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冬季，寒凉不差东北。一月的乌镇水乡，河道更显清幽。随处可见的流水在化霜的空气里弥漫出一层轻薄的氤氲，像浣纱女子怀抱玉体的青丝。
李文逊带着李文耀散步于羊肠小巷，看着李文耀脸上时缓时松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看你，”李文逊说，“脸上一点也没有旅游的喜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带你来这儿啊”
“不是，”李文耀有些不好意思，环顾了一下四周，“职业敏感吧，一看到这些人少安静的道子，总担心会不会突然蹿出个人。”
李文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以为是拍谍战片呢。”
李文耀也很无奈，“所以像我这样也不好，工作中弦绷得太紧，后遗症。”
李文逊表情逐渐认真，“原来你平常工作这么不容易，我只是知道你辛苦，但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李文耀微微一愣，随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其实也还好，习惯了。”
他见李文逊仍旧闷闷不乐的，“怎么了，我家小祖宗这是真不高兴了”
他想是不是自己太过较真了。李文逊那么用心地给他找这么个地方，想让他好好放松放松，结果自己的表现显然不够给面子。
“我挺喜欢这儿的。”李文耀搂着他的肩膀亲了他一口，“我这不刚刚没适应吗，我现在适应了，我特别喜欢你给我挑这地方，真的。”
李文逊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李文耀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任何地方，只要你和我一起去的，天涯海角我都乐意。”
李文逊心神荡漾，抿唇一笑，“说的跟要私奔一样。”
李文耀目光灼灼地看了他一会儿，心头一痒，“真是个浪漫的好建议。”
李文逊回应了他一个吻，“要不咱们提前操练一下”
“……这也能……操练”
“情境模拟嘛，”李文逊笑眯眯道，“不是你说觉得浪漫。情侣之间多做点浪漫的事不好吗”
李文耀恍然大悟，“原来谈恋爱真的很注重浪漫。”
李文逊扑哧一笑，“怎么感觉你今天才知道。”
李文耀一脸坦诚，“我以前又没谈过，我怎么知道。”
“哦～～～”李文逊拖着长长的尾音，“搞了半天我是初恋啊。”
“你今天才知道”李文耀不满道，“我不也是你的初恋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谁跟你说你是我初恋了。”
“嗯”李文耀眉头一皱，“在我之前还喜欢过别人”
“不告诉你。”李文逊朝他吐吐舌头。
“不告诉我”李文耀坏笑着挠他，“我告诉你我这人记仇，你最好从实招来，不然今晚，大刑伺候，阴魂不散。”
“你你你……小心眼儿！”
“就是小心眼，”李文耀帮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揉着他的脸，“在跟你有关的事上，我就不可能大度。”
李文逊无奈地看着他十分幼稚的行为，“你真的是我哥吗，我觉得我比你成熟多了。”
“当你老公也行，”李文耀说，“老公有权利不成熟。”
“…………这鬼理论。”
“别给我绕，快说，在我之前还喜欢过谁。”
“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文耀轻哼一声，“把他那玩意儿剁了一辈子不举。”
李文逊眯起眼睛，“那你自宫吧。”
“……………”
“臭小子，”李文耀反应过来，笑骂一句，把快步走在前面的人直接拦腰打横抱起，
“就知道戏弄我。”
“卧槽，”李文逊被他吓了一跳，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不是要模拟私奔吗，”李文耀轻轻松松地抱着他大步向前，“假设现在后头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缠着你要逼你取村头的潘金莲，你现在……”
“你等等，”李文逊说，“你是说我是武大郎”
“别瞧不起武大郎，人家好歹还会摊煎饼，不像你，只会吃煎饼。”
“我不，”李文逊叫道，“这样的话我拒绝跟你私奔。”
“为啥”
“因为你眼瞎。”
“…………”李文耀大笑道，“晚了晚了，落到我手里还想逃”
“再说了，”李文逊揪着他的耳朵，“私奔私奔，关键在于‘奔’。就你这速度，不出家门口我就被逮回去了。然后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抱着小美女然后……”
“闭嘴，”李文耀咬了口他的脖子，然后在李文逊尚未反应时，抱着他往前跑了起来。
“……我靠你干嘛”李文逊紧紧地抱着他生怕摔下来。
“不是你嫌慢的，”李文耀得意道，“这样够不够快。”
“…………”
欢声笑语在风中向阳挥洒。一片岁月静好，暖冬无限。
晚上两人吃了饭，找了当地的民宿落脚。李文耀立刻就发现了，李文逊很喜欢这里。
“怎么，”李文耀站在他身后抱着他，“感觉你很喜欢这地方。”
李文逊舒服地把头往后仰倒在李文耀的肩膀上，“我觉得这里的房子和北上广的都不一样，没有特别多的高楼大厦，就跟北京的四合院一样，但是环境又比四合院好太多。”
“是不错，”李文耀点头道，“来这里，感觉慢慢人就放松了，平常忙忙碌碌，偶尔体会一下这种感觉，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
“我也是。”李文逊说，“我们建筑学课程那个教授，之前专门给我们介绍过江南水乡的建筑形态和设计理念，因地制宜，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是其他地区都不能比拟的。”
李文耀看着他侧脸温和的曲线，心中盛满了安宁和惬意。
“你要真这么喜欢，”李文耀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咱们在这里买个院子吧。就那种古今结合的，大型庭院，多好啊。”
李文逊轻笑出声，“别逗啊，你知道院子有多贵吗，别花冤枉钱。”
“这怎么是冤枉钱，”李文耀说，“你喜欢最重要。”
李文逊亲了他一口，“别，我会不好意思的。”
“还跟我不好意思，”李文耀温声道，“早就说了，我所有东西都是你的，只要我能给，我把全部都给你。”
李文逊看着他，眼底流动着如水的闪烁。
“真不用，”他轻声道，“咱们又不会常来这里，买了闲置，多浪费。”
李文耀着迷地看着他，眼睛里是无穷的眷恋，
“连你为我着想的样子，我都觉得心疼。”
北京。春节。
大年三十晚上，照例是李文逊得回路苹那里吃团圆饭。
路苹特别宠家里这个一向斯文有礼的小儿子，餐桌上，跟李文逊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夸起来就没完。
“儿子啊，”路苹边给他夹菜边说，“今年过年在家多住几天。”
“为啥呀。”往年他都只住五天。
路苹高兴道，“你爸想带你出去吃吃饭。”
“没事儿干干嘛带我出去吃饭，”李文逊看向李家鹤，“爸，现在管这么严，再出去高档餐厅消费不怕被查。”
李家鹤被噎了一口，“你妈不是说这个。”
“”
“傻孩子，”路苹笑道，“吃饭当然是为了见人呀。”
“见谁啊。”
路苹往他身边又凑了凑，笑得一脸神秘，“今年，从石家庄刚调过来一个书记姓于，来了北京直接升了省级。”
李文逊认真吃鸡腿，“所以呢。”
“你看看你，平常那么聪明，一到这种时候神经大条的，”路苹嗔怪道。随后又笑开了，
“于书记有个女儿，初中直接跳级，最后去了国外念书，前几天刚回来呢。”
“哦。”李文逊点点头，“学习真好。”
“这不是重点。”路苹说，“我之前可在你爸办公室见过人小姑娘，哎呀，又漂亮又温柔，那大家闺秀的气质……”
“行了妈，”李文逊受不了，“您到底想说啥。”
路苹笑眯眯地，朝李家鹤啧了一声。
李家鹤面容严肃许多，轻咳一声，“阿文，我们都觉得，于家小姑娘挺不错的，以后无论在生活，还是在事业上，也都可以做你的好帮手，所以我和你妈……”
“等一下。”李文逊脸色一变，“你们不会是让我去相亲吧！”
李家鹤喝了口酒，不置可否。
李文逊不可置信地看向路苹，路苹笑得一脸肯定。
“我不去！”李文逊叫道，“我才多大啊就相亲。”
“你都十九了觉得还小”路苹说，“再说了，早晚都是要结婚的嘛，你自己找女朋友，万一遇到不三不四的被蛊惑了，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办。”
李文逊心烦意乱，“我连自己谈恋爱的权利都没有”
“你瞎说什么！”李家鹤把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敲，“没大没小，这是和你妈说话的态度吗！道歉！”
“……”李文逊黑着脸不出声。
“行了道什么歉呀真的是，干嘛大过年的吓唬我们宝宝，”路苹拍了拍李文逊的肩，“别理你爸，”
“你听妈说，我们不是逼你相亲什么的，只是，这是一种尝试你懂吗，你看，大学第一学期你也没谈个恋爱，你要是有女朋友了，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妈……”李文逊抓着头发，“你们别这样好不好，我不想相亲。”
“不是啦……哎呀，人家于小姐真的很不错的，而且我给人家看了你照片，人家特别满意，真的，”
“她满意我还不满意呢，”李文逊闷声道。
……
路苹撇了撇嘴，“那你到底去不去嘛。”
“不去。”李文逊硬声道。
“阿文。”路苹板起脸，“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儿了是不是被你哥带的，你说你跟他学点儿啥不好净学了这一身犟脾气……”
“别在家里说这个！”李家鹤突然大喝一声，“那个人早就不是我们李家的人了，提他做什么！”
李文逊被这一吼吓了一跳，身体一僵，脸色变得难看。
“……不是啦老公，”路苹见这父子俩陷入僵局，“都这么多年了，再说阿耀照顾阿文照顾得也挺好……阿耀也不容易……”
“我们照顾不好吗！当初要不是他……”李家鹤气得红了脸，“不说了，晦气。”
“我哥挺好的！”李文逊突然大声道，瞪着李家鹤，“你们对他有偏见！”
“你还有脸嚷嚷，”李家鹤没想到一向乖巧的他会说出这种话，“真是跟你哥越来越像，都越来越没出息，上不了台面。”
李文逊气得不行，也不管其他长辈都还在，猛地站起身，把桌子砰得一声咚想，
“我吃好了。回房了。”
然后不管背后李家鹤的怒骂和路苹的劝阻，蹭蹭上了二楼，锁上房门。
李文逊把自己瘫在床上，忧愁烦躁不安。
他摸出手机，给李文耀打电话。电话立刻通了。
李文逊很享受这种安全感，就好像无论何时他要找李文耀，李文耀都会立刻回应他。
“哥……”他软软道。
“怎么了饭这么快吃完了”
“你干什么呢。”
“在家里工作。”李文耀对着桌上白花花的电脑屏幕。
“………大过年还工作，拼命三郎。”
李文耀笑了笑，“不然我没事儿做啊，家里只有我一个。”
“啊王姨她们都走啦。”
“嗯。”李文耀敲着键盘，“今年给她们都提前放假了，反正你哥饿不死。”
李文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李文耀。”他从床上坐起来。
“嗯”李文耀笑了笑，“又直呼我姓名，每次你这么叫我，都只想把你干得只会哭着求饶。”
“…………没个正经。”
李文逊继续说，“你明天来接我回家吧。”
李文耀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平常不都是住到初四。”
“……”李文逊低声说，“我想你了。”
“……”李文耀笑道，“傻宝贝儿。”
“你来接我吧，”李文逊说，“爸妈不同意你就强硬点儿，把我扛走都没问题。”
“………”李文耀一口水呛着，“还是不要吧，大过年的。”
“不是……你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李文逊又诧异又不满，“以前那个唯我独尊霸道专制的李文耀哪儿去了”
李文耀无奈道，“都认真和你在一起了，总不能老这么蛮，我也得学着考虑你的感受。”
“听你这语气，估计跟他们吵架了吧，”李文耀说，“其实我也明白，自己当初把你带到身边的说法是欠妥当的，虽然我再也不能和他们回归亲情关系，但是我能理解他们想念你的心情。”
李文耀叹了口气，“妈……她还是很想你的，这几天你多陪陪他们。”
李文逊鼻子一酸。
和李文耀相处越久，他越能体会到这个人冰冷外表下也有自己细腻而敏感的考虑和心思。
李文耀是真的在学着尊重他，他是真的很珍惜自己。
李文耀见他不说话，“阿文”
李文逊吸了吸鼻子，
“爸妈要带我明天出去相亲。”
“…………”
……
“我明天接你回来。”李文耀厉声大叫道，“扛也要把你扛回来！”