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从校车上下来,叶钱拒绝几个学生提议晚上去聚会的邀请, 和另外一位老师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
十多天没见, 他想那男人了, 非常非常想。
这个时间, 他拿不准尹莫翔会在酒吧或者家里或者新开的酒楼里, 不过还是决定先回家把行李放了再说。
他们新买了房子, 一套复式公寓,两层,比原来的大一些, 靠近学校这边, 主要是为了方便他上班。
他毕了业就直接在学校里实习, 现在已经是正式上课的老师, 教英语——他们学校虽说是三流大学, 但招的老师至少也是硕士学历以上的,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份工作,也完全是靠导师的全力推荐。
为此,他非常感激,也庆幸自己没完全浪费掉四年时间,去考了那一堆证。
十分钟不到,出租就停在了楼下,他付过钱拎着箱子上电梯。盯着数字一格一格上升, 他心里也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甚至有些紧张,跟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第一次去约会似的。
不知道那男人在不在家, 可能还在生气……不过没事,他现在也想通了,自己媳妇么,退一步哄哄也不是多丢脸的事,这么犟着,两个人都不好受。
一开门,叶钱便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玄关处他的鞋子被踢得东倒西歪的一团乱,这倒可以理解,但左边鞋柜里明显空了一块是怎么回事?
他顾不得搬行李箱,几步跨进客厅,居然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他心里一沉,快速跑到楼上卧室,衣柜大开,裤子衣服皮带洒了一地,但床上却整整齐齐的和他离开那天早上收拾好的没什么两样。
“呼!”他站在原地重重吐了一口气,方才上楼时的轻松不复存在。
他低头拿出手机拨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明明知道打不通的,他还是抱着希望试一次,见又是这样他才打去酒吧,得到的结果是尹莫翔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去出差了……云南……和袁时一起。
袁时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算是商业上的合伙人,尹莫翔和他搭伙开了家酒楼,但是他对那个男的一直没什么好感,三十几岁,离婚独居,有那么大一家公司,还非要拉着尹莫翔开什么小酒馆,一看就居心不良,这会听到那俩人居然单独待了十几天,他心里立马慌了。
叶钱从尹莫翔另一个刚报废不久的手机里翻出袁时的电话,打过去,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来。
“你好,哪位?”袁时的声音比较粗犷,他跟着尹莫翔见过两次,人也是长得高大魁梧那型的。
“你好,”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袁先生是吗?我是尹老板的朋友叶钱,我有急事找他,你们现在在一起是吗?您方便发个定位给我吗?……”
那边,袁时挂了电话进到包厢,冲坐酒桌对面的尹莫翔打了个手势,调笑道:“诶尹老板,你家那小子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只是发了个你住处的定位哈,当然房间号我也顺便说了下,你知道我这个人对讲礼貌的小孩儿一般没什么自制力哈哈哈……”
尹莫翔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按几下才开口说:“等会把你车借我。”
六个多小时后,半夜一点多,叶钱在机场降落,他有些晕机,坐那也没有睡意,就一边懊恼反省一边想等会见面后的措辞,又担心尹莫翔会不会不乐意见他,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儿,想了一路,这会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以至于盯着眼前这张脸至少二十秒还没反应过来。
他走出机场大厅站在外面的路口,一辆不是出租的小车突然停在他面前,他一抬头和熟悉的眼睛对个正着,手里捧着的手机差点没摔地上去。
“你,你,你……”太久没见,他一看到这人竟然呼吸急促口齿不清了。
尹莫翔也不说话,把脸转了过去。叶钱站了一会,感觉脑子被夜风吹得清醒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缓缓开动,隔绝了外面巨大的轰鸣声,叶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一个略显智障的问题,“你怎么来了啊?”
肯定是袁时和他说了啊,不然还能是碰巧遇见么,这脑子。
能来接他,说明……已经不生气了?
可貌似并不,尹莫翔专心开车,没有搭理他,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失败,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居然连这人基本的喜怒哀乐都看不出来。
“唉……”叶钱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把脑袋枕在靠背上,微偏着看他,近在眼前能一偏头就看得到的感觉真好。
干嘛要纠结那么多呢,谁多爱谁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一辈子就认定这个人了啊。
白天坐一天长途汽车,刚又坐了那么久飞机,他这会也真是累了,看了没一会便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睡梦中,总感觉脸上痒痒的,先是脸,然后额头、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被无数蚂蚁争先恐后地爬过。
突然脸上的肉一阵剧痛,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放大的脸,还有搁在他右脸上的罪魁祸手。
见他醒了,尹莫翔淡定地收回手,嘴里吐出几个字,“到了,下车。”
叶钱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抬手搓还残留着痛感的脸,嘴里小声嘀咕,“下车就下车,你掐我干嘛啊……”声音委屈沙哑。
车子是停在一处露天停车场里的,一走出来,外面街道上挂着好些红彤彤的灯笼,光亮映照出两旁的店面,多是青砖红瓦,且造型别致。他上飞机前就查过袁时发给他的定位,是在云南一个较为热门的旅游小镇上,这么看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只是这大半夜的没什么人,看着有些阴森。
就当是害怕好了,他伸手去牵尹莫翔的手,在以前明明无比平常的动作此时却伴随着忐忑,不过还好没被甩开,他捏紧在他手背上搓了搓,手指下的触感温润细滑,带着点点凉意,忽地爬升到心底,染得他心口软绵绵凉浸浸的。
尹莫翔手指弯曲,虚虚地盖在他手心上。
叶钱往前一步,微微偏头,借着月色看他,嘴里轻轻说道:“我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又是做梦梦见你了。”
“嗯。”尹莫翔答应了一声,连个眼神都没给。
叶钱顿时泄气,用肩头撞了他一下,“你这么冷漠可还行,说句话呗,大晚上的这么安静跟俩鬼影子似的。”他指了指路面上俩人被月光和灯笼亮光拉出的几道或明或暗的细长黑影。
听了这话,尹莫翔突然停住脚,嘴唇紧抿着看他,面色凌厉,“知道是晚上你还过来。”
“我想见你,”叶钱看进他夜色下幽深的眼里,“我回到家发现你不在,一着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见尹莫翔没反应,他换了个惨兮兮的语调继续说:“我多委屈啊,眼巴巴地想了一路,结果一回家发现媳妇儿跟别人跑了,能不着急么,你也不和我说……”
“行了,也不知道是谁先走的。”尹莫翔淡淡地剐了他一眼,继续迈步子。
“我这不是后悔了么,”叶钱跟上他,“还有多远啊?”
他跟着尹莫翔左拐右拐地来到一家“客栈”外面,房间在二楼的最靠边位置,他一进门便转着眼珠四处打量,没发现有别人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木雕床,木桌椅,带有花纹的木头墙壁和地板,叶钱的第一反应是这房间肯定不隔音,然后才觉出古色古香的韵味来。
尹莫翔把鞋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边一下子扑上去,陷在棉被里的声音闷闷的,“你先去洗澡。”
“哦。”叶钱看准了他堆在旁边太师椅上的一堆衣服,走过去拿起一件闻了闻,见是干净的便搭在臂弯里,又打开他的行李箱,从一水儿崭新的白内裤中随便拿了条便往浴室里去。
在里面鼓捣了好一会,他光着膀子出来侧趴在尹莫翔旁边。
感受到被面的下陷,闭着眼睛的男人悠悠睁眼,沙哑着嗓子问:“洗完了?”
叶钱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龇龇牙道:“还没,我好像不会用那个,倒饰半天也不出水。”
“啧,”尹莫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进浴室,拨了拨两水管相接处的一个环,打开龙头,冒着热气的水便哗哗地流进木桶里。
“我刚才没看到那个,”叶钱取下墙上挂着的一个小木瓢,拿在手里细看,“用这个舀水洗么?”
“嗯。”尹莫翔抬手脱掉衬衣,指间灵活地解开皮带褪去裤子,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架上。
一言不合就开脱,要是往常叶钱肯定就扑过去了,但现在他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瞟了几眼挥着木瓢说:“只有一个,我帮你淋水。”
看尹莫翔转过身去,叶钱暗自吁了口气,见木桶里的水差不多了关掉水龙头,试了试水温舀起一瓢来,缓缓地从他脖颈处往下淋。
水流成股,顺着背部的肌肉线条往下淌,消失在挺翘的双臀之间……他默默咽了口口水,尽量把视线停留在他后颈上。
“我们刚去的那天可热闹了,一群小孩儿把那农家乐搞得跟娱乐场所似的,还好人老板挺和善的也没说他们……”
“农家乐旁边有个挺大的湖,里面养了几只大白鹅,一个女生觉得漂亮非要去逗,结果几只鹅跟疯了似的追着她辇,我和另一个老师去赶,然后裤子被啄了好几个洞,就是上个月买的那条灰色条纹长裤,报废了……”
“还有一天早上,所有人很早起来去山上画日出的写生,景色特别壮观,我拍了好多照片,存在电脑里呢,我回去拿给你看吧……”
叶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挤了沐浴露在他背上抹,两只手抹着抹着就不自觉得滑到了他前面环在紧实的腰间,手指在肚脐周围打转,胸口也贴上了背部,染上一层黏滑,“你别生我气了吧。”
“我知道错了,我上了车就后悔了,当天晚上就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是打不通,每天晚上都想你想得睡不着,手机里的照片都被我看出朵花了,每隔十分钟就萌生一次立马买机票飞回来的冲动……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不赌气,不随便离开,和学生保持距离,不让你吃醋……行不行?”
“我没生气。”尹莫翔搓着臂膀,语气冷淡地回答。
“那你干嘛在第二天就跑这地方来了?”叶钱问。
“刚好有工作。”尹莫翔说。
叶钱侧着身子仔细盯他,噗呲一声笑了,“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这男人要面子的思想真是一点没改变,不过想想之前都吃醋成那样了还装作无所谓地和自己谈判的样子,能妥协才真是奇了个大怪。
洗完澡,俩人并排躺进被窝,叶钱一把捞过背对着自己的人箍进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沐浴露的淡淡艾草气息。
“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他嘴里呢喃,还是抱着实实在在的人舒服,枕头什么的哪能比得上。
“……你一定是故意的,不接我电话,不在家,让我更加想你,好早点屁溜屁溜地滚到你身边来,明明我也生气的……”他的脸贴在尹莫翔背上,皮肤下温热的触感让他迷恋。
“……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以后别再说那些话,什么叫不喜欢了就分手啊,养只大肥晚还有感情了呢,你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就想把我给推出去,我又不是故意把别人带家里去的,你不高兴了好好和我说就是,我肯定就会注意了,再说了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还是我学生,误会我还说那些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堆积了十多天的情绪一下子找到出口,叶钱也不管尹莫翔是不是睡着了,有没有在听,只想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我也不开心了啊,可还是先想着哄你,因为我爱你,你稍微有一点不开心我都心疼得不得了,你不理我我就哄呗,再不理就再哄,反正我早就是贴在你身上的一块狗皮膏药了,总归也分不开。”
他低低的念叨一停,屋里便一下变得无比安静,能听到尹莫翔浅浅的呼吸。
还真睡着了啊,那他明天还得说一次,说不定台词会都忘光了,抓紧想想……正想着,背对他的男人突然动了动,翻了个身,黑暗里看不清楚,只听见声音。
“那你说我的狗皮膏药被硬生生扯了下来,还是这么多天,我疼不疼?”
“对不起。”叶钱反应得快,立马揽住人乖乖道歉。
他也是那天冷战一晚上,心里难过了,想逃避,才一时冲动自告奋勇去给这次艺设学生们的写生旅行带队。
“嗯,”尹莫翔冷淡了一晚上的态度终于缓和下来,一只手搭上他腰间,凑近在唇上亲了亲,“赶快抓紧时间睡一会吧,等会天亮了外面会很吵。”
“好,”因为一个吻,叶钱本来还有那么一丝发堵的胸口立即豁然开朗,傻傻地笑了两声,“你明天有事吗?不是,等会白天有事吗?你起床的话记得叫我,要是我醒了看见你不在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分裂了……”
“啧,”尹莫翔一巴掌按在他脸上,止住了叽叽喳喳,一条腿抬起来搭在他身上威胁,“没有,睡觉,再说话滚门外睡去。”
“不说了。”叶钱立马噤声,侧躺调整成平躺,把尹莫翔的腿往肚子上扒拉了点让他搭得舒服些。
他以为自己肯定会失眠,但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没一会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跃进一串熟悉的手机铃声,起码响了十分钟,叶钱才悠悠睁开半只眼。
下巴处埋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他下意识地低头亲了一口才反手去摸床头不断叫嚷的尹莫翔的手机。
房间里透进了一丝光线,落在棕黑色的地板和墙壁上,略微刺眼。
屏幕上显示来电对象是袁时,他想也不想就按了挂断,放下手机后眯了几秒,又混混沌沌地睁了半只眼,摸过手机,没什么力气的手在上面晃悠着划动,找到自己的号码把它从黑名单里解锁后才放心地重新进入睡眠。
这回笼觉睡得没那么舒坦了,因为四周一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吵嚷,一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会又像近在耳边,嗡嗡作响。
想干脆不睡了,但脑袋里的瞌睡虫又懒懒地不肯醒,直到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长手长脚从他身上撤了下去,叶钱才睁开眼,手无比自然地往尹莫翔裤子里摸去,覆在了圆润滚烫的臀尖。
“醒了?”尹莫翔睡眼朦胧地看他一眼,手撑在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嗯……”
听得叶钱从头到脚麻了一片,趁机在缩紧的肌肉上掐了掐,手感真好。
尹莫翔吃痛地皱眉,偏头看过来,和他火热的视线撞在一起。
眼里迷蒙,眉头微皱,唇间轻张,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这个眼神对叶钱来说简直就是催情剂中的战斗鸡,立马激发着他身体里血液下涌……翻身吻住那张唇,激烈交缠。
晨间运动结束后,俩人都出了一身汗,叶钱用纸巾收拾好俩人身上的东西,趴在尹莫翔肚子上吻他腹肌。
咸咸的,甜甜的,弹弹的。
尹莫翔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摩挲,缓缓收拢五指往上提了一下。
叶钱哎哟叫了一声,揉着耳朵往上三四厘米的一块头皮幽怨地看他,“我跟你说,就这里,迟早得秃,到时候就这一块没头发,斜地中海发型,全球只此一家。”
“呵呵,”尹莫翔用手心盖住那一块搓了搓,“没忍住。”
“回去了网购几顶假发,你想怎么抓怎么抓。”叶钱说。
“唔,那要黑长直,”尹莫翔挑挑眉轻笑,捏着他耳朵尖轻揪了一下,“再睡会吧。”
“外面好吵,睡不着了,”叶钱埋下脑袋在他腹沟里蹭,“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还好他们够吵。”尹莫翔沉默一瞬,眼眸微亮,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
叶钱反应了两秒,抬起头来乐,“对!还好够吵!”不然他就听不见那销魂到他骨子里的呻吟了。
俩人神经兮兮地乐了一通,叶钱爬起来和他并排坐,腿贴着腿,“外面应该都是游客吧,每天这样么?你怎么不找个环境好点的宾馆住啊?”
“来那会时间太急,订不到别的,住下了也懒得再动,将就着用。”尹莫翔解释。
“懒死你算了,”叶钱伏在他肩膀上啃咬,“你还要在这待几天啊?”
“可以回去了,昨天晚上已经把合同敲定。”尹莫翔说。
“诶完事了吗?那早上那袁什么时还给你打电话来着。”
这话里的酸味溢了满屋,尹莫翔挑眉笑了两声,反手摸叶钱下巴,“不知道他的,可能是要回去了和我说一声,他昨天好像提到了订今天票,不知道有没有临时改主意。”他拿起手机点开短信看,果然是和他告别,而且后面还接了一条祝春宵一刻值千金的。
叶钱自然也瞟到了,摸摸鼻子轻咳了两声,正经道:“那什么,这人也忒不仁义了,明明知道早上还一个劲打电话吵吵。”
只在云南多呆了一天,因为叶钱要上课不得不赶回来,肥晚晚在尹莫翔妈妈家混得风生水起,俩人去接的时候还死扛着不肯挪窝。
大白眼儿猫。
主要炎雨琪老公也是个爱猫的人,各种好吃好喝好玩地伺候把它宠得上了天。
“要不把晚晚送我们得了,你俩再去弄只小的养,”炎雨琪甚至提议,“你们看它多不舍得走啊,要是硬被带走了说不定会伤心过度得抑郁症的,本来就胖,再得个别的病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你想得倒美,自个儿养去。”叶钱先尹莫翔一步反驳了她,不再心软,一把捞起肥猫装进超大号猫兜里。
结果是他被狠狠地挠了一爪子,然后去医院打了一针狂犬疫苗。
下午三点多,叶钱看完一场英语演讲赶去给学生上最后两节课。
路上,他满脑子都回荡着刚才那知名教授讲的一句话——Justit.
走到一个拐角,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给尹莫翔发去一条信息。
“亲爱的翔宝宝,今天一整天课太累了,你等会来接我吧,5:25下课,教室在xxxxx 吐舌/”
他们还挺注意在这方面避嫌的,自从他在学校实习和后面正式成为老师之后,尹莫翔就基本上没再进过这学校,一个初入职场的年轻老师,和一个男的暧昧地走在一起,多少会产生些不好的影响。
装成普通朋友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他只要待在尹莫翔身边,荷尔蒙必定哗啦哗啦散发,恨不得秒变暖宝宝黏他身上走,哪有多余的心思去伪装,有双眼睛且不近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所以不敢冒险。
一直好端端地待在阳光下的感情突然就不得不钻进一层薄雾里躲起来,他可以每天去尹莫翔工作的地方,可以看到他每天在做什么,接触了哪些人,但尹莫翔却不能。
原本大致重合的两个圈子被硬生生扯开,自己这边分出去的那部分还打上了马赛克,也许正因为这样,尹莫翔才会对他带了个学生去家里拿资料大发脾气,那种心里不踏实的感觉,他以前也没少经历,知道是什么滋味儿。
纠结许久,演讲中的一句话给他下定了最后的勇气,那老师要知道自己一场激情四射的演讲被用作这个用途,大概会哭笑不得吧。
临近下课,他心里开始狂跳。
装作巡查课堂,叶钱一边讲着语法一边看似自然地走下讲台,靠近窗边,瞟了眼楼下,在一排车里他一眼就找到了尹莫翔的,因为反光,看不清人是不是坐在里面。
他话音顿了下才继续讲,唇边带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打铃前的最后三十秒内布置好作业,铃一响,他便拎着包先所有学生一步冲出教室。
“钱哥尿急了哈哈哈……”
他听见背后有学生在起哄。
在下课高峰期和学生抢电梯是很不明智的决定,所以他选择了走楼梯。室外三十度的高温,从六楼跑下来,肩背处的衣服被汗水濡湿了一片。
尽管如此,他却在看到站在大厅门外的人时感受到一股凉风,自头顶灌输到脚底,浑身舒爽。
尹莫翔大概是猜到了他会走楼梯,所以眼睛是盯着这边的,一看到他脸上便扬起了笑,人站在阴影里,影子投射在半步开外的阳光里。
他今天穿得很青春,浅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牛仔裤——T恤上有一个大骷髅,牛仔裤是破洞的。
这什么鬼搭配?不过穿在他身上倒是一点不违和,只觉新鲜,这样的穿着他可从来没见过,像是变了一个人,但脸又还是那张脸。
更让他心脏砰砰跳的是,这男人手里居然拿着两杯奶茶。
叶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着步子走过去的,直到站在了跟前他才从晕晕乎乎地转醒,接过奶茶杯含着明黄色的桃心吸管嘬了一口,“我正好口渴了,青苹果味的?”
“嗯哼,”尹莫翔语气上扬着应了一声,把另外一杯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
从电梯里出来的学生渐渐多起来,甚至已经听到了议论,叶钱耳朵微红,含着喝了一口,立马惊讶地抬起头来,“酒啊?”
冰冰凉凉的触感沿着喉管涌到胃中,非常痛快。
“嗯哼,”尹莫翔挑挑眉,脸上笑容扩大,“我在店里自己调的。”
“把酒装进奶茶杯子里,你还真是想得出来。”叶钱舔了下嘴唇,把残留在唇瓣上的馨香尽收口中。
两个黑色影子在阳光里重叠。
又淹没在侧目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许多影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昂~求个连载文收额~点专栏——《男男之间》谢谢你们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