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二点。
整栋李宅终于跟随夜色沉沦于黑暗，唯有二楼书房依旧敞亮，在一片“和谐”的寂色中，显得尤为突出。
元亓站在书房门口，无声地注视着挡住一切的房门，竖着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月光缕缕映在墙上，流动出一副扭曲诡异的人影。
他站了一会儿，直接扭着门把手，像具幽灵一样飘了进去。
李文耀扶在桌前，枕着胳膊，一只手里拎着悬浮半空的酒杯，桌上摆了红白相间数十瓶酒，个个都被打开散在那里。
元亓皱着眉头看着满桌狼藉，又看了看烂泥般瘫在椅子里的李文耀，心里一阵烦躁。
他走上前，站在李文耀身后，轻轻唤了句，“耀哥。”
不一会儿，他只收到了徐徐轻鼾作为回应。元亓怔了怔，眼睛隐约聚攒出光。
他又小动作拍了拍李文耀的背，“耀哥。耀哥”
李文耀突然把头抬了起来，元亓吓了一跳。
只见他嚅了嚅嘴唇，皱着眉头挠了挠脖子，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一仰，彻底躺在椅子里，再次陷入睡眠。
元亓偷偷松了口气。
他凑近脚步，直到整个人快贴在李文耀身上，眼睛距离他的脸的距离不到十公分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元亓看着李文耀喝得潮红的脸庞，看着他锋利的剑眉，淡红的薄唇，以及刀刻般精致的轮廓，渐渐口干舌燥。
他永远忘不了八年前第一次遇见李文耀的场景。他跟在元国昌的身后，谨慎而兴奋地观察着这个满脸写着坚强的少年。李文耀的勇敢，坚持，尤其是他对于自己想要的一直熟稔于心，并从未逃避的那种刚烈直爽，像一把不会熄灭的火焰，点亮了他的新窗。
元亓舔了舔嘴唇，手不受控制地摸上了李文耀的脸，“耀哥……”
李文耀没反应。此时的他，没有了清醒时盛放的张扬和戾气，显得特别安静。
元亓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眼睛像纯黑的漩涡，“耀哥……”
他双目开始放空，“你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理我，你是厌恶我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元亓睫毛一颤，“你和李文逊已经分开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理我呢。”
“那我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我把李文逊从你身边赶走的目的又是什么……”
元亓脸色发白，看向李文耀的眼睛充满深深的幽怨，“为什么他都那样伤害你了，你却还是放不下他。”
“我全心全意地对你，豁出性命也要来到你身边，你却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你就这么爱他……你就……爱他爱到这种程度……”
元亓觉得自己也神志不清了，他大着胆子，悄悄吻了吻李文耀的下巴，“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弃他……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
“耀哥……”
元亓觉得整个人像被烈火焚烧般灼热，他眯起眼睛，手在李文耀胸口猛地一扒，扯开了他的衬衣扣子。
扣子落在地上，响起清脆空灵的声音。
李文耀锁起眉头，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脑袋匍匐于身上，滚烫的呼吸在他的胸前四处点火。
他努力甩了甩头，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正当他伸手要推元亓从身上下去时，元亓停下动作，抬起了头。
李文耀眯着眼睛，瞅了他好一会儿，慢慢地，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相信。
元亓知道他仍然不清醒，直接大胆地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嘴唇叼着他的衣服往下拉。
李文耀呼吸加重，这极大地调动了元亓的兴奋感。他捧着李文耀的脸，舌头猛地撬开他的嘴唇，深入口腔。
李文耀也觉得越发燥热难耐，他趁元亓不注意之时，用力抱着他整个人一转，将他重重反压在了座椅里。
元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随后自己成了在下面的姿势，李文耀曲起一条腿，蛮横地顶在了他的胯间。
元亓兴奋得脸通红，他疯狂地啃咬着李文耀的锁骨，在他的脖子上种下只属于他们的烙印。
李文耀闭上眼睛，一面接受着元亓主动地挑逗，一面伸手拉开了他的裤子拉链。
元亓停下动作，脸上笑出了一朵鲜花，他痴迷地看着李文耀，“耀哥……”
李文耀吻着他的眉毛，声音低哑，“老子要上你。”
“多少次都行，”元亓舔着他的胸口，声音都在颤抖，
“耀哥，我好爱你……”
“你知道我想这一天想了多久吗……你终于愿意看我了……耀哥……”
李文耀把头埋在他的颈部，声音破碎，“我也爱你。”
元亓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也爱你。”李文耀声音哽咽，
“我还是爱你……阿文……”
元亓浑身一僵，瞬间瞪大眼睛，脸色惨白，体温骤降。
李文耀未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感到当他继续想脱元亓的裤子时，被元亓冰冷的手指甩开了。
他困惑地抬起头，刺眼的光线让他头痛欲裂，“阿文……”
元亓眼睛红得出血，“你叫我什么。”
李文耀愣了一秒，竟痴痴笑出声，“明知故问，咱们在一起，一起，两年了，还问这种，这，问题……”
元亓整个人犹堕入凌冬三尺，看向李文耀的神情寒如坚冰。
李文耀把他当成李文逊了！李文耀竟敢把他当成李文逊！
被迫停下来，李文耀不满地嘟囔几声，整个人又贴过去要亲元亓，
“你原谅我好吗……”
“我不应该打你的……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你以为打你我不心疼吗……我比你更心疼……更心疼你明白吗……”
李文耀眼角擒出热泪，内心苦涩不堪，“你为什么要跟董承在一起……他有什么好……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不能给你吗……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是你不要……是你不要我给你的……”
元亓深吸口气，努力控制着胸腔叫嚣的怒火和恨意，把哭红了眼的李文耀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李文耀想上他，竟然是因为李文逊……他第一次有幸得到李文耀，居然还是做了李文逊的替身，做了这辈子他最恨的人的替身……
元亓抽了抽僵硬的嘴角，双眼无神地望着发懵的李文耀，“耀哥。我是元亓。”
他声音寒凉入骨，“我是元亓。”
李文耀反复咀嚼这句话，烦恼地蹙起眉头。
慢慢地，他眼前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
当整个人也可以站直身子的时候，李文耀看向元亓，瞪直了眼球。
“元……元亓！”他惊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你怎么在这里……”
元亓脸色黑得吓人，“你喝醉了，直接睡在了书房，我来提醒你回屋休息。”
李文耀看了看满桌子的酒，甩了甩头，拿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他这时才觉得清醒不少。
“我刚才……”他正想问什么，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咚的一声。
那一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引人耳目。
李文耀和元亓神经猛地紧绷，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冲向门口。
然后，他就看到李文逊直直地杵在门口，眼眶湿润，面色苍白。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克制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是紊乱的心跳开始从堵塞的鼻腔传递了出来。
李文逊看见他们出来，也没逃，也不躲，只是僵着冰凉的身体立在那里，脸上只有深刻的伤心，看向李文耀的眼神失望透顶。
李文耀有种不祥的预感，“阿文……”
“啪————”
李文逊一耳光狠狠地朝他脸上扇了过去。那一下来的猝不及防，李文耀偏着头，侧脸连着耳朵整片火辣辣的，辣得他心脏生疼。
李文耀用手点了点嘴角的血泡，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他。
“王八蛋——”李文逊又一巴掌挥了过去，“你他妈还是人吗！是人吗！”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元亓，眼神嘲讽地望着李文耀，“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有脸说出来吗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说我背着你和董承睡觉，说我勾三搭四，说我不干不净，”李文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呢你就没有背着我和别人睡觉你就干净得很，全天下就你最专情是吗！”
“不是……”李文耀被他眼里的绝望刺痛，握住他冰冷的手，“阿文……事情不是你想的……”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李文逊狠狠甩开他的手，“李文耀，你真他妈双标。打着好男人的名义责怪我的不是，惩罚我的莫须有的过错，自己却在这里……”
他冷笑出声，“怪不得你要把我关在地下室，你是怕我像今天这样，不小心撞见了你们的奸情，然后脸上挂不住，没办法继续在我身上泼脏水，发泄怒火。”
“我之前还觉得，我确实对不起你。即使我和董承的事被你完全构陷，但是乌镇那块地我是真的没有坦白。所以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
李文逊笑着摇摇头，“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也不过如此。你对我的感情，”
他对元亓扬了扬下巴，“也就不过如此。”
李文耀脸色阴沉得直掉冰渣，“我说了，你误会了。”
“我听到了，”李文逊皮笑肉不笑道，“但我不信。就像你之前，我也告诉你，你误会我了，你不也没信吗。”
“大家彼此彼此，”李文逊说，“你还在我面前演什么委屈。”
“我没演。”李文耀嗓子哽住，“我和元亓什么都没发生，我心里只有……”
“又要说心里只有我”李文逊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你在打完我，骂完我以后，跟我说心里只有我你怎么能这么可笑。”
“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李文耀吼道，“我和你在一起两年了，你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会背着你和别人上……”
“难道不是吗！”李文逊眼泪漱漱淌了下来，“我都看到了！”
“我看到你抱着他，你亲他，你脱他的衣服，你还……”李文逊眼睛通红，他嗓子疼得说不下去。
“太恶心了。”他沙哑道。
李文耀眼神夹杂着心碎和不甘。他想说自己酒后认错了人，把元亓当成了你，差点铸成大错。可是这种理由听在李文逊耳朵里，又卑微又没有份量。
一直一言不发的元亓，突然从李文耀背后站出来，双手自然地挽上了李文耀的胳膊，淡定地望着李文逊，
“我就是和耀哥在一起了。”
“你做出那些伤害耀哥的事，还希望耀哥为你守身如玉。”
“李文逊，真正恶心的人，是你。”
李文逊和李文耀均脸色大变。
李文逊突然浑身发抖，元亓的样子陌生得让他害怕。
李文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错愕地看着元亓，连胳膊都忘了抽回，“你瞎说什么。”
李文逊看着元亓，像盯着一个怪物，步步后退，随后逃也似的跑下了楼。
他感觉自己今天才是第一天认识元亓。难怪从前他总觉得元亓对他不怀好意，对他不待见，他一直找不到原因，刚才那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元亓那句告白，李文耀可能不信，但他一听就明白，元亓是真的。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爱着李文耀，憎恨夺走李文耀的自己，才是元亓的本质面目。
想通这点，他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心情更加沉重，更多的，是恐惧。
他想到李文耀平白无故误会他和董承，想到那些子虚乌有的证据，想到自己在门缝里看到的，元亓明晃晃的勾引，想到方才自己和李文耀吵架时，元亓那如狼一般阴森得恨不得杀死他的眼神。
他的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如果这一切都成立，会不会自己现在的麻烦都很元亓有关。想到这里，李文逊觉得要疯了。
这栋房子如今对他而言，已成为最危险的地方。虎视眈眈的元亓，误会他至深的李文耀，随便一个都可以活活将他折磨死。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他不能落去李文耀或元亓任何一个人的手里。
“阿文！”李文耀跟在他身后拼命叫他，“李文逊！”
李文逊跌跌撞撞跑到大门口，才想起来早就反锁了。他赶紧打开灯，找到沙发旁的座机，手指胡乱地摁着号码。
李文耀冲过来一把夺走电话，随即掐断了电线，“你要干什么。”
李文逊在他阴森森的注视下步步后退，用余光找其他的电话，“我要回去。”
“回哪儿。”李文耀慢慢逼近他，声音幽暗，“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出来的。”
李文逊全身发抖，“我要回爸妈那里去，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回去找爸妈”李文耀低笑道，“你还当自己是三岁娃娃，一有事就找爸妈。”
他眼神一狠，直接大手一伸，把李文逊整个一转扣进怀里，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李文耀！”李文逊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放我下来！我不回去！你放我下来！”
李文耀踹开地下室的门，“你行啊，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逃跑。”
他走到尽头，看到那个被破坏的锁头，以及掉在地上碎了一片的那枚袖扣。
“看来不找人看着你还不行，”李文耀表情凶狠，嘴角却挂着笑，“是你自找的。”
“不……”李文逊抱着他的脖子求他，“你别关我……”
他紧紧地抓着李文耀，就怕他一下子又将自己抛进去，“为什么明明你做错了事，受罪的还是我……”
他哭红了眼睛，“你这样对我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李文耀笑道，“你没资格和我谈报应，你跟董承欠我的，远不是报应二字可以还清的。”
“我没有！”李文逊吼道，“你为什么就是……”
他话音未落，李文耀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李文逊整个人软软地倒进了他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