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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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应声,几乎是逃一般地下了车,车里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喜欢姑娘?”许绍清凑近了些,眼神耐人寻味。

紧接着又说:“你是喜欢姑娘,还是觉得自己该喜欢姑娘?”

“你…”许绍清凑得太近,何聿秀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到他的鼻息,他觉得车里有些热,以至于他看着许绍清的脸,硬生生愣了好几秒,却仍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心跳倒是忽然加快了。

他下意识想跳车逃跑,“我觉得我该…”

手才刚碰到车门,手腕便被许绍清抓住。

许绍清力气极大,何聿秀愣了愣,但更让何聿秀吃惊的,是许绍清眼里的热度。

他从未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过。

许绍清的手指,带着些凉意,从他掌心划过,又插进他的指间,同他十指相握,道:“避而不答,可不是何先生的作风。”

许绍清又凑近了些。

何聿秀往后躲了躲,退无可退,被许绍清圈在了角落里。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了他额头上。

“讨厌吗?”

何聿秀的理智一下子仿佛炸开了花,还未等他回神,又是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了他唇上。

湿湿凉凉。

像外面濛濛的雨一样。

何聿秀听到他又问了一遍。

“讨厌吗?”

何聿秀无话可答,他盯着许绍清,知感觉脸上的肉都不听使唤了,他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看着他那张脸,生生没有骂出口。

最后他憋红了一张脸,竟说了句和那晚一模一样的话。

“你真是…昏了头了。”

许绍清笑了声,低声问他:“你就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何聿秀脑袋空空,脸上涌上了一层薄红,他自己不觉,倒叫许绍清见了。

“你脸红了。”许绍清收起笑容,勾起食指,轻轻在他脸颊划过,又噙起了盈盈笑意,声音像裹了层砂砾,低沉中夹着些说不清道不清的暧昧。

“那日夜色深沉,我未能细看你,那时你也脸红了吗?”

何聿秀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日的夜色。

他心里已经完全乱了,只觉得口干,他自诩是个正经人,还未有过这样被人调笑的时候。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挤出了几个字。

“许少爷自重,念在你年轻,我不跟你计…唔…”

下巴被捏住,何聿秀睁大了眼,竟一瞬间忘了呼吸。

许绍清的嘴唇很软,眼睛又黑又亮。

他已经想不起头一次拉姑娘手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当时的心跳,大抵是没有现在这样快的。

末了,他听见耳旁一道尚且算温和的声音,“何先生,知你平素喜欢痛快,不巧我也是,你只管告诉我,你讨不讨厌我,若是讨厌,我便躲得你远远的,再不来招惹你。”

再不来招惹…

何聿秀愣了愣,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脸色的热度消去几分,看着许绍清那张脸,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小陈拉开了车门,说:“少爷,你要的糕点。”

许绍清顿了顿,眼神从何聿秀身上移到了小陈身上。

小陈心提起来,左右看了看,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他把发汗的手往裤子上蹭了蹭,硬着头皮喊了声,“少…少爷…”

许绍清这才“嗯”了一声,看了眼他手中的糕点,说:“给何先生吧。”

何聿秀看了他一眼,接过那糕点,眉心皱着,许久未散。

车子在顺宁公寓停下,何聿秀下了车,手里拎着那送的糕点,看着那车子驶去的影子,心情颇为复杂。

他回了屋,坐在客厅里,呆愣愣地看着那几包糕点,过了很久才拆开。

甜的。

很甜。

在嘴里化开,像打翻了糖罐子。

他把手按在心口,回忆着许绍清说那话时的神情,后背竟出了密密的汗。

要是小车没有回来,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呢?

平心而论,解了初见时的那场误会之后,他渐渐发觉,许绍清这人,倒也算和他脾性相投,他倒是很乐意和他做朋友的。

但若是自己拒绝了,岂不是和他朋友都做不成了。

况且…他摸了摸自己唇,想起车上那吻,心里又泛起涟漪。

他鬼使神差地去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男人,比不得留洋的人那样会打扮,一身老旧的袍穿了又穿,谈不上时髦,也谈不上新潮。年岁也长了些,不是那正当意气风发的年纪,性格又固执到有些死板,身边的人来来走走,最后只剩下解知文一个。

他不是不喜欢交朋友,只是一年年过去,能聊得投机的人越来越少。他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知道有多少人不喜欢他。

那许绍清,到底看上他哪里了呢?

还是说年轻人只是图个刺激,想试试和男人交往,是个什么滋味?

他琢磨了一会儿,琢磨不通。

本想着迟早会和那许绍清见上一面,还是早早说清楚理明白比较好。然而自那以后,连着好几天,他都没有见到许绍清的影子。

他心里烦躁,却抹不开脸来主动去找他。

这事儿便一再搁置了。

许缘竹倒是三番五次邀他去府中作客,他一想到许绍清说的那荒唐话,连带着看着许缘竹都有些心不在焉。

“何先生今日可有什么心事,怎么看起来这么无精打采?”

何聿秀冷不丁回过神来,看着许缘竹的脸,嘴上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讪笑了声,说:“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许缘竹笔倒未停,笑了一声,问:“怎么,住处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何聿秀忙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近来雨多,屋子有些虫蚁,我不太习惯。”

许缘竹停下笔,扭头看他一眼,道:“竟是这样?何先生不然搬来我这里住如何?”

何聿秀忙摇了摇头,说:“多谢许社长的好意,这倒不必,我住习惯也懒得挪了。”

许缘竹于是不再言语,他请他画画儿,何聿秀提起笔来,迟迟不落,看看这笔,又看看许缘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起风了,窗前的花儿被吹得晃晃悠悠,许缘竹咳了两声,一旁的徐芝凝看到了,忙放下茶盏去关,又拍着他的背帮他顺了顺气儿。

许缘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见何聿秀盯着他,笑道:“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年纪大了就一身的毛病,何先生切莫见怪。”

何聿秀摇了摇头,“许社长哪里的话,肉体凡胎,总会有生病的时候。”

徐芝凝叹了口气,也道:“说来还望何先生多劝劝我们老爷,医生说让他静养。他却总闲不住,还总操心报社的事情,也就和您在一块画画的时候,他才能放松点儿。”

何聿秀看向许缘竹,道:“报社有许少爷打理,在家中静养岂不是更好。”

徐芝凝点点头,手按在许缘竹肩上,说:“看,何先生也这么劝你,报社的事你就放一放吧,眼看着就快要到老爷的生日了,一年就这么一回,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了。”

许缘竹拍拍她的手,眯着眼笑道:“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放着绍清那小子一个人打理报社,我是真不放心啊,何况这小子年岁也到了,该谈个女朋友了,每次我让他找,他总用报社搪塞我,要是我真撒手不管了,岂不是正称这小子的意?”

何聿秀顿了顿,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手抖了抖,墨点顺着笔尖落下,很快晕开,如同投石入水,泛起阵阵涟漪。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生活,更得很慢,对于数据已经佛了,状态好的时候会更多一点,不好的时候可能是缘更,能看到这里的都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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