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元亓回来了。
张束青连忙问,“怎么样,确定了吗。”
元亓面色如常,淡定道,“是的。李文耀这次,是真的入狱了。”
张束青眼睛一亮,“太好了……”
“据说,他全部都招了。该他的不该他的,都供认不讳。”
“这是好事啊,”张束青兴奋道,“只有这样他才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我等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元亓目光深邃地望着他。
张束青只是满面欣喜得冒红光,他低声念道,“最好能关个十年八年,或者干脆判个死刑,让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太阳。”
元亓轻叹一句,“看来你真的很恨他。”
张束青一怔,随后笑道,“你不也一样,他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们俩共同努力的结果。”
元亓深深地看着他,瞳孔里流动着波诡云谲。
“你的那些钱都还在吧,”他说,“我们得离开这里了,你把相关证件都收好。”
“离开”张束青一愣,“李文耀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威胁了,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元亓脸色阴沉,“李文耀是进去了,但他手下这么多年培养出的兵兵将将,规模实力均不容小觑。”
“就他们头都没了,不该全做鸟兽散吗。”
“不知道内幕的以为李文耀罪大滔天,可他身边那些知根知底的,怎么会愿意眼看自己的老板含冤而无动于衷呢。”
“这就好比一盘棋。现在我们只是挖空了核心,许多边边角角如果不留意可能就会成为大隐患。”
“我的建议就是,你跟我一起去东南亚,再也不用回国。”
张束青一脸惊诧,“你之前怎么没说过要我也出国这里有我的朋友家人,你要我再一次背井离乡,那跟我前几年过的人不如狗的日子有何区别!”
“最大的区别就是你报复了李文耀,你完成了这么多年扎根心底的使命。现在只不过让你为了安全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你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再说,”元亓自下而上打量他,“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万一哪天你脑子短路把我给供出去了,那我不就死路一条。”
“你当我蠢吗,”张束青怒道,“把你供出来相当于附加上我自己的人头,我还没那么闲。”
“那就跟我去东南亚试试呗,”元亓摊摊手,“正好那边有我以前工作时的朋友,还给我们留着位置。”
张束青拧眉沉思。
元亓哼笑一声,去了厨房。
张束青抬起眼皮,他看见元亓手里吊着一把水果刀。
那锋利的刀尖和明晃晃的刀面瞬间令他一阵发冷,“你干什么。”
元亓挑了挑眉,瞟了眼最里面的卧室,恶意地笑道,“最烧不尽的野草,就是里面那位。”
张束青脸色大变。
元亓正手抄起刀子,“我去把他解决了。”
张束青惨白了脸,一下子扑过去,把元亓拉了回来。
“不是说放人吗,”他颤声道,“不是说好李文耀一进去就放他走吗。”
“放”元亓冷笑,“他知道我们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个u盘还在他那里,放他走,放他去举报我们吗。”
“你……”张束青身体一僵。
“张束青,眼睛长着是用来看人的不是当瞎子,”元亓狠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李文逊根本就没把u盘的位置告诉你,你为了保护他,才对我谎称已经毁了。”
“我没跟你计较,是因为觉得这事儿已经快走到头了,反正早晚李文逊都得死,也不差我那一针。”
“我从绑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让他活着回去,听懂了吗。”
“不行……”张束青死死地瞪着元亓,手指掐进了他的皮肉,“你不能杀他……”
“你想清楚了。”元亓冷道,“李文逊一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帮李文耀洗刷冤屈,我们这样害李文耀,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也不会感激你放他走。”
“不……”张束青仓惶道,“这不是你可以杀他的理由……”
“到目前为止我们背负的人命还不够吗,这些孽债,这些……”他痛苦道,“我真的怕今后午夜梦回,自己会每天被孤魂野鬼索命……”
“别扯蛋了好吗,”元亓嘲讽道,“你根本就是喜欢李文逊所以不舍得动手。”
“你要是不愿意就别看,”他用力推开张束青,“我亲自动手。”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张束青猛地一拳把元亓掀倒在地,“你敢杀了他,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元亓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往地上啐了口血,面目狰狞,“你为了他,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看来李文逊不是最大的麻烦,”他森然笑道,眼睛一眯,“你才是。”
张束青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腹部一阵钝击,他疼得眼前一阵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元亓骑在他身上,刀子直指张束青,面部疯狂抽搐,“你这个叛徒,老子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选择相信你!你想救李文逊好啊,我送你们两个一齐下地狱!”
张束青眼疾手快立刻扣住他握着刀柄的手腕,“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你恨不得知道真相的人都去死,然后就可以厚着脸皮继续不知羞耻地活下去!”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元亓眼眶瞪出了血丝,“我要你记清楚,是你一步步败光了我的所有信任。我有意帮你你却胳膊肘往外拐要联合别人对付我,是你找死。”
“你和李文逊一样,都是我命里的宿敌,你们都他妈不得好死!”
“放屁……”张束青眼看着刀子离他越来越近,咬咬牙,力量猛然集中,他扣着元亓的手腕咔擦一扭,同时顶起膝盖狠狠往他身下一踢。
元亓冷不防低叫出声,直接从张束青身上滚了下去。张束青夺了他手里的刀,抓住他那条受过枪伤的手臂,发狠向后一扭。
元亓脸色呈现完全被激怒的疯狂,他毫无顾忌地也朝张束青扑了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眼里都装着无法释然完全贲张的恨意,每一次出手,都抱着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
论体力他终究敌不过元亓,元亓的每一拳,他举着刀子的手,一次比一次下的狠戾,张束青咬牙硬抗,仍然被划破侧脸和手臂,鲜血染红了衣服,淋漓地抹了他整个脖子。
张束青努力保持脑袋的清醒,余光向四周扫荡,看见了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
他在元亓又一次拿刀朝他刺过来时,曲起腿狠狠地朝他腹部撞去,同时趁他右手卸了一半儿的力,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强行一别,另一只手摸住烟灰缸,想也没想地朝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剧烈的撞击声后,元亓的瞳孔蓦然凸出,他眼球訾裂地瞪着张束青,不敢相信地感受着脑后赤裸裸的灼热和疼痛。
鲜血仿佛从头皮炸开,顺着他的额头,脖子不断淌下,流满了他的脸,同时血滴也一点点砸在张束青的脸上。
元亓看上去就像一个厉鬼,一个满心仇恨,却被人用斧子劈开身体的怨魂。
张束青鼻腔中充斥着混浊的血腥味儿,眼前是被完全爆头的元亓,他的手里,还抓着那把同样沾满鲜血的刀。
张束青脸色惨白,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他看着手里碎了一半儿的烟灰缸,和满地红色的玻璃碴,一股透骨的寒意盘踞他的大脑。
他杀人了。他竟然真的杀了人。
他是谁啊,他是张束青,是那个一生循规蹈矩,只想安安分分好好生活的张束青,是那个努力却不起眼,优秀却不突出,但还是对未来有寄托,有期盼的张束青……
可是现在这个人又是谁……这个满手沾满人血的杀人犯又是谁……
现实没有给张束青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听见楼道传来脚步声,估计是元亓的人回来了。
元亓捂着脑袋,痛苦地倒在地上,张束青来不及多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人数众多,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杀了元亓,自己也没办法逃出去。
张束青把电视柜的屉子倒出来,翻出元亓的手枪。
他忍着疼痛,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最里面的卧室。
李文逊看见浑身是血的张束青,像一头被惹疯了的豹子一样,摇摇晃晃地钻进来锁上了门。
张束青满口鲜血,眼眶血丝遍布。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把枪。
这种场景李文逊还能往哪方面想,他吓得身体开始挣扎,“你要……”
张束青很想说一句其实我是想救你和我一起出去,只是话还没出口,他就听到门外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是枪声。
张束青愣住了,除了元亓和那些人,怎么会有人开枪呢。
很快,他就听到一个熟悉得让他胆寒的声音,“李文逊在哪儿。”
是李文耀。张束青全身僵硬,脑子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出来了……他怎么会……
李文耀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张束青看着李文逊的脸,心底的疯狂像荆棘一样猛长。
李文逊听到这个声音眼眶立刻就热了,他大叫出声,“哥!我在……”
张束青眼睛一眯,在察觉到李文耀已经到了门口,和他只有一门之隔时,他咬紧了牙关。
李文耀用枪打开了门,看见张束青拿枪抵着李文逊的头,满目狰狞。
李文耀举着枪的手僵在空中好半天,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对着张束青的脑袋,手指颤抖,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李文耀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放下了手臂。
随后跟来的孔绽急了,“李总!”
“你们先出去。”李文耀声音沉冷。
张束青咧嘴笑道,满口的血污,“李文耀,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李文逊担忧地看着李文耀,“哥……”
所有人出去后,李文耀一脚踹上门,冰冷地看着张束青,“元亓的脑袋,是你开花的。”
“是,”张束青谨慎地看着他,仍按捺不住恐慌。
“我刚才,又帮你补了一枪。”李文耀平静道,“他死了。”
张束青瞪大了眼睛,“你……”
“这是最便宜他的结局,”李文耀说。
张束青怔了一秒,随后轻笑道,“你的意思是,你也会杀了我。”
“不,我刚才说了,那是最便宜他的,”李文耀瞳孔幽深,“至于你……”
他看了眼李文逊,“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凭什么,凭你那张嘴吗,”张束青大笑,“你来吧,我人就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李文耀冷道,“我们俩之间,多年前就埋下了恩怨,你恨了我这么久,处心积虑对付我的人,也真是够难为你了。”
张束青面露凶光,“我这一辈子,都被你毁了。从读书时候,到现在,我的家人,我的事业,甚至我的爱情,没有一个,不是活在你的阴影里。”
“这些中的任何一个,都足够你这种人渣去死一百次。你有什么脸来威胁我。”
“爱情你跟我谈爱情”李文耀眼神一暗,“你就是这样对待你所谓的爱的人。”
“我也不想,谁让这世界就他妈这么操蛋,”张束青拿枪指着李文逊,面露不甘,“连我喜欢的人……都站在你那一边。”
李文耀望着他,“你这种人,不配谈喜欢一词。”
“这样,”他说,“既然你恨的是我,那就不要伤害他了。”
李文耀平静道,“你开枪,打死我。”
李文逊脸色一变,“你疯了……”
张束青一愣,手猛地一抖,“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他面部肌肉抽搐,“我告诉你,我连元亓都敢杀……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了……你不要激怒我……”
“我只是不想和你浪费时间,”李文耀说,“外面现在全都是警察,你就算挟持人质也别想跑掉,当然,我知道你已经没想过逃跑了。”
“你最后的心愿,无非就是希望我和你一起死。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
“我……”
“我死了,你不过就是坐几年牢,几年以后出来,看见我的坟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张束青脸色苍白,目光躲闪,“你别说了……”
李文耀目光如炬,“所以别犹豫了,开枪打死我,人在你手里我也不会反抗,你还在等什么呢。”
张束青失神道,“你别再说了……”
李文耀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声线越拉越长,“开枪打死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叫你别说了!”张束青忍受不住沉重负荷,大吼出声,举起枪直直地朝着李文耀摁了下去。
李文耀眉头瞬间一凛,飞快掏出手枪,一秒之内,抢在张束青前面,扣下了扳机。
只有一声枪响。
张束青低下头,看见胸口被凿出的血洞,汩汩地冒出黑血。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文耀,手里的枪砸落在地,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他此时的样子,和元亓一模一样。
一样的血腥,一样的可怖,一样的不甘,一样的仇恨。
李文逊眼睁睁看着张束青在他面前倒下,吓得脸色苍白。
这种场面换作任何人,看多少次都得留下心理阴影。
李文耀收好枪,三两步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李文逊坐久了,双腿发麻,正要站起来又一屁股跌了回去。
李文耀直接把他抱起来,在他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没事了。”
李文逊鼻子一酸,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