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班的时候,李文逊接到了李文耀的电话。
“我快到你公司了,等会儿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今天不行,”李文逊为难道,“妈给我电话让我回家,说有急事儿。”
李文耀不满道,“明天再去不行吗,我好不容易才……”
“好不容易什么”
“……”李文耀叹口气,“没什么,那你先回去吧。”
“嗯,你自己记得吃饭,”李文逊说,“晚上别熬太晚。”
“怎么,”李文耀说,“你不回来吗。”
“吃了饭估计得在那边住一晚,”李文逊看了看表,“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
“喂你……”李文耀听着那头的忙音,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他掏了掏口袋,翻出一个首饰盒。
李文耀苦笑了一下,随后自我安慰地耸耸肩,罢了,等人回来再给,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只是手指有意无意摩挲着盒子,掌心温热,涔出细汗,一如他焦虑又期待的心情。
李文耀郑重地把首饰盒重新装回了包里。
李文逊回到家,立刻感到气氛压抑,有点让他喘不上气。
李家鹤坐在沙发里,眼睛盯着茶几,脸色阴沉。路苹站在他旁边,手足无措,脸色苍白,看见李文逊时,更是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李文逊不明所以,“你们……”
路苹竟低下头,手悄悄地攀上李家鹤的后背,似是安抚,又像是寻找支撑。
李家鹤抬起头,眼神复杂,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今天,瞿副的闺女来家里了一趟。”
李文逊一怔,眉头隐隐缩了一下,手指掐着掌心,“是吗。”
李家鹤瞳孔深邃,声音混浊,“你觉得,她来找我们干什么。”
李文逊目光躲闪,干笑道,“这我哪儿知道。”
“你不知道吗。”李家鹤伸手握住了茶几上的水杯,拧出指印。
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动了动,“她说,你和阿耀在一起了。”
路苹直勾勾地盯着李文逊,期待着能在他脸上找到点儿什么。
然而李文逊脸色只是微变,那个样子,就好像在说,其实我本来打算告诉你,只是没想到别人替我说了。
李家鹤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握在手中的玻璃杯发出擦擦的脆响。
李文逊咬了咬嘴唇,笔直地站在那里,耳根通红,鼻息发烫,喉结抖了抖。
只听他低声说,“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对于李家鹤和路苹而言,像一场噩梦。
路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捂住嘴,偏过了头,肩膀剧烈发抖,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李家鹤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李文逊,他二十二岁的小儿子,他一直最放在心上的骄傲,他的血脉,他的骨肉,陌生得好像从他身上生生扒掉了一块皮肉,速度之快,下手只狠,让他连回味痛觉的时间都没有。
李家鹤有一秒的恍惚。他觉得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他李家鹤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乱伦苟且之事,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承认。
李家鹤生平第一次,有一种被人脱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下的耻辱感。而这种感觉,是他最亲的孩子带给他的。
“对不起……”李家鹤喃喃自语,突然手里的玻璃杯猛地向李文逊砸去。
“你他妈还真有脸承认!”他满脸通红地爆吼出声,面部肌肉剧烈颤抖,手脚都开始打着啰嗦,险些没站稳。
“李文逊,老子哪里对不起你了,”李家鹤瞪着他,恨铁不成钢道,“你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怎么还有脸来见我,跟我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啊,我看你自认为特别对得起我们!我李家鹤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孽种!”愚吸畽堆。
“爸!”李文逊叫出声,双拳紧握,“这件事我应该早点说的,是我不好,但我回不了头了……”
“你说什么,回不了头”李家鹤觉得血气上涌,“你跟自己的亲哥哥谈恋爱,还打算摸黑走到底是吗。”
“李文逊,你把我放在哪里,把你妈放在哪里,把所有关心你的亲人放在哪里!你做出这种违背伦常的事,根本就是丢尽了我们的脸,败坏了我们全家的名誉!你让我和你妈从此怎么见人,怎么在别人跟前挺直腰板。李家的孩子搞乱伦,你觉得很好听是不是,李文逊,是不是我们所有人的死了你才觉得高兴,才觉得真正自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文逊心急道,他也慌了,“爸,我本来,我本来真的想好好跟你们解释清楚的,这件事……这件事它……”
“阿文你不是认真的是吗,”路苹拦在正要冲上去的李家鹤面前,紧张道,“快告诉妈,都是假的,小薇说的都是假的,其实什么都没有,是吗,你还是我的好儿子,从来没有变过,是不是这样。”
李文逊眼眶一热,鼻头一酸,“妈……我还是你的儿子,这个从来就没有变过。”
“如果你真的和李文耀在一起了,”李家鹤冰冷地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孩子,也不再是我们李家的人。”
李文逊脸色一白,“爸……”
“家鹤……”路苹哭着拽了拽他的衣服,“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反正我又不是没失去过儿子,”李家鹤用一种及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李文逊,“我不介意再失去一个。”
李文逊整颗心脏重重地砸着降落。
“我管不了阿耀,如今,连你我也无能为力,”李家鹤盯着他,漠然里深藏着痛苦,“我是个无能又失败的父亲,是我没能教好我的儿子,没能把他往正确的道路上引导,才导致今天不可挽回的结局。”
“爸,”李文逊抹了把脸,定了定神,沉声道,“请您不要这样说话。”
“这件事,我也考虑了很久,中途无数次想放弃,想逃避,跟您一样,为了你们眼中的脸面和骄傲。”
“可是我犹豫了这么多次,我哥……我哥他一次都没想过丢下我。”李文逊深吸一口气,“您也教过我回报,对于别人所给予的,不能视而不见,不能假装回避,更不能抛开那些去独自过自己的日子。更何况,这个对你好的人,是抚养你长大的兄长。”
“我和我哥,过去这些年,真的经历了太多事,开心的也好,更多的却是磨难和坎坷。它们让我一次次退缩,我哥又一次次把我重新拉了回来。你们认为我过的轻松自在,但其实我一直处在煎熬和挣扎之中,煎熬着该如何继续和我哥的关系,挣扎着你们知道后又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可是现在,我不想再犹豫了。我不想到头来,对你们任何一方,我都没有负起责任。对于我哥,我真的没有理由再拒绝和他在一起,我们分不开了。”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坦白,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路苹哭的眼泪收不住,“你这孩子……你怎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你让我们怎么办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说完了吗。”李家鹤闭了下眼,眼角深深的疲惫,他指着门,“滚。”
李文逊抿了抿唇,“请您不要怪我哥。”
李家鹤怒直了眼,“你到现在还惦记着李文耀。”
“你怪我我认了,”李文逊低声道,“但不要怪到我哥头上。”
李家鹤气得连说了几个好,“我不怪他,他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他步步紧逼,“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我们家的人,你自己想清楚。”
路苹急了,“家鹤你不能这样呀……”
李文逊垂下头,目光沉没下来。
李家鹤死死地瞪着他,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突然,李文逊跪了下来。
路苹吓了一跳,李家鹤眼眶血丝都冒出来了。
“给我来苦肉计是吗。”李家鹤咬牙切齿,手指发抖地指着他的头,“你要愿意跪,就在这里跪到死吧。”
路苹用力捶了李家鹤几下,“你胡说些什么呀!”
她伸手要拽李文逊起来,“阿文,有话咱们好好说,你别这样……”
“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家鹤吼道,“你两个儿子一个德行!一个比一个差劲!除了会给我丢脸什么都不会!”
“你朝我吼什么呀!”路苹哭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想让结果变得更糟吗是不是到头来你身边所有人都被你气走了你才甘心!”
“到底是谁在气谁!”李家鹤破口大骂,怒目圆瞪,“这种不要脸的败家子哪里值得你维护了,连你也不要脸了吗!”
“我不准你胡说!”路苹抱着李文逊,像小时候一样,用手捂着他的耳朵,“我不准你骂我的孩子……”
李文逊心脏一抽一抽的,他轻轻拍了拍路苹,温声道,“妈,你上楼休息吧,别和我爸吵架了。”
“我做错了事,我自己担着。”
“你少在这儿说这些不中听的!”李家鹤狠狠地瞪着李文逊,“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准见李文耀了,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不然我早晚打断你的腿。”
李文逊低着头没回应。
“我治不了李文耀还治不了你是不是,”李家鹤硬声道,“李文逊,你若是还当作有我这个爹,还能良心发现稍微明白点儿你妈的苦心,希望你自己赶紧想明白,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别说了!”路苹推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楼梯那儿带,“回屋去吧烦死人了。”
她扭过头心疼地看着李文逊,“阿文你今晚就在这边睡吧,一会儿我让安荷给你铺个床,其他事咱们明天再……”
“睡个屁睡!”李家鹤叫道,“好好在那儿跪着!腿跪废了最好……”
“你闭嘴吧!”
……
怒骂声渐行渐远,李文逊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脱力。
他和李文耀的事,是彻底摊牌了。即使他们彼此认定了这条路,可是父母这一关,又该怎么过。
李文逊特别迷茫,迷茫到头痛欲裂。他贪心地希望得到李家鹤和路苹的认可,即使深知难如登天。
夜里,路苹偷偷给李文耀发了个短信过去:阿耀,明天回家一趟,我和你爸有事找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