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摆摆摇向前-35

36 / 110 章 · 2,414

于乔就等着这一刻呢!

她走到墙根阴影处,小心翼翼撕下包装纸, 纸是天然泛黄的白色, 被撕下的一瞬间, 一些散碎的冰茬子四散飞出去。

第一口没咬动, 冰棍儿上留下牙齿的划痕。

她递给陈一天。

陈一天张大嘴咬下去,把于乔的牙印也一并咬进了嘴里。

再递给于乔。

沈阳冰棍还有一个优点, 就是冻的冰茬是由外向内的, 牙齿咬下去, 轻轻一掰,就能咬下一块来,不会让牙齿有啃冰砣子的不适感。

陈一天给冰棍开了光, 于乔就能咬得动了。

1999年的上半年,两人每周跑一次北镇,从大河开化到盛夏蝉鸣, 已经记不清往返过多少次。

最近这几次, 陈一天想出的办法,把冰棍和泡沫盒子装药, 带回家马上放进冰箱里, 以保证药效。

但是到了家, 冰棍儿就化了, 一融化, 糖精味就特浓,陈奶奶和陈一天不准于乔吃,要扔掉。

于乔站在阴影里, 额头的汗持续地往外冒,她每周都能吃到一根沈阳冰棍,很是满足。

※※※※※※※

王大夫家里充斥着中草药味。

半年来,王大夫和一大一小两少年成了忘年交,看病拿药通通行了方便,不然也不能直接把患者叫到家里来。

这是一个大两居室,屋子里没有什么生活陈设,厨房和卧室都很简陋,大卧室摆了两墙的药抽屉。

木制墙柜,棕红色漆,有了年月,边角处漆已经磨损剥落,抽屉手柄是纯铜的,泛着经年的光泽。

中草药味就是从那个房间散出来的。

王大夫穿了一条薄料的西裤,满大街可见的中老年款式,衬衫敞着怀,里面一件磨薄的白背心,伏天室内温度也高,他的后背也有汗湿的痕迹,光脚穿着一双拖鞋。

以往都是在药房见,于乔觉得王大夫今天不太像大夫,倒像邻居家爷爷。

第一件事,当然还是讨论病情。

还是一套老程序,把脉、问诊、看血液报告。

陈一天把最新的血小板化验单递给王大夫,他举远一点挑着眉看了,没说什么,搁到了一边。

王大夫的中药很灵……半年来,陈奶奶监督于乔,一顿不落地吃,一开始,血小板依旧不稳定,忽高忽低,割伤破皮还是比别人止血慢,但像过年期间大量流鼻血的事,没有再次发生。

当然,陈一天和陈奶奶也严格限制于乔的活动,稍有感冒发烧,立刻红色警戒。

学校里,陈一天跟薛老师打了招呼,于乔被特批不用上体育课,避免了剧烈运动,班级里的同学也都知道于乔“碰不得”。

渐渐的,血小板的值有回升迹象,到最近一次检查,血小板已经接近正常值的下限。

于乔自己也会看报告,对这份检查报告,她是志得意满的。

王大夫在纸上写了一副方子,拿着方子打了个电话,让人照方子抓药,给煎好。

王大夫说,这么热的天,就不让陈一天和于乔再跑出去拿药,他们在家里等着,药煎好了有人给送过来。

接下来,又例行嘱咐,喝中药期间,不能吃鱼腥、辛辣、生冷。

说到生冷,于乔猛点头,陈一天表情犹豫。

俩人没敢对视。

陈一天和于乔坐在中式靠背椅里,王大夫趿拉着拖鞋,在客厅走来走去,南背通透的户型,偶尔有穿堂风吹过,能凉快点。

“你今年几岁了?”王大夫若有所思。

于乔答:“十二。”

陈一天补充:“毛岁十二。”

老头来回踱着步子,端详于乔,看得于乔有点不自在。

她穿天蓝色连衣裙,靠在椅背上,激素肥胖回落后,胸部不再像小女孩一样瘦骨嶙峋,发育早期的弧度不明显,可在蓝色布料包裹下,也看得一清二楚。

医生说话向来不避讳:“还没来例假吧?”

于乔被盯了半晌,猜就问不出什么好话。

陈一天瞄了她一眼,清了嗓子说:“没有。”

“按说吃我这药,问题不大。但是成人之后,例假是个问题……”

于乔隐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再看陈一天,他变脸够快的,两个眉头拧成了疙瘩,好像刚才那根冰棍儿,把上半年的药效都抵销了一样。

“我这没什么吃的,平时这儿不开火,都是我老伴在家里做。”

果然没猜错,这是王大夫钻研业务的地方,并不是他吃饭睡觉的家。

“我拍两根黄瓜,咱们凑合吃顿午饭。”

陈一天表示不饿,不用吃饭,他们拿了药就走。

王老头当他是客套,去厨房端出一个电饭锅内胆,里面是焖好的半锅米饭。

又指挥陈一天洗黄瓜,他切了点葱末、蒜末,大菜刀一挥,把几根黄瓜拍烂,再切成小块,划拉进不锈钢盆里,放了酱油、盐,颠颠拌拌,菜就做好了。

这天下午,陈一天、于乔和穿着拖鞋的王大夫同桌吃了一顿饭。

电饭锅内胆就搁在餐桌上,三人每人盛了一碗米饭,围着一盆拍黄瓜,吹着盛夏午后的穿堂热风,吃的特别香。

于乔觉得,这是她吃过这么香的拌黄瓜,她暗暗想,回去要按照同样的方法,给奶奶做一盘尝尝——做法太简单,奶奶一定瞧不上,可味道真的很棒。

过了一会,送药的来了。

提着药进来的,就是药房里的白净女人。

她轻车熟路,开了门先拎进来一个小男孩,再自己搁下药,换了鞋,走进来。

小男孩五六岁,跑过来抱住王大夫的腿,叫了声:“姥爷。”

原来白净女人是王大夫的女儿!

王大夫手臂绕过外孙的脖子,手兜着外孙的巴,介绍说:“这个你叫姐姐,这个你叫哥哥。”

小男孩不走心地叫了。

王大夫接着说:“姐姐和你得了一样的病,也在吃爷爷的苦药。”

小孩子冲于乔做了个鬼脸,闪身跑进小卧室玩去了。

陈一天和于乔都很惊讶,看向王大夫。

原来,王大夫是中医世家,他祖父在解放前就是北镇有名的赤脚医生,后来祖父年迈,不能上门行医,就让王大夫的父亲代劳,后来,父亲又把家学传给王大夫。

后来,王大夫考了医专,进了北镇中医院,在中医院里也是门庭若市的知名专家,不仅能开中药处方,还能给人开刀做手术,可谓“学贯中西”。

小外孙出生没多久,就查出患病,开始也是正规医院求医,没有治愈。

王大夫悉心为孩子调药治病,中药喝了好几年,最近一年多不再连续喝药了,隔段时间检查一下,稍有不好,就喝一副药调理调理。

孩子看上去很健康。

王大夫坦然地对陈一天说:“你带着孩子来找我,我心里想:你算是找对人了!但是于乔病得不轻,沈阳的医院也治不好,我也不能把话说太满。”

陈一天震惊不小:正所谓福祸相依,于乔这条小命,被命运引领着,无前人引路,无后人跟随,总算找到一块落脚的地方,得以喘息。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