪呗~

我其实不是高冷的作者,我只是有点羞涩哈哈~欢迎大家来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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