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摆摆摇向前-31

32 / 110 章 · 3,055

1999年,日子像被重型坦克碾压而过。

记忆是很私人化的东西, 某时某地, 天摇地动, 你卡在那里, 觉得疼痛永无尽头。

但同一时刻,说不定有人正欣喜地吹灭生日蜡烛, 在甜腻的奶油和朋友的簇拥中, 迎来新的一岁。

开学是大一下学期, 陈一天重返学校。

通常来说,这才是大学生活真正开展的阶段。

上学期有军训,紧接着就是国庆长假, 回来没多久就要准备期末考试,很多人带着高三的惯性,稀里糊涂就过了。

下学期就不一样。

大学生活沉静下来, 缓慢下来, 呈现出它该有的散慢和自由。

还有,军训晒黑的皮肤, 经历一个冬天, 重新又捂白了, 大部分女同学开始有了打扮意识……

大地回暖, 春意浮现, 校园里处处透着新鲜。

然而这一切,陈一天一概无视。

开学第二天,陈一天下课回寝室。脱下外套, 一拎水壶,意料之中,他回来这两天就没打过热水。

他抓上钥匙提上壶就出门。

热水房跟食堂在一起,他起码要走10分钟。

到了楼下才发现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藏蓝色t恤,毛圈绒,空荡荡的,真特么有点冷。

他只好小跑起来,打了热水,又缩着膀子准备小跑回宿舍。

水房跟食堂挨着,刚跑几步,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靖宇。靖宇不是本文出现的新人物,他上学期跟陈一天打过篮球、吃过饭,席间有人给他递烟,他碍于林小诗在场,断然拒绝了。

只是上半年,他存在感并不强。

不过这次出场,他算是成功扳回一局。林小诗和他走在一起,两个人显然刚吃过饭,胃里充满食物的人,在乍暖还寒的户外,总有一种莫名的底气。

让他扳回一局的,不止是他穿得暖、他吃了饭,还有他在说话期间,若有似无地昭示着林小诗和他的关系。

“哎!我说你干吗呢!老也见不着人。”

陈一天心想:上一节课我还看见你呢。

上一节课是全院大课,靖宇和陈一天同学院,不同专业,点名的时候,靖宇从在前排答“到”,陈一天看到了。

“你这是去哪啊?”

陈一天拎着热水壶,瑟缩着说:“回寝啊。”因为体形瘦高,风从卫衣下摆灌进来,他像个充气拱门。

他捂着肚子,挤出冬末的冷空气,眼看着靖宇伸手,帮林小诗戴上羽绒服帽子。

林小诗接茬尬聊:“你怎么穿这么少啊?你外套呢?”

陈一天不得不把目光转向她。

作为大一女生,林小诗过了一个年,变化可谓不小。

还是黑长直,好像剪了个流海,身上的衣服还是她一贯的风格,白色、毛绒绒,又似乎不是之前那件。

靖宇又拿回话语权:“这几天张罗吃饭,你做好准备啊!”

陈一天丢给他们一个背影。

这对新晋情侣对视一下,靖宇又喊:“寒假也找不着你,跟谁过情人节去了啊?”

林小诗娇嗔地剜了他一眼,靖宇顺势把人拥进怀里,似乎回味起陈一天没出现的某次会面,宠溺地嘿嘿嘿乐起来。

陈一天撩开长腿,缩着脖子,拎着个水壶,早跑远了。

操场外面有一片空地,原来是宿舍楼,后来拆了,暂时铺一草坪。

草坪上铺了弯弯绕绕的石板路,学生们嫌绕来绕去麻烦,直接给走出一条大直路,草坪都踩没了,露出黄土来,风一起,就有点大漠的气势。

来往的人里,有很多人提着暖水瓶,红红绿绿的,虽然一样大小,可是陈一天太高,他手里那个绿壶,就显得特别小,拎着跑起来有点滑稽。

※※※※※※※

两个月后,草长莺飞。

长江沿岸已被油菜花的灿烂黄色填满,北方大地才刚刚解冻,河岸柳树灰底泛绿,挨过了停暖气后青黄不接的两周,目之所及,终于有了生命复苏的迹象。

于香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于乔爸的案子有了定论。

经历了两次开庭审理,被叛八年有期徒刑,罪名是贩卖某种毒.品500克以上。

于香的电话陈奶奶接的。于香跟着律师打了几个月官司,脑袋里也装了一些专业术语,奶奶其他的听不懂,但是“毒.品”“八年”也算简洁明了。

陈奶奶除了叹气,再不能给予于香任何支持。

陈一天回家后,奶奶跟他说了。他背着于乔,又给于香打了个电话。

于香把情况重又复述一遍,第一次开庭如何如何,第二次开庭如何如何,于乔爸的同案犯、那个给他提供货源的,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不得不承认,于香的智商和应变能力,在她此生的任何时候都是在线的。

人说久病成医,替自己的男人打了场官司,把基本的法学术语也掌握了。

只是聪明的于香,也是执拗的于香。她不懂得转还,不想着给自己留余地。

八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五万元。

陈一天问她,那五万块罚款怎么办,她不假思索地说:“先借。我把店开起来,赚钱慢慢还。”

※※※※※※※

东北乡间常说,地暖了,才能播种。

由辽宁向吉林、向黑龙江,自南向北,由城市周边的平原向太子河沿岸、向长白山脉深入,农田开始有了起色。

白色的雪融化了,灰色的大地被犁开,黑褐色的土地被播种,新芽破土,绿意萌发。

陈一天像一只不想外出的猫,被牵引绳拖着,不得不跟随季节的脚步,以老气横秋的脸,融入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活。

靖宇、林小诗这对新晋cp组局,请了熟悉的几个同学,在学校食堂二楼的“雅苑”订了包间。

陈一天受到邀请。

他到的早,包间里只有一个人比他先到。

这个人跟他熟,上学期总在一起打篮球,陈一天不为家事奔忙的那段时间,没有一次打篮球没碰上过他。

一来二去,他俩熟了。算下来,陈一天这个“伪住校生”在学校里跟他最熟。

上学期在篮球场换裤秋的就是他,打完篮球吃饭时散烟的也是他,问陈一天他妈给他生了个妹妹的也是他。

秋裤男,和陈一天同专业不同班,真名庞傲,小名“大炮”。

陈一天说大炮:“过了一个年,一点长进没有,还是这副虽样子。”

大炮说陈一天:“我知足,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你可老得太快了,看这黑眼圈,哎哟,咋还班秃了?过个年被榨干了?”

一言不合,俩人扭打在一起。

桌椅一片哀号。

服务员进来送菜单,他俩才收敛起来。

人陆续到齐,靖宇和林小诗一起来的,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们学院的大四学长,另外一个是靖宇的老乡,在理学院读研究生。

靖宇和大四学长都混他们院的学生会,他又和陈一天、庞傲同年级,一起上大课,林小诗是他女朋友,另外一个研究生是他老乡,所以这顿饭是以他为核心展开的,没错。

吃饭为辅,扯淡为主。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靖宇和林小诗秀恩爱。

其他人调侃附和的皆有。在这个过程中,陈一天发现,他是这个桌上最后一个知道佳偶天成的人。

聊到四六级,当年的英语四级、六级还是百分制,60分及格,似乎国内高校都有规定,大学四级不过,学校不发学位证,只发毕业证。

所以刚上大一就有人积极准备英语四级考试。

六级对于本科生而言,可过可不过。不影响正常毕业,但社会上很多用人单位看重六级证,同等条件下,肯定优先录用有六级证书的。

其实学校也好、学生也好、用人单位也好,都知道六级证的含金量也就“那样”,很多土著单位,三十年也没有一位外宾来访,里面的职员一辈子也没有一次出国机会,但是,他们还是卡一个六级证,一来提高单位的身价,二来以此刷下一批人。

在他们的谈话中,陈一天得到一个有效信息:四级不一定非要大二才考。

政策规定,在校大学生都可以考。

有的学校为了保证通过率,要求大二才可以报名,而四级、六级又不可以同时考,所以六级通常要等到大三。

在一群人里,陈一天属于比较沉默的。

大炮除了篮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他会出于本能,或者出于礼貌,把话题接住,不至于冷场。

陈一天就不一样。他没有孔雀开屏般迎接自己的大学生涯,也没有积极经营同学关系,里外看上去就是很冷,丝毫不逢迎。

靖宇组局,林小诗自然负责调节气氛。

“哎~大年二十九那天,你怎么不在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更。

快去收藏我的新文《九浅一深》。

朋友说我的文风很沉重,下一本写个轻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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