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按照约定,元亓交出了全部的股份。加上李文逊将元亓在比赛中抄袭一事在董事会举报,元亓从此名声完全败坏,以一个落荒而逃的失败者的身份被赶出了公司。
元亓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看见李文逊走了过来。
李文逊碰上了办公室的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元亓。
元亓手指掐进了皮肉,冷漠道,“你来干什么。”
李文逊慢慢道,“来送你最后一程。”
“其实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元亓勾起僵硬的嘴角,“来看看,我现在有多惨,好让你高兴高兴。”
“我确实挺高兴的,”李文逊挑了挑眉,“你越惨,我就越高兴。只可惜,我还嫌不够。”
“比起你曾经对我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你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设计好了的,”元亓眯起眼睛,“你同意让我参股,让我进公司,让我拿到舟山的项目,又同意和我参加比赛。包括你事先准备好两份作品,就是为了给张束青设陷阱让我再背负一层抄袭的罪名。”
他唇齿生寒,“你一步步地让我越陷越深,这才是你真正报复我的手段。”
“倘若你和张束青没有心生歹念,张束青没有暗地里贿赂陈光来背叛我,”李文逊一字一顿,“我设再多的陷阱,都是没有用的。”
“因为我了解张束青,也了解你,你们这种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想尽一切办法把对方踢出局,不在乎是否合理,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你们的眼里只有自己。”
“既然这样,我干嘛不陪你们玩儿呢,我告诉你,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就是想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给你们一点甜头,让你们以为胜利在望,从而骄傲自满,这个时候再给你们当头棒喝,直接一盆冷水把你们泼醒,帮助你们结束不知天高地厚的美梦。”
元亓脸色阴暗,嘴唇发青,“李文逊,你敢这么算计我……”
“如果不是你先处处算计我,我怎么会愿意花时间来对付你,”李文逊冷道,“这些往日你施加在我和我家人身上的痛苦,我不过是诚实地还给你罢了。”
元亓沉默了很久,目光死寂。
“话不要说的太满,事不要做的太绝。”他低声道,抬起头,眼底晦暗不明,“李文逊,你敢这么整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文逊凉道,“这话你早就说过一遍了。”
元亓深吸口气,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也希望,这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遍。”
元亓走后,李文逊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久久地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重播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李文逊发愁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希望元亓这一走,再也不要回来干涉他的生活。他不想再面对这样一个,对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充满仇恨的人,他不想再花时间精力去应付他,这让他既烦躁又疲惫。
那些所谓报复之后的快感,真的就好像演电视剧一样,观众看的畅快淋漓,为主人公拍手叫好,替他高兴,认为他心里一定也是这么痛快。
他以前真的这么以为。直到现在,他亲自成为了那个“主人公”,才知道生活中以感情的名义去针对或者打击一个人,只是两败俱伤的行为。那些在元亓面前伪装出的得意和骄傲,原来真的只是演给对手和观众看的。
报复对于他,或者元亓,都只不过是得不到或者失去后难以忍受的反击。这种反击就像酒醉以后的热茶,热茶再养生再治愈,都没办法挽救酒精对身体的入侵。
他痛恨元亓对他家人的伤害,那是他无法原谅也没法挽回的伤疤。可是对于元亓,对李文耀可能一辈子的爱而不得,又怎能是靠伤害他所能弥补的。
张束青敲了敲门,轻轻地走了进来。
李文逊还站在窗前,双眼放空。
“为什么没有辞退我。”张束青站在他旁边,俯视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文逊没有看他,过了一会儿,只是淡淡道,“因为没有理由。”
张束青心脏猛地一抽。他宁愿李文逊把他也赶出公司,都不愿听到这样一句轻描淡写,却杀伤力十足的话。
没有理由。究竟是没有理由,还是根本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去留。
张束青手指发抖地点了支烟,“我可以给你很多理由,比如是我把元亓带进公司,害的你面临股份被夺的风险。比如,是我提议那个比赛,想让元亓彻底将你赶走。再比如,是我拿了你的……”
“我没有证据。”李文逊平静道,“我没办法让你走。”
“而且你说的这些,都构不成明文。我不会拿这种感性的东西,去赌上自己的前程。”
张束青看着他,目光如炬,“只是没办法让我走吗。”
“到底是没办法,还是出于对我的愧疚,不愿再跟我计较。”
李文逊沉默了,面色没有波动。
“我知道你帮着元亓做这些,是因为那时候李文耀让你几乎走投无路。”他叹了口气,“我理解你有怨气,这么久以来我也一直忍着,因为那件事确实是我们欠你的。”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应该是一个无止境的循环,”李文逊严肃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道歉,通过这种方式。所以我不会将你赶出公司,还是那句话,我不欠元亓,但是对你……”
他转过身,“请你不要再挑战我的极限。否则,就算我真的对你有愧,也绝不会手软了。”
张束青看着他的决绝,心中翻涌起簇簇火苗。他暗暗收紧了拳头。
这种补偿,他不稀罕,他也不要。
“李文逊。”他轻声道,声线飘忽不定,眼底阴气战战,“你会后悔的。”
我会让你,后悔把我留了下来。
一个月后。
张束青穿过拥挤狭窄的民巷,强忍着各种嘈杂声,好不容易找到了四楼的一个房间。
元亓打开门,张束青走了进去,惊讶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套约八十平的两居室,家具都是很旧的,不过还算整洁。
“你很缺钱吗,”张束青问,“为什么住这种旮旯角。”
“你懂什么,”元亓说,“这里偏僻而且租金便宜,我的钱是用来做其他事情的。”
张束青走到阳台,才发现那里坐了五六个人在打麻将。一见他出现,竟纷纷立刻掏出家伙,摆出防备的姿势。
张束青吓得冷汗一冒,元亓走了过来,冲他们道,“是我们的人。”
那群人立刻就把东西收回去了,继续淡定地打麻将。
张束青余惊未醒,愣愣地看着元亓,“这都是什么。”
“是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目前跟着我,”元亓给他递了只烟,“以后熟了就好了。”
我怕是跟他们熟不了了,张束青顺了顺胸口,脚步慌张地跟着元亓去了客厅。
元亓失笑,“怕他们干嘛,他们以后就是替我们做事的。”
张束青奇怪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会放过李文逊,”元亓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沓资料,嘴里叼着烟。
张束青疑惑接过,“这不是我们公司正在进行的中关村那座大楼的……”
“听说李文逊安排了人,下周会去山东的材料市场购置装修材料,”元亓吐了口烟圈,“我这里,有一批从越南运过来的建材,你帮我调包了,把我的这批货,送进中关村那个项目。”
“你的这批货”
“我这批建材都是不合格的废料组装品,而且化学危害相当大,”元亓说,“这种材料装修好的房屋,不说危害人体,很有可能两三个月就垮了。你也知道中关村那个地理位置有多敏感,如果这幢大楼出了问题,李文逊作为负责人,你觉得,后果会是什么呢。”
张束青瞪大了眼睛,“你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万一查出来可是要坐牢的……”
“又不是你坐牢,紧张什么,”元亓笑了笑,“你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到时候警方,绝对查不到你的头上。”
张束青眼里装着惊恐,他手心拧出了细汗,“可是……可是……”
他可以做吗,他能这样,陷害李文逊坐牢吗。
元亓观察着他的表情,嗤笑出声,“没出息。”
张束青苍白着脸抬起头。
“李文逊根本从来不把你当一回事,也从来没有对当初李文耀对你做的事感到惭愧,而你居然到了这地步还在为他着想,为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着想。”
元亓目光深沉地盯着他,“你想看着李文逊和李文耀,大摇大摆地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他们有他们的幸福,只有你有你自己的痛苦。他们不在乎的,李文逊根本不在乎。”
张束青眼神忽明忽暗,手指发抖。
“这样一个人,你还在替他考虑,”元亓拍了拍他的肩,声线危险,“你不觉得自己很愚蠢吗。”
张束青微张着嘴望着他。
“好好考虑考虑,”元亓说,“我等你。”
张束青手里拿着那堆文件纸,很久很久没有松开。
————
李文逊下班以后回到家,看见李文耀正在厨房做饭。
他欣喜地跑过去,“来了怎么不说声。”
“怕你在开会,不敢吵你,”李文耀说,“对了,你啥时候跟我搬回去,这样我也不用两头跑,给你做饭也方便,而且还有王姨,不然我永远只会那几种家常,你不怕吃腻啊。”
“说的跟我自己不会做似的,”李文逊笑道,“跟你搬回去干嘛,回去后我就变成四体不勤半个废人了,喝个水恨不得都有个爱操心的人送到我床前。”
“我这样不好吗,”李文耀说,“我好好照顾你,你好好上班,还可以帮你长点儿肉,天天瘦不拉几的……”
“你嫌弃我了。”
“是的,我嫌你抱着不舒服,”李文耀说,“而且啊,住外面也不安全,你住家里,我还可以保护你。”
李文逊小声嘟囔,“家里最不安全的就是你。”
李文耀锅铲哐当一掷,“你说啥。”
“我说你烧得鱼特别香。”李文逊大声道。
“香你一会儿多吃点儿,”李文耀继续炒菜,“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我今晚……要不不回去了呗。”
李文逊眼睛亮亮的,没有说话。
“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李文耀磕磕巴巴道,“阿绽今晚有事没来接我……”
李文逊嘴角上扬,从背后搂着他的腰,把头贴在他后背上,低笑出声。
李文耀盛了菜,关了火,头向后微微一扭,“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啊。”
李文逊拿头蹭了蹭他的背,甜甜地说,“那你留下吧。”
一个美妙甜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