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陷入一种很安静的怪圈, 像是什么不得了的抗衡。
白芷从没一刻像现在这么难过。
即使从前无数次想到要离开他,不能跟他在一起,也仅仅只有一种“他不爱我, 我们不合适”的凄凉。
但每每那时候, 她也有能自我欺骗的余地——
他不会爱上任何人,所以不会爱她也正常。
但此刻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发现他从来都不是一座无法停靠的孤岛,他是会爱人的, 是会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的。
他有他的特别,但这份特别不属于她。
打破这份安静的抗衡的人是郑星野。
他抓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 眼眶还泛着红,脸上一片酒醉后的颓丧,却依旧扯了个笑:“白芷妹妹, 都听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听到。”她说,“我刚找过来, 就听见你在摔酒瓶。”
“不好意思, 吓到你了。”他又笑,把房门掩上,跟他们一同站在很暗的走廊灯下,“我们俩闹着玩呢, 别担心了, 快回去睡吧。”
全然没有了刚刚在里面声嘶力竭的那种绝望,温柔至极。
白芷点点头,手腕动了动, 想要挣开傅玄西的手,却反而被他拽得更紧。
她放弃了挣扎,尽量语气平静地问:“你要回去睡吗?”
“嗯。”他拉着她就走, 回头看郑星野,“地上自己打扫干净。”
郑星野在后面低声骂:“靠。”
一路回到房间都是沉默的。
白芷安慰了自己一路,内心算得上平静。
他们之间这样的关系,本来她就应该体贴懂事,而不是像一个普通女朋友那样闹脾气要人哄。
她很体贴地自己乖乖钻进被窝,还能笑:“你快上来呀,还生气吗?”
傅玄西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她,眉心拧了一道很浅的褶皱。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又觉得好像就该这样。
莫名有些烦躁,他关了灯上床,旁边小姑娘很主动地凑上来,窝在他怀里。
很亲昵的举动,和往常一样。
每次余韵间歇,她都这样靠着他。
被依赖的感觉。
房间里关了灯之后陷入了很深的黑暗,傅玄西从前时常失眠,卧室里的窗帘绝对遮光,关上后就像混凝土墙一样不透一点点光亮。
黑暗放大听觉。
白芷听见他心跳有一点点乱,不太明显,但她很熟悉,是有一点点不同的。
时而快一点,时而慢一点。
是因为想起那个她了,所以这样乱了心跳吗?
她闭上眼,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很小声地和他道晚安:“晚安。”
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出声:“怎么安?安什么?你安了?”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白芷也有些错愕,在黑暗里睁眼,只能很艰难地看见他的一点轮廓,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也没办法辨认,他此刻大概会是什么心情。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怎么办呢?”
黑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听见什么了?”
白芷还是刚刚的说辞:“摔酒瓶。”
腰间软肉被捏了下,头顶传来他低声警告:“再给你一次机会。”
真的很没出息,白芷想,他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就要被哄好了。
心里压着的沉闷一瞬散去,生出许多柔软的情绪。
她撇撇嘴,撒娇一样地玩着他的睡衣:“听见你有个未婚妻,但是她自杀了,你说你很难过。”
又觉得自己这样说一个已经故去的女生不太好,七年前,大概那个女生比她现在还小。
白芷松开被她搓来揉去的睡衣衣角,冷静而且理智,从刚刚的绝望难过中脱身出来。
她安慰他:“你别难过了,也许她也想你开心一点。”
只是也不知道,那个女生看见自己和他在一起,会难过吗?
白芷又开始觉得别扭,双手抵住他要推开:“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又被他捏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说,你全脑补了?”他低头咬她,也不管咬到哪儿了,反正就得咬一口,“谁教你的?”
好像又恢复成了之前的那种相处状态。
白芷往后缩了缩,别别扭扭地说:“我自己理解的,我又不是傻子。”
“你还不傻?”他咬牙低语,“你都傻得没边了,你要不傻,你能不问我,自己脑补这么多?”
白芷没应声。
她觉得自己没立场问。
“别多想了。”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对你挺好的,不是么?”
她想,是的。
第二天一早醒来,郑星野已经离开,昨夜被他搞得一团糟的客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春姨说郑先生是一早天还没亮就离开的,骑的机车,问她要了杯豆浆,什么也没吃。
白芷便不由想起昨晚听见的那些话。
也许郑星野才是那个爱盛雨至深的人。
她对郑星野了解不多,但每一次见他,都是风流浪子的模样。
他似乎对每一个女人都一样,身边也从不缺女人,举止也足够轻佻猛浪。
那样的人,内心也会柔软地爱着一个女生吗?
学校开学后,白芷就很少留宿月迷津渡。
大三下学期,课程变得更多。
课表一发下来,手机上的各大学习软件就已同步。
郑淼淼一边哭着喊着要退学一边默默抱上了白芷的大腿:“靠你了。”
许佳钰和冯怡都觉得惊奇,什么时候她们俩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
就算之前,白芷救了郑淼淼之后,郑淼淼也只是别别扭扭地对她好,从没像这么亲密过。
许佳钰打趣:“你俩这个寒假干了啥,怎么感情一下子突飞猛进了?”
白芷也有点懵,因为这个寒假她们之间联系其实不算多,顶多也就过年时互相发了个祝福消息。
郑淼淼娇哼一声,还是那副嗲嗲的嗓子:“我这叫能屈能伸,谁让这学期的课这么魔鬼!肯定要提前找好大腿,还有比白芷更好的大腿吗?”
要不是她被警告了不许透露出她小表叔和小叔叔打架的事情,她真想抱着白芷大喊一声师父,求她传授让男人为她打架的秘籍。
“啧啧”许佳钰和冯怡一脸嫌弃。
白芷哭笑不得:“好了好了,给你抱。”
鉴于傅玄西跟郑淼淼的关系,她现在看郑淼淼都生出一点长辈的慈爱来。
就连郑淼淼那些娇气的小毛病,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
爱真是好容易让人变得宽容。
这学期除了课比较多,实习时间也很长,安排在五六月,竟有足足一个半月。
白芷坐在书桌旁认真地查阅课表,打算好好安排一下时间的分配。
她现在就只剩下图书馆管理员这一个兼职,一三五每天中午去花两个小时整理书架就好,别的也不用做什么,花不了多少时间。
唯一需要平衡的,是学习和陪傅玄西的时间。
她一直很清楚地明白,越临近毕业,她跟傅玄西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从一开始,她就没期望会和他修成正果。
盛雨的那件事,更加证明了,他们这样的身份,是多么不可能。
她给自己的期限是在毕业前结束,无论是他先提出,还是她自己。
只是她一直想,在这个期限内,他们的这段关系可以尽可能长地维持。
她是这样喜欢他,但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拥有不同的人生。
她还要努力赚钱帮阿婆治病,还要好好工作,给阿婆养老。
在毕业之前,就清醒地沉溺一回。
她私心想要把陪他的时间安排多一些。
毕竟,以后不会有机会了,不是么?
白芷正在纸上写写画画,收到他发来的微信:【有个慈善拍卖会,去么?】
主动,征求,她的意见,做出邀请。
而且采用了这样他根本不喜欢又觉得浪费时间的文字交流方式。
诚意太足了。
白芷都没管自己有没有时间,一口答应:【去呀。】
他回:【明天下午四点我让季海去接你。】
白芷看了眼课表,明天下午只有前两节有课,到三点半就结束。
太合适了,这样巧妙。
季海开的是一辆库里南来接的白芷。
刚停在宿舍楼下,就引来路过的人好奇围观。
这样的豪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不得不让人多想。
但白芷不理会别人的眼神,面色如常地上了车。
季海将车调了个头,开始和白芷说今天的行程:“傅先生现在还在忙,我先送您去做造型换衣服,然后直接送你去慈善晚会现场。”
“您不用担心,傅先生说他会比您提前五分钟到,一切都跟着他就好。”
白芷道了谢,忍不住好奇:“谁给他开车?”
“我哥季容,他最近也在国内。”季海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下,“就算没有我哥,傅先生也有其他司机的,白小姐不必担心。”
白芷笑了笑:“是我多想了。”
今日的慈善拍卖会是秦家举办的,目的是为了给偏远山区的儿童修建新的学校。
这样的慈善拍卖会大大小小有很多,上流圈子里谁都能办,就看有没有人捧场。
他们也不全然是为了做善事,有一部分也是因为这是上流圈子的一种社交习俗。
但不论是哪一种目的,对于最终受益人来讲,都是好事。
白芷还挺好奇的,今晚都有些什么东西拍卖。
这次的慈善拍卖会现场在秦泽沅他们家郊区的酒庄里,到达时已经天黑,但现场却是一片光明璀璨,灯火辉煌,热闹至极。
白芷一下车,眼前就伸来一只手。
她抬头,夜色里那人笑得温柔至极:“你今天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